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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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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遲鏡緊緊地抱住腦袋,過多的記憶幾乎把頭顱炸開。

他咬牙咬得格格作響,不覺已淚流滿面。

太快樂了——無數次放聲大笑,形形色色的杯子相碰,在花前月下,夢一般柔美的塵世之間。

他時而快步,時而慢行,那道黑衣的身影總在旁邊。包括現在熟悉的人們,也有許多次不同的相識相知。怪不得總有些時候,明明與人初見,他卻覺得熟悉。原來在此前數不清的輪回裏,他已經度過了數不清的人生!

樂即是苦,苦即是樂。遲鏡莫名想起了這句話,時至今日終於能完全共鳴。

因為在太快樂的同時,他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不僅是發膚切體之痛——被蒼雷轟擊至粉身碎骨;還有心如刀割之痛,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

遲鏡渾身發顫,掙紮著脫出這群回憶。不能沈迷,不能深陷,他要回到現實中去!

謝陵——謝陵覆活了嗎?

少年猛地一個激靈。

耀眼的光輝撲面而來,令他頭昏目眩。待視線凝聚,遲鏡看見形形色色的靈光往前方匯集,隨著蠱蟲的活動,融入那具黑衣的軀殼。

他剛才像是飛渡了萬千歲月,又好像只是短暫地恍惚了一下。少年大口喘息著,發現形勢不太妙!

重塑謝陵法身需要的靈力太多了,遠不是現在這點蠱能完成的。於是乎,那道身影變得和漩渦一般,開始瘋狂地攫取天地靈氣,甚至從護法之人的體內掠奪!

遲鏡感到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從他的經脈中抽絲剝繭。這感覺鈍痛,好像無形中打開了什麽。其他人卻沒這樣好受,周送已經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了鮮血,常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為了法事圓滿,默默支撐著。

就在這時,當中那黑衣之人緩緩飄起,淩空而立。

他面對遲鏡,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遲鏡一下子定在原地,好似變成了木雕泥塑。他雙眼圓睜,失神地凝視著那人,發不出聲音。

少年囁嚅著,原本柔嫩的唇瓣因長久的焦慮和奔波有些幹裂,此時稍一磨蹭,便發出細密的癢、以致於尖銳的疼。

“謝……”

他終於擠出了一個顫音。

那是謝十七,還是謝陵?

一種沒來由的恐慌突然降下,籠罩了少年。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黑衣人,望著那張熟悉得刻進骨子裏的冷寂容顏,心底裏有個聲音在說:

那不是謝十七——也不是謝陵!!!

寒意竄上脊背,一股浩瀚的靈潮驟然迸發,無差別地掃蕩四方。常情將袖一揮,及時把遲鏡和挽香帶離此地,須臾退至百步開外。

再看他們原先所處的地方,狂風與塵囂俱散,地面的坑洞更往外塌陷了一圈,滾滾黑砂盤旋著升起,環繞一襲黑衣,在他周圍粼粼融化並延展,當空鑄成了數十把仙劍!

“糟了。”

常情面容微白,沈聲道,“師兄的記憶呢?怎麽沒有恢覆。”

遲鏡說:“在王爺手裏!他用過並蒂陰陽曇,本該由他助我——”

少年呼吸一滯,一抹記憶碎片倏地閃過眼前,令他如墜冰窟。是了,他想起來了,在久遠的過去、某個長夜,謝陵從王爺手中奪走了並蒂陰陽曇,他們之間絕無恩情,而是血仇!

“……糟了。”

遲鏡臉色煞白,也吐出了這句話。他緊盯著遠方,想明白了自己的悚然從何而來——謝陵看他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漠然,是他從沒在謝陵眼裏看見過的。

謝陵只有看魔物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眼神!

少年的視線緩緩平移,落在不遠處。

王爺果然早有防備,帶著因靈力折損而受傷的周送提前移位,避開了謝陵的沖擊。那身著蟒袍的男人踩著一只機關打造的朱雀,穩穩地飛在空中,而他手裏,托著的正是謝陵魂燈。

奇異的是,燈中已沒有了謝陵的亡魂,只餘一團朦朧的雲霧,乃是遲鏡用謝陵記憶編織的夢境!

遲鏡想起了代替燈罩的符文,原來它們的作用不僅是禁錮謝陵的魂魄,更是吸納他的記憶。待其魂魄與新塑的法身融合、也就是道君還陽之後,王爺才將承載著記憶的夢放出符文,鎖在燈中。

少年的心突突直跳,強撐著沒有沖向王爺、不顧一切地奪回燈盞。

完了,所有的所有都完了——原來謝陵在無數次的輪回中從不是去幫助王爺的,而是奪走了那朵早開的並蒂陰陽曇,用於覆活遲鏡。

所以一百年前,王妃下葬。什麽變成了秋海棠,恐怕都是王爺耗盡其他寶物,使之彌留的殘念,甚至根本就是他失魂落魄下的幻想。

而臨仙一念宗多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癡兒,還被道君帶回了續緣峰。也是從那天起,王爺舍棄了一切權勢,一心撲進道法機關之中。

謝陵……謝陵知道嗎?

他肯定知道。

修真界歷來弱肉強食,所謂的登仙之途,是一條屍橫遍野的漫漫血路。遲鏡的心裏不斷積累寒意,幾乎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的命是謝陵怎樣換來的?

少年一面提醒自己,作為最初覆活的人,謝陵為他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他是最沒有資格、絕沒有資格質疑謝陵的;可是強烈的惶惑捆縛著心臟,遲鏡簡直把自己撕成了兩半——他這條命,是不是害死了很多條命?不止是王妃,還有——還有無端坐忘臺的初代教主!

少年趔趄幾步,差點從常情凝聚的雲頭掉下去。

女修面沈似水,發覺他心境震蕩,與挽香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雖然從未對話,但此刻出奇的默契,常情禦風上前,獨對王爺和周送,挽香以刺藤留作分身,帶著遲鏡幾度遷越,移形換影至廢墟一角,藏在隱蔽之處。

“公子?”

挽香掏出一枚定元丹,迫使遲鏡吞服。此物能強行穩定暴亂的心神,使修士免於走火入魔的絕境。

遲鏡總算緩過一口氣來,又哭又笑地對她說:“姐姐……我,我都想起來了。這一世,謝陵早早去殺了無端坐忘臺的教主,是他殺的!世人都說無端坐忘臺因為教主夫妻內鬥而死傷慘重,其實是謝陵的手筆!他在那時候就搶走了一部分神蠱,用來覆活我的肉身——我在上一世灰飛煙滅的肉身。”

“上一世?”饒是挽香也不免愕然,“什麽上一世?”

“並蒂陰陽曇不是逆轉陰陽的,逆轉的是時間!你聽我說完——這東西唯獨不能抗衡天道,所以被天道奪走的東西是回不來的!也就是曾經的我,曾經的、謝陵的劍!”

少年緊緊地望著她,再不傾訴的話,恐怕要把腦袋撐裂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我死後和謝陵血祭後一樣,留著一縷魂魄,九九八十一天就要消散。怪不得謝陵能這麽準確地給我個時間……因為他見過很多次了!他帶著我的魂魄,一次又一次回到開始,靠不斷地重覆,在這幾百年裏來來回回地找辦法覆活我。神蠱是他最先拿到的東西,所以他每一世都會去屠無端坐忘臺。但我每次覆活,總在他渡劫的時候替他而死,現在是最後一次,他選擇了替我而死!他重來的每一次,都要從王爺手裏搶走並蒂陰陽曇……”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說到這忽然感覺哪裏不對。

他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腦袋,發出痛苦又隱忍的、絞盡腦汁的微弱叫聲。

終於他靈光一現,猜到了什麽:“這一世,他沒有搶走並蒂陰陽曇。對。結束了,他不再需要重來了,所以這一世,他的確對王爺‘有恩’,王爺沒有騙我,這輩子他確實在謝陵的幫助下,用了那朵早開的曇花……然後他就看見了,看見了以前發生的……”

“一切。”

一道沈斂的男聲在遲鏡背後響起,他和挽香同時轉身,只見不知何時靠近的王爺腳踏朱雀,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們。

此時的蟒袍男子身上,剝離了溫厚的外殼,徒留陰鷙。他盯著遲鏡,慢慢笑道:“我看見了以前的每一世。道君他啊,是在憐憫我嗎?恰巧在本王妻子死去的那一夜降臨……還為我催開了一朵並蒂陰陽曇。本王那時感激涕零,以為他真的是神仙天降,來拯救我!”

遲鏡:“……”

遲鏡啞然片刻,喃喃道:“他直接把曇花給你,讓你自己看麽?”

“不。道君怎會如此愚蠢?哈哈哈哈……”王爺喉嚨深處發出含混的怪笑,說,“他操持了一切。我見王妃的魂魄歸來,從秋海棠上發出她的聲音,欣喜若狂!可是有一滴並蒂陰陽曇的花汁,落在了……一朵海棠花上。”

王爺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回到那一刻,神情如癡如醉。

不過他上前一步,又變回了狠厲扭曲的樣子,死死地瞪著遲鏡說道:“花汁只有一滴,不足以讓我看見過去的所有,我只看見一遍又一遍把枯萎的海棠樹下葬!為什麽,那麽多次——每一次都真實得讓我肝腸寸斷?!那恐怖的一幕還應驗了,我的妻子沒有無端坐忘臺的蠱,她最終還是走了!我去埋她的時候,同樣的場景分明有過成百上千遍,王府後面的海棠花海,每一朵都在喊我‘夫君’!”

王爺徹底失態,幾乎是在嘶吼。

沒人能註意到這邊,遠處的幾人早已交手。季逍和段移打得山崩地裂,公主見謝陵覆生,借機脫離了戰局。她飛身揮出數枚丹藥,讓周送的傷勢即刻痊愈。緊接著,她對全無記憶的謝陵作起了法——和她在血湖前操縱黑色的蠱蟲時,手勢一模一樣。

常情的“太隱神閑劍”轟然砸落,竟然被周送架住了。

他們曾在臨仙一念宗切磋過,周送根本不是常情的對手。奈何公主賜他的丹藥有著恐怖的增益,竟然把周送強行拔擢了一個境界!

遲鏡顧不得許多,擡腿就往謝陵那邊去。公主在對他施法,一定是之前餵謝十七的神蠱被動了手腳!現在的謝陵什麽都不記得,絕不能落到公主手裏,否則今日在場的幾人,一個都逃不掉。

“且慢。遲小公子——你要往哪裏去?”

王爺低沈的嗓音如毒蛇吐信,他灑出一地鐵丸。就如傳說裏的“撒豆成兵”一般,鐵丸見風就長,轉眼變成了一隊只知廝殺的偃偶。它們披堅執銳,完全由精鋼打造的軀體泛著冷光,無聲地圍住了遲鏡與挽香。

“公子。”

挽香沈靜片刻,柔聲道,“這裏交給我。”

話音一落,密密麻麻的刺藤破土而出,頃刻吞沒了周圍的一切。偃偶們被擠壓得咯吱作響,可他們不會中毒,手中的兵器砍削藤條更是如砍瓜切菜。

一根無毒的樹藤卷起遲鏡,將他送出了重圍。少年滾落在地,回頭再看,挽香和王爺都已被翻湧的刺藤淹沒,其間不斷地閃過寒光。

他咬牙爬了起來,心底高聲道:“劍氣——出來啊,快點出來啊!!!”

強烈的念頭似泥牛入海,毫無回音。或許在剛才謝陵從眾人體內掠取靈力的時候,把曾經留給遲鏡的修為也帶走了?正是因為那部分靈力和少年尚未融合,所以遲鏡不像其他人一樣受傷嚴重??不會這麽倒黴吧!

遲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此時此刻,他真後悔沒有收下謝十七打造的劍。

因為他親眼目睹,公主的指尖伸出一縷縷黑色的絲線,連在了謝陵身上。而謝陵的瞳孔迅速擴散,整個眸子都變得漆黑一片,瞧著便令人膽戰心驚。

“住手!”

少年大喝一聲,赤手空拳地沖了上去。公主甩來一道毒印,他連忙剎住步子,好懸才躲開。可那些修羅面似的印記調轉方向,緊追著他飛來,滾滾毒氣沿路使地面焦化,一旦碰到不死也殘!

有一抹灰影快速逼近,忽然冒了出來,替遲鏡擋下了這擊。

瘦子悶哼一聲,胸腹被灼出幾個大洞。他本就遍體嶙峋,這下更是致命,“噗通”倒在了地上。

遲鏡連忙接住他,不顧毒氣四竄,緊緊按住流血的地方。瘦子眼神迷蒙,身下漫開了血泊,遲鏡把身上僅存的幾粒丹藥都塞給他,然而無濟於事。

“你……你出來幹什麽?!”少年幾乎崩潰地叫道。

“你是少主的命定之人……”瘦子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遲鏡把學過的治愈法術全部用了一遍,可是再厲害的醫修也救不活一個死人。他感到膝上躺著的人越來越涼,明知道他聽不見了,還是強忍著泣音叫道,“我是騙你們的……我根本不是來救段移的啊!我也根本不是他的命定之人,我沒中他的毒是因為我本來就有蠱,蠱可以壓制毒啊!我——我是來害他的,我是來害你們的!!”

“咻”的一聲銳響,似弓弦繃斷。

一枚彈珠擦著遲鏡的面龐飛過,在他身後爆炸。少年住口了,他剛才離死亡僅一步之遙,若不是對方偏了幾分。但是,對方本不該偏哪怕一分。

一個姑娘出現在不遠處,手裏拿著彈弓。她聽見了遲鏡的話,臉色蒼白得幾乎可怖:“你——你說什麽?”

段淡朱跑了過來,一把推開遲鏡。她扶起瘦子,嘴裏不住地喊著“段影”,可是人已經冷了,僵硬得好像一塊木板。

段淡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倏地回頭,飽含淚水的眼睛瞪著遲鏡。遲鏡沒有哭,一雙空洞洞的眼睛望著她不語,直到被少女用力拽了起來。

“走。”

神仙鬥法,凡人遭殃。段淡朱狠狠拖著遲鏡,迫使他遠離此地。

十裏以外,季逍和段移交手的動靜幾乎令天地變色。赤紅的長龍銜著蠟燭,燭火已蔓延全身,在無盡的迷霧間穿梭。

凡其所到之處,無不散發出耀眼明光,穿著臨仙一念宗道服的青年立在龍首之上,面上浮現了金紅的烈焰靈紋。

他手裏那把尋常的弟子鐵劍,此時亦脫胎換骨,居然剝去了外層的凡鐵,露出內裏寶光赫赫的劍膽。劍身上刻著古老的銘文——紫微天裂劍。

而在翻湧的灰霧裏,開滿白花的觸手神出鬼沒,時不時爆發段移的狂笑。不僅有段言化身,還有數不清的蟲豸,不斷圍攻著當中的燭龍與劍修。

“我不能走……我要救謝陵!”

遲鏡艱難地搖頭,祈求段淡朱放手。可對方下了狠勁,沖他吼道:“你去救他,你怎麽救?!段心寬和段影都死了,你必須跟我走!”

“我——我不能丟下謝陵,求求你讓我回去!只要謝陵沒事,我任你們處置,我跟你們回無端坐忘臺,你先讓我回去!”

少年話音未落,被姑娘揪起衣領。

段淡朱顫聲說:“你以為我要殺你嗎?你這條命,是他們兄弟倆換來的,你不許死!而且——而且你體內有神蠱,你是不是蠢?留下,留下就走不了了,你會和教主一樣,和少主一樣,和所有帶著神蠱的人一樣,被那個女人扔進湖裏,給她的老頭父皇煉長生不老藥!”

遲鏡的腦子裏轟然一聲,如夢方醒。

為什麽謝陵一死,中原皇家立刻開啟了對仙門的追獵?因為蒼曜君垂垂老矣,他的時間所剩無幾!擴張版圖、一統天下都是幌子,他真正要的是仙、是修士,要搜刮天下仙家的寶貝給他續命,要屠盡魔修和魔物提煉仙丹。

可是魔物都被謝陵和各大仙門除完了,血湖底下只剩骨頭。

段言和她體內的神蠱也被榨幹,煉丹的原料從何而來?

那位萬華群玉殿之主,因此向遲鏡伸出了援手。

她才不是任性不肯結侶,她是要謝陵覆活,使還陽的道君成為傀儡,徹底覆滅天下仙門。屆時管你好壞善惡,凡有仙體,通通投湖煉丹!

長生不老,人皇的夙願。

遲鏡忽然發現,段淡朱的臉色不對,好像想說“讓開”。

可惜讓不開了,道君的劍是讓不開的。雪亮的劍光洞穿萬物,像照亮了數百年沿途的白山黑水。少年恍然回頭,正對上高空之中,烏雲般獵獵飛動的墨衣。

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居高臨下。

道君手掐劍訣送出的劍,通體潔白,渾如玉石,正是不久前他親手鍛造的那一把。

劍尖刺入了遲鏡心口,這一瞬間沒有疼痛,只有寒涼。

少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被強悍的劍意擊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他身下擦出了很長一道血痕,體溫迅速地流失。

原來人的死去……是這種感覺。

和劍折斷不一樣,好像露水破裂,花瓣離枝,是無法挽回的一段寂靜。

遲鏡眼前發黑,又感到了四肢百骸裏面,有什麽東西被剝離了。謝陵留給他、保護他的畢生修為,正在回到那道君手中,一滴不留。

被發現了。

少年的意識飛快消散,最後有些茫然。他已經感覺不到痛苦,只來得及想:

道君又是道君了,他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一個弱小如螻蟻、滿身塵灰的家夥,那樣狼狽且不堪一擊地死掉了。可為什麽,天地間響起了無數把仙劍的悲鳴?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結束。

第三卷也是最終卷,開始。

p.s.修整兩天,整理一下第三卷大綱。雪花貍終極形態即將奉上,請相信鹹魚會讓所有人擁有好結局的~大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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