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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與狼同行向虎謀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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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與狼同行向虎謀皮3

遲鏡遭受的沖擊太重,連夢謁十方閣的弟子發現了他們都不知道。

幸好聞玦及時察覺,再度將兩人傳送到了別處。

這次傳送的距離較遠,直接到了皇城的某個角落,遲鏡沒聽見嘩嘩的洛河水聲,環顧四周,甚至沒看見什麽燈光。

他驚訝道:“這是哪兒?”

聞玦人品可靠,算是遲鏡認識的所有人裏,最讓他放心的了。所以即便是大晚上,蕭瑟的輕風吹人微寒,遲鏡也完全不感到害怕。

白衣公子沈默片刻,道:“是我兒時住的地方。”

“誒?”遲鏡更驚訝了,“這、這裏還是洛陽城裏吧?”

聞玦稍一頷首,對他笑了笑,往前走去。兩人處於一片幽暗的林間,不知從何而來的花香縹緲清淡,月亮被枝葉遮蔽,光暈朦朧。

若在平時,這定是一片疑似鬧鬼的小樹林,閑人免進。但在今夜,前方那道背影皎潔勝雪,驅散了魑魅魍魎。

遲鏡好奇地東張西望,想到聞玦小時候住皇都,又有些奇怪。他轉念一想,或許和季逍到臨仙一念宗一樣——那時也有人說,因為北地仙門太強,所以皇帝把皇子送去修仙,其實是讓他去當質子。

而夢謁十方閣發家便與皇室過從甚密,以致於成了受皇室牽制的一方。聞玦年幼時住到皇都,似也合理。

遲鏡想到什麽問什麽,說:“聞玦,你小時候在這兒開心嗎?”

“我?”聞玦一怔,好像不知道怎麽回答,“小一何出此言?”

“不管在哪裏,開不開心都是最重要的。世上好多人想去續緣峰,覺得我住那兒一定爽死了,還有道君專門給我造的暖閣——其實是星游建的啦哈哈哈。”遲鏡隨口說道,“其實我之前一百年,過得根本不開心。談不上討厭續緣峰吧,只是記性不好,天天看一樣的景色、去一樣的地方玩,時間長了總覺得頭疼眼睛疼,心也疼,氣還不順。”

“我聽說了。小一以前,略有抱恙。”

聞玦將本就平穩的步伐再放慢了一些,讓少年不必快步才能跟上。他望著遲鏡,說:“季仙友待小一真好。”

“他……他現在是我的徒弟嘛!星游對我確實好……”

遲鏡光顧著看周圍,沒留神聞玦的註視。少年難得入夜了跑到稀奇的地方來,還不用擔心出事,便好似脫籠之鵠,興致盎然。

他嘴裏喃喃:“我不能太晚回去哦,他們會擔心我的。”

“他們?”聞玦道,“除了季仙友,還有旁人嗎?莫不是……小一的那位關門弟子。”

“對呀,星游、十七、挽香姐姐,你還沒見過挽香姐姐吧!她也很照顧我的,而且很厲害哦,從段移手裏救過我的命呢!”

遲鏡從沒有分享見聞的朋友,一說便停不下來。雖然他會與挽香傾訴沿途遭遇,但那更像一種對女性長輩的依戀和撒嬌,和跟聞玦聊天的感覺截然不同。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聞玦有些心不在焉。

他戴著面紗,露出平靜低垂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嘰嘰喳喳、甚至會偶爾蹦蹦跳跳的少年。

遲鏡看不見他完整的臉,但有所直覺:聞玦似乎在透過他,看著他的更深處。

少年停下話頭,過了好一會兒。

聞玦沒有言語,還是一邊凝視著他,一邊緩步向前。

遲鏡問:“你怎麽啦聞玦?你……你在發呆嘢。”

“啊,抱歉。”白衣公子楞了一下,倏然止步。他看著四周場景,說,“我們到了。”

遲鏡轉過身,發現前方的竹林中,坐落著一座小館。此等雅居,瞧著像世外高人隱居所用,沒想到是聞玦童年的寓身之所。

“小一是否認為,我兒時被牽扯到了仙門和皇家的爭端裏?”白衣公子信手拂過陳舊的園籬,身旁浮現靈力文字。

遲鏡道:“果然想什麽都瞞不過你呀!誒,我猜錯了嗎?”

聞玦笑了笑,作了個“請”的手勢,領著他踏入院中。鳳尾蕭森,瀟湘凝碧,一桿桿青竹不僅過冬未倒,反而生出了春筍,愈發茂密地長起來、壓彎下去。

館閣精美,奈何年久失修,由於竹子在地下盤根錯節,幾堵墻都滋生了裂痕。墻上的粉皮更是一塊塊脫落,苔痕水跡,分外斑駁。

好在門邊貼著一張符,饒是不懂行的遲鏡,也能看出來它的價值不菲,定是請此道大能親筆寫就。

符的作用顯而易見:以門為界,門外時移世易、星流鬥轉,門裏光陰停步、駐紅卻白。

屋子不大,裏邊的陳設則一應俱全,保留著屋主人離開時的景象。不論是恰好被吹動的門簾,還是不知誰翻到一半、倒扣在窗臺上的琴譜,點點滴滴都脫離了歲月的撕咬,永遠停留在過去的瞬間。

遲鏡呼吸微促,因沒來由的痛楚攥緊了心房。

此地的煙火氣擊中了他,少年的共情能力太強,一下就陷入了無處不在的懷念和感傷中。

“小一!”

聞玦立即並攏二指,點在遲鏡眉心。少年這才脫困,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眼圈泛紅。

他道:“這地方好難過!聞玦,我、我剛才怎麽了?”

“我……對不起,小一,我沒想到會這樣。三寶屬性修士的思緒過於猛烈時,往往會化成實質,名為‘念力’。這種力量和靈力不同,更能沖擊人的神魂。你……你被我遺留的念力纏上了。可有其他不適?”

聞玦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說完又想起自己的聲音對遲鏡亦是負擔,面色發白,連退數步。

他身前凝出字句: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去。小一,我……

“已經沒事了,為什麽要回去?”

然而,剛才還有些慌亂的少年被他點醒之後,發現不舒服的感覺消失,立即調整過來。遲鏡拍拍胸脯,煞有介事地說:“聞玦,你不要事事這樣小心,我又不是陶瓷做的,怎麽會碰一下就碎呢?”

遲鏡擡腳便在屋裏轉悠開來,左看右看,自得其樂。他以前被謝陵季逍呵護得太好,難得自己跟好友在外,巴不得磕磕碰碰、多長點見識。

要是聞玦也變得跟續緣峰兩位一樣,那多沒意思?

遲鏡裏裏外外地觀賞一番,轉頭發現聞玦還定在原地,彎眸一笑。那白衣公子怔怔地望著他,也不知聽進去他的話沒有。不過,聞玦總算邁出一步,靜靜地站在堂上,等遲鏡盡興。

天徹底黑了。

而他們所在的地方,無人打擾。偌大皇都裏,鬧中取靜的密林;荒廢遺址間,強行凝滯的故居;貴公子端立不動,少年郎則似蝴蝶穿花,時不時跑回他身邊。

終於,遲鏡背著手溜達出來,道:“聞玦,你以前和家人住這兒嗎?我看見你小時候畫的畫兒了,署名很漂亮呢。”

聞玦點點頭,凝字道:不知為何,就帶你傳來這裏。也不知為何,想帶你進來看看。

“傳回家裏,肯定是因為安心吧?我們之前差點被發現嘛。估計在你心深處,覺得這地方最安全,最適合躲著。”

遲鏡往桌邊一坐,發現座椅居然能轉動,雙眼一亮。估計是聞玦的爹娘為了哄他高興,特意改裝的。

遲鏡簡直無法想象,現在知書達禮、格外註重儀表的夢謁十方閣之主,小時候也會在椅子上轉來轉去。他粲然生笑,邊轉邊說:“聞玦,其實你著急的時候說話,我反而沒那麽難受。會不會是你太在意聲音傷人了?有誰讓你認為聲音一定會傷人嗎?不會的,說話只是為了聊天呀。”

聞玦苦笑,道:“真的不難受嗎,小一?”

遲鏡感到了微微的暈眩,卻說:“一點也不難受。”

聞玦無奈地垂眸看他。

顯然,他的意思是不要騙他,他能看出真假。

遲鏡心虛地轉過去,背對聞玦一會兒再轉回來。他說:“好啦!真的不難受了!難受也就一點點,我想跟你聊天,想聽你隨便講話,難受一下又怎樣?對了,我修為進步了很多,都快金丹啦!”

聞玦習慣性地點頭表態,迎上少年亮晶晶的雙眼,猶豫片刻,開口道:“小一真厲害。”

“沒錯!挽香姐姐誇我是天才。”遲鏡搖頭晃腦地得意,見他肯試著出聲,順著話問,“你想爹娘的時候,都會來這裏待著嗎?你爹我知道,你娘呢?你娘是什麽樣的人呀。”

少年有點拿不準,自己貿然發問,會不會揭聞玦的傷疤。可他十分地感同身受:憋久了沒人講話,一定會憋出毛病的。提起傷心事很可怕,但是一直把傷心事埋在心底發酵,更更更可怕。

遲鏡認真地瞧著眼前人,問:“你想說嗎?”

出乎他意料的是,聞玦的眼神沒有悲哀,也沒有痛苦,只有空茫。他在遲鏡身旁坐下,月亮出來了。月光披在兩人身上,讓他們好像藏在同一個被窩裏的孩子,悄悄分享著大人不理解的話。

遲鏡停止轉椅子,歪起腦袋。

聞玦竟然不再端著,白衣猶似玉山傾斜,即將靠到他身上。不過,他們中間隔著一線,始終隔著。

聞玦說:“我不記得了。小一,有人把我對她的記憶抹掉了。但我一直有個疑影,你信我嗎?她……”

聞玦沒說下去,遲鏡腦海裏卻電光石火,驟然猜到什麽。

非讓聞玦忘記不可的人,身份必有玄機。當年的夢謁十方閣和皇家公開交好,與臨仙一念宗也維持著表面和平,只有無端坐忘臺,與正道仙門勢不兩立。

遲鏡突然想起了,聞玦和段移極相似的上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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