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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在朝博弈在野交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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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在朝博弈在野交鋒4

遲鏡雖然聽不見周送在說什麽,但看他嘴皮子動了,就覺得這廝在罵自己。旁邊的王爺跟周送比起來,勉強像個好人——他一副死了老婆後清心寡欲、與世無爭的樣子。遲鏡也是死過道侶的,對他頗有種同病相憐。

而且,聽說山下的王公貴族們只要地位夠高,男的納一堆小妾,女的養一堆面首,個個家大院大的。像王爺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家夥,竟能守住下半身,遲鏡對他的印象還算可以。

關鍵是王爺修的路不錯,好看又實用。遲鏡不自覺間,多觀察了王爺幾眼,結果對方的視線一動,恰好與他碰上,少年尷尬地抿起嘴巴。

季淵和善地笑了一下,並不引以為忤。遲鏡埋頭吃飯,感到王爺的目光縈繞過來,並不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而是籠罩著他們師徒三人。

終於,難捱的晚宴結束了。

筵席當中的低臺上,夢謁十方閣的樂師吹拉彈唱,演奏著裊裊仙音。遲鏡一刻也不想多留,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但,他還是走慢了一步,周送的手下呈上一封書信,請他務必查閱。

相隔丈餘,周送正在和亭主們說話。他雙眸一虛,透過人群盯住了少年。

遲鏡道:“不看不行嗎?”

“呃……回仙長的話,此信乃是王爺手書,還是請勿輕視為妙。”

“王爺??”

遲鏡一楞,下意識尋找季淵,蒼昀王卻早在眾人的護送下登上馬車,打道回府了。

遲鏡把信收起來,拉著兩名弟子回住處。

月色灑落長廊,遠離了諸般紛擾。少年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立即拆開信看了起來。

季逍和謝十七同時默默地投來目光。

遲鏡驚呼道:“是題目?!”

他倒抽一口冷氣,“唰”地把信紙一折,深呼吸一次再重新展開。借著如銀的清輝,紙上字跡清晰可辨,正是五道文試題。

遲鏡不敢置信地細看了一遍,喃喃道:“給我這個幹嘛?”

星游將信紙接過,眉峰亦鎖。他瀏覽了一遍,說:“沒有季淵的玉印,但筆跡是他的。”

“我和他完全不認識啊!他為什麽給我洩題?而且,而且他不是閑散王爺嘛,他哪來的題目啊!出題的——”遲鏡驟然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連忙壓低嗓門兒,圓睜著雙眼叫道,“出題的大臣怎麽會把題目給他?”

季逍凝眉不語,將信紙折好,交還到遲鏡手中。

他緩緩道:“兩種情況。師尊,首先是沖你來的。這是陷阱。只要你承了這個人情,便陷於被動。其次……題目是峯光院的文臣出的,就算你拿著這張紙去告禦狀揭發洩題,周送也能坐收漁利。我以前從不知道,他竟和季淵有私交。”

遲鏡聽得一楞一楞,拿著薄薄的信紙像拿著個燙手山芋。

但是送到嘴邊的美食,豈有錯過之理?就算他有心不看信上的內容,剛才的快速閱讀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可惡,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拉了他一把!說到底,遲鏡對全然依靠某人心有餘悸——謝陵讓他長了這方面的教訓。所以,他雖然對聞玦的傾心相助萬分感激,但內心深處,並沒有就此覺得萬事大吉。

即便是再小的機會,只要能親自奪得並蒂陰陽曇,遲鏡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事關重大,當然是押寶在自己身上最安心。

可是再蠢也不能吃陌生人給的糖啊!

少年糾結得原地踱步,在廊下亂竄。謝十七並無什麽世俗的是非觀,攤手道:“題目又不是答案,預備一番不行麽。”

“不行!”

遲鏡和季逍異口同聲,令謝十七莫名其妙。

季逍說:“知道是陷阱還跳,活膩了還是嫌命長?”

遲鏡道:“對別人也不公平呀!雖說我是為了救道侶的性命,但……但別人念書很辛苦的,我,我這半桶水!靠真才實學考了前三甲的話還好,要是靠洩題,豈不是太下作了?”

謝十七:“好覆雜……”

“唉,周送一看就沒安好心。”遲鏡焦頭爛額地抓頭發,“怎麽辦啊星游?……咦。”

他們住的房舍,裏面點著燈光。不僅如此,房門也稍稍敞著,似有人坐在廳裏等他們回來。遲鏡第一反應是聞玦,不過若是白衣公子,肯定不會在沒得到遲鏡允許的情況下,先行進門。所以,屋裏一定是個熟人,可以不請自來的那種。

季逍了然道:“她到了啊。”

遲鏡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扒在門邊,瞧見一抹紫裙倩影。女子坐在燈下,依舊捧著花繃子,一針一線地做繡活兒打發時間。

饒是她這般嫻靜,瞧著似弱柳扶風,也鮮少有人能對她不敬。因為在女子裙下,延伸出數不清的刺藤,像毒蛇一樣蜿蜒四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碧青暗影,形成了警戒法陣,包圍整座房屋。

遲鏡興高采烈地叫道:“挽香姐姐!”

女子早已洞悉了他們的靠近,含笑放下手頭的活計,起身道:“你們回來了。公子,主上,還有這位……”

黑衣符修:“謝十七。”

“謝仙長。”挽香面不改色地一頷首,道,“祝賀公子,也算在膝下開枝散葉,後繼有人了。”

她眼中略含促狹,遲鏡一看便知,挽香一定知道謝十七和謝陵的淵源。在臨仙一念宗幫季逍傳遞消息、查找舊聞的,八成就是她。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地蹭過去,挽著女子的胳膊撒嬌:“哎呀,你別笑話我了。我馬上要參加門院之爭啦!”

“嗯,公子,奴家正是來助您一臂之力的。”挽香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說,“皇都波譎雲詭,恐有異動。主上不放心,特命我前來伴您身側。”

“星游?”

遲鏡瞄了青年一眼,卻見他若無其事地燒水沏茶,裝沒聽見。謝十七被一晚上的觥籌交錯耗盡了精氣神,懶得管他們在聊什麽,打了個招呼,便進屋洗漱、準備歇息了。

時辰已晚,天色全黑。謝十七是他們之中,作息最康健之人。遲鏡貪玩,困得不行也要硬撐著晚睡些,季逍則過了需要睡眠的階段,徹夜無休也沒事。至於挽香,常常需晝伏夜出,自不必提。

但,今晚大家都累了。

挽香長途跋涉剛到,去了側廂下榻。她似乎發現了遲鏡和兩名弟子同床共枕,不過只親昵地點了一下少年腦門,囑咐了一句“考前不可胡來”。

遲鏡被她點得臉通紅,道:“挽香姐姐是不是聽星游瞎說了……你明天能不能幫我個忙呀?”

“公子是想了解蒼昀王和周送麽。”挽香笑道,“您請安心備考,靜候佳音。”

“好!有你在真是太棒啦。”

少年如釋重負,臉上又泛起了陽光。他哼著小曲兒,暫且將季淵突兀的“幫助”置之腦後,將自己拾掇幹凈後,也爬上床。

回來得太晚,沒空去找聞玦了。少年略抱遺憾,再看謝十七已經睡熟了。

符修單手置於小腹,占據著床邊窄窄的地方。謝陵從沒有在遲鏡面前睡過,他永遠在少年晨起前就離開了。

遲鏡望著他這張臉,默然出神。心中酸酸的,澀澀的,透著故人花的芬芳。

為了覆活謝陵,他竟然一路走到了這裏。再過些日子,馬上要踏入沒有硝煙的戰場,去與文人墨客博弈、和武將戰士廝殺了。

除此以外,還有數不清的圈套,不知何時會困住他的腳步。少年滿心憂思,卻在看著謝十七的睡顏時,莫名沈靜下來。

是的,已經到了這裏。再無退後可言。

他側身躺著,被子掖在肘部。房門輕輕作響,有人踏著月光走近。遲鏡知道是誰,不想轉身,季逍竟也沒強行要求他轉過來,只是躺在了另一邊。

正當遲鏡為這個飛醋神人的長進而心下微松時,就感到腰間一緊。果然,該來的總會來的——只是早晚的區別。季逍躺下之後,便長臂一伸,把少年擼到了身旁。

遲鏡在床上滾了一整圈。

難得的柔情時刻被打碎,少年不滿地用腳抵著他:“幹嘛?我睡得好好的呢。”

“師尊,你想靠真才實學進三甲麽。”

“誒?”遲鏡稍微清醒了一點,挨著他問,“我還有突飛猛進的機會嗎?劍氣不能在這練,書也讀得七七八八,做題卻還是老樣子。唉,我就不是這塊料嘛。考試太難啦!”

季逍靜靜聽完了他的牢騷,說:“文試的確難一躍千裏,武試卻還有進展的可能。師尊,你知道靈臺嗎?”

“靈臺……”

遲鏡記得,這是修為到達一定地步後,才會形成的領域。正所謂練氣築基,先聚氣海;金丹元嬰,再結丹田;化神大乘,可化靈臺;渡劫之後,未有飛升。

少年背過這串啰裏吧嗦的介紹,但還是不懂季逍想幹什麽。青年笑了笑,忽然道一聲“得罪了”,將手掌貼在他額心。

剎那間,四方天地陡轉,上下境界變幻。遲鏡仿佛在一瞬疾墜了千裏,神魂被扯得離體、又猛然歸位。

月光映照的大床不見了,床邊的謝十七更是不知飛去了哪裏的九霄雲外。少年一驚,下意識往身上一摸,發現衣服還在,這才松了口氣。

不怪他首先惦記這個,實在是跟季逍待著的時候,氣氛總是跑到難以言述的方面去。遲鏡赤足踩在一片淡金色的花蕊上,觸感似綿雲柔軟,一望似草地廣闊。

周圍彌漫著暖洋洋的霧氣,天盡頭舒展著一片片巨大的花瓣。細看之下,花瓣居然由烈焰形成,原來他處在一朵無邊際的火蓮中心。鴻蒙皆暗,蓮花瓣燦若千陽。

微風拂過,遍野龍涎香。四處都彰顯著季逍的個人色彩,忽然,數不清的微芒扶搖直上,凝出人影。

青年身著青白色冠服,緩步走來。他道:“師尊,此地是我的靈臺。”

遲鏡茫然道:“靈臺是幹嘛的地方?”

季逍笑道:“在我的靈臺裏,一切由我掌控。你的神魂被我強行牽引而至,我可以對師尊為所欲為。”

遲鏡:“……”

少年呆呆地站著,實在是反應不過來。半晌,他指著自己問:“你要對我為所欲為嗎?”

季逍:“…………”

季逍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也過了半晌後,青年反問道:“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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