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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人道洛陽繁花似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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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人道洛陽繁花似錦6

深夜的青雲雅築,一片安寧。

與一水之隔的扶搖山莊不同,此間的瓦樓一棟便有數十間房,每座露臺都掛著大紅燈籠,遠看去古色古香,近看時富麗堂皇。

季逍剛給扶搖山莊的管事支付了修繕竹舍的費用,數了數餘錢,臉色越發不好看。

他多年執掌續緣峰,理財本不在話下,但一夕之間,從手頭寬裕變成了捉襟見肘,師尊還要他買輪椅搬謝十七,季逍氣得發笑,堅決不付錢。

遲鏡很不理解:“不買輪椅的話,你就得背著十七了呀。”

季逍道:“您的弟子,您背。”

遲鏡跳腳:“你打暈的,你背!”

“呵呵。”季逍冷笑一聲,道,“我可以背。但過河的時候,萬一我一時不慎,把師弟掉水裏去了——師尊可別心疼。”

遲鏡:“餵!”

不孝逆徒放著他不管,少年對昏睡的黑衣符修犯了難。憑他的體格,哪裏背得動謝十七?沒走兩步,腳都要陷進地裏了。

看季逍的樣子,也不肯禦劍帶兩個拖油瓶。三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才在山莊馬車的護送下,來到碼頭。

山莊的人留下一個運煤的小推車,仁至義盡。遲鏡扶著謝十七,艱難地把他放上去,結果轉眼遇上了新問題。

他們乘船的時間太詭異,只有一條小船願意承載。季逍倒是無所謂,小船便宜。

可他上船之後,狹小的船身只剩一半地方,遲鏡橫看豎看,怎麽都沒法把推車和謝十七一起弄上去。

等會兒還要拜訪夢謁十方閣呢,總不能把謝十七打包進麻袋扛著走吧?推車不能丟!

季逍看出了他的顧慮,說:“把師弟丟了。”

遲鏡:“餵!”

少年氣呼呼地找繩子:“把推車綁住,拖在水裏不就好啦?你這師兄太壞了。明明你禦劍跟著我們就行,你……唉,算啦!好好養傷吧。”

季逍看著他忙活,說:“事先提醒。師尊,推車分為簍和輪子,還有鐵架。你打算綁哪裏?”

遲鏡已經把謝十七挪上了船,再看推車,的確是幾個可拆分的部件,頓時傻了眼。不管怎麽綁,上岸後推車都會缺胳膊少腿。

季逍嗤笑:“好師尊,要不讓推車上來同乘,把師弟吊在船後吧?”

“這……”遲鏡為難道,“綁他也不好綁呀……”

“綁頭不就好了。”

“餵!!!”

遲鏡正是著急的時候,季逍不僅不幫忙,還凈出餿主意,氣得他冒煙。少年不服輸,非要脫離季逍的幫助、自己解決問題不可,船家不耐煩地敲了敲竹竿,問:“走不走啊?”

遲鏡不好意思,只得是忍痛舍棄推車。

他跨步上船,因地方擁擠,小心維持著平衡。幸好跟已有的重量比起來,遲鏡輕得像一片羽毛,季逍把他一拽,迫使遲鏡坐在兩個弟子中間。

遲鏡現在可不想理他。

少年“哼”一聲,扭頭看謝十七。

季逍抱臂靠著船舷,已經處理過傷口,衣服也換了。他身上幹凈,但面上毫無血色,蒙著薄薄的倦意。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少年的後腦勺上。船開了,一桿才動萬波隨,粼粼的水色被攪碎,月光,波光,晃動融化,讓季逍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剛才好像瞥見了少年的淚光。

又氣哭了?

嬌氣。

青年無聲吐息,胸中積郁難以排解,話到嘴邊醞釀半天,最後不冷不熱地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師尊是沒吃過窮困潦倒的苦。”

遲鏡立刻反問:“你一到臨仙一念宗,就被謝陵收入門下,何時短過你的用度?現在他……他落魄了,你卻連輪椅都不肯買。我知道你要合計日後的吃穿考試,可是……可是等會兒到了夢謁十方閣,他要是被人認出來,伏妄道君的一世英名豈不毀了?”

一句話惹出劈裏啪啦這麽多,好在季逍早有防備,提前布下了離音之術,免得隔墻有耳,被外人聽去。

青年牽動唇角,說:“他被認出來是遲早的事。我們統一口徑,一口咬死是樣貌相似就行。”

遲鏡道:“誰信呀!”

“很簡單。師尊不是耍過張六爻,說發現了道君的私生子嗎?以後也這樣說就是。”季逍哼笑道,“怎麽,師尊不想戴綠帽子?道君生前也沒短過你的用度,現在他落魄了,師尊卻連一頂帽子也接受不了麽。”

“胡、胡說——這明明是對謝陵聲譽的侮辱!”遲鏡轉了回來,一口拒絕。

季逍道:“那只能說是您思念亡夫,故意找了個相似之人聊以慰藉了。嗯,道君屍骨未寒,您不甘寂寞……看來綠帽子總得有個人戴,不是您就是道君啊。”

遲鏡氣得推了他一把,結果不知推到哪兒,牽扯了季逍的傷口。

青年一聲悶哼,臉色稍變,遲鏡呆了一下,連忙湊過去問:“我推到你受傷的地方啦?星游……”

青年不語,默默等著痛楚散去。

遲鏡心生懊悔,小聲道:“我以後會精打細算的……唉,之前和謝陵吵架的時候,我實在傷心,把他的錢全部還給他了。早知道就留一點啦!”

“傷心?”季逍緩緩平覆氣息,微笑道,“您還記得那時候的傷心啊。我以為,您已經忘了呢。”

遲鏡無言以對,懊悔變成了羞慚。

死亡是太深的溝壑,橫在他和謝陵之中。與之相比,什麽爭執和傷害都變成了過眼雲煙,遲鏡出走燕山許久,的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他囁嚅道:“沒有,我記得的。覆活他之後,我也……也不會和他繼續了。”

小船行駛到江心,在白花花的月影裏行進。

季逍面色稍霽,還是不說話。

遲鏡莫名感到心虛,悄悄後退,避免和季逍照面。他剛想逃,青年冷不丁開口:“師尊能保證嗎?”

“哎?我……”遲鏡憋了片刻,在心裏大叫:當然沒法保證啦!

季逍望著他側臉,幽幽地說:“有個辦法。你若能做到,我便信你。”

“如、如果做不到呢?”

“還沒告訴您什麽辦法,師尊就問做不到如何了?”

“好吧!什麽辦法?”遲鏡緊張得一動不動。

季逍說:“您與我結侶。一旦契成,就算要弟子一命換一命,把道君換回來,我也悉聽尊便。”

“怎麽又是這件事!不是,誰要你換命啊?”遲鏡一驚,旋即惱了,梅開二度,又轉回來沖他說,“幹嘛講這種不吉利的話,你要是死了,跟我結侶還有什麽用?就這麽想讓我守寡嗎??你要是死了,我,我又改嫁回謝陵怎麽辦!”

“隨你。”季逍雙臂張開,搭著兩側船舷,竟有種談論美好未來的意味,淺淺笑道,“反正我會是師尊你的一任夫君。舉世皆知,萬般難改。”

“……胡鬧!”

遲鏡無話可說,狠狠地一拍。可他忘了,自己已經挪到謝十七身邊,這一拍,拍在謝十七腿上,把人給拍醒了。

符修皺眉嘶聲:“呃……好像撞到師兄的劍柄了……奇怪,怎麽會撞到的?”

季逍轉頭不語,中斷了話題。

遲鏡欣喜道:“十七!你醒啦?我們準備換個地兒住,河對面就是。馬上到了喔!”

“那不是夢什麽閣的地盤嗎。”謝十七的腦子亂得很,半晌才說,“為什麽換?”

“扶搖山莊方你,你住那裏鬼上身。”遲鏡正兒八經地告訴他,當然,謝十七只當他在瞎扯。少年抓著他一縷頭發舉起來,看他後脖子,“還疼不疼?”

“沒事。”

饒是昏頭如謝十七,也能看出來季逍和遲鏡剛發生過激烈的談話。遲鏡一副幸好有他救場的樣子,季逍則神色淡淡,估計又覺得謝十七礙事,想把他丟河裏餵魚。

小船晃了一下,靠岸了。

青雲雅築的大門前,守衛都換成了夢謁十方閣的弟子。遲鏡報上名後,紅衣人很快去了又回,不過去時就一個,回時一大堆。

烏泱泱十多號人,為首的是蘇金縷貼身侍女,遲鏡略有印象,人家叫錦繡。

錦繡行禮道:“見過遲峰主,季仙長,還有這位……”

遲鏡說:“他是我新收的弟子,姓……他姓十。”

“原來是十仙長。三位請隨我來。”錦繡一邊領著他們往裏走,一邊道,“不知您三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消息已經通傳給了亭主們,稍後在茶室招待三位。”

“誒?”遲鏡一楞,“沒有告訴聞玦嗎?”

“閣主大人?”錦繡也楞了一下,道,“閣主很少見客,但凡見客,一定要經過至少兩位亭主的允許,如果您需要,可以……”

“算了算了,明天再說吧。現在這個點,他肯定睡得好好的。”

沒能見到期待裏的白衣公子,遲鏡有點失望,不過很快振奮起來,為即將在茶室展開的會面做準備。跟著來皇都的亭主,想必就是蘇金縷和聞嶸吧?

三人走上長廊,經過四棟瓦樓圍成的天井。院裏造有假山流泉,最引人註目的,卻是一座黑布掩蓋的、籠子狀的東西。周圍符箓飄動,琴弦錯雜,儼然是一間絕密囚籠。

遲鏡眨眨眼睛,意識到裏面關著熟人。

就在他冒出這個心思的同時,深藏於他神魂中的蠱蟲作祟,令他與另一人心意相通了。

一聲低沈甜蜜的“嗨”,驟然響在少年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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