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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人道洛陽繁花似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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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人道洛陽繁花似錦2

冬末春初的天氣,縱使午後有著片刻暖和,待那艷陽過去,日頭一收,便又是“乍暖還寒時候”。

到了城墻門前,來往車馬皆被旌旗的陰影覆蓋。

旗上繡著青底織金的“蒼”字,正是皇家象征。

遲鏡攏起外袍,登上轅座,本想多看看外邊,卻被季逍趕回了車廂。

此地魚龍混雜,耳目眾多,實在不適合拋頭露面。季逍捏訣隱去了前襟的雲山紋,徒留一襲青白衣,饒是如此,他的外表仍引得頗多側目。

駕車之人尚且如此,車內又是何等貴客?

遲鏡不過是在外晃悠了一陣,便招來了無數意味不明的窺視。

遲鏡不得已,從車廂的小窗往外瞧。

隔著窗紗,只見城門洞一眼望不到頭,足有十座。一邊出城,一邊入城,最外側的四個洞口排隊排出了一裏地,不論販夫走卒、農人散客,都得靠邊過。

門院之爭在即,守門的官兵嚴加稽查,粗魯地翻看著過路人的行囊。一些老夫妻趕著牛羊走得慢,動輒遭到呵斥與驅趕。

靠內一些的城門則分派給了乘轎輦的居民,官兵對他們的態度和氣許多,至少不會隨意喝罵了。

雇得起他人擡自個兒的,多少有點小錢,入城只要卡個一刻鐘左右,不必和普通百姓一樣,在料峭春寒中受凍。

再往中點兒,便是為達官貴人準備的城門洞了。洞口寬敞自不必說,也不用耽擱時間。

往往是領頭的小廝還沒到門前、就飛跑去呈上名牒,官兵走個過場掃一眼,立刻雙手奉還,甚至托小廝跟主人問個好。

遲鏡看在眼裏,心底不是滋味。

仙宗亦有等級之分,大多看門派、看資歷、看修為。當修為強到一定地步,其他都是虛的。所以,遠不如皇都這般森嚴分明。

最外圍的官兵不耐煩地趕人時,對他們帶的家畜也很不客氣,有條老黃狗被踹了一腳,夾著尾巴躲回主人身後,主人還得一個勁彎腰賠笑。

遲鏡望著,隱約感到此地和之前待過的地方都不同。如果在宗門,他或許已不管不顧地站住去,要為老黃狗討回公道了。

但這是中原,凡人的皇都。

莫名的陰翳在心頭滋長,如無形的枷鎖,壓制著所有人。遲鏡的手慢慢按上窗欞,就是這一會兒功夫,那邊的狗主人已經帶著狗鉆進城門,不見了蹤影。

季逍驅使馬車,來到最中心的城門洞。

這兩個洞口一出一入,專門為門院之爭的考生開放。此時排在前頭的,僅有三五號人。

這些人雖然和最外圍的百姓一樣行裝簡陋,但官兵對他們大為不同,一個個點頭哈腰,極盡諂媚之能色。

遲鏡轉念一想,便猜到了其中緣由:官兵們沒有慧眼識珠的能力,不知哪個考生可能在春闈大放異彩。所以,他們對所有考生都熱情無比,以免結梁子。現在要是禮數不周,萬一日後被搖身一變、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考生回來尋仇,那可麻煩了。

話雖如此,考生的待遇仍有差別。

巡衛領隊發現了季逍,斷定他與常人不同,立即走下城樓,親自接待。當看見名牒上的“臨仙一念宗”字樣,領隊眼底閃過驚異,旋即行禮,跟季逍攀談起來。

“仙長遠道而來,不辭勞苦,我等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統衛客氣了。”季逍並未下車,在轅座上拱了拱手,微微笑道,“請教閣下,若我等今日下榻城中,何處相宜?”

“啊,仙長只消往東南走,過六座街坊,到那‘扶搖山莊’便是。說來慚愧,如果為了春闈,該去‘青雲雅築’更為吉利。不過前日裏,剛有一隊大仙門的弟子進城,將扶搖山莊整個包下。呃……”統衛撓了撓頭,說,“您肯定認識他們。正是那夢謁十方閣的行伍,被宮中貴人請進去的。”

季逍面不改色,道:“多謝。車裏是我的師尊與師弟,閣下要查麽?”

“不敢叨擾尊駕,仙長,請!”

統衛一揮手,下令放行。

馬車再次轆轆前進,遲鏡在快要經過巡衛隊的時候,縮回了腦袋。但,他依然感到好幾股視線,試圖鉆透窗紗、鉆進車窗。

遲鏡靠回坐墊上,發現謝十七沒有看外面,而是看著他。

遲鏡眨了下眼睛:“十七?”

在他沈睡的數個日夜裏,季逍定與謝十七說了什麽。從醒來之後,遲鏡就覺得謝十七有些“怪”,當時還以為是自己久睡不醒,令他長出了孝心,現在看來,謝十七明明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符修與他目光相接,稍稍垂目,道:“我與那把和師尊重名的劍……也曾來此。”

“你是說那個劍靈?”遲鏡問,“你來洛陽找他,是不是以前和他在這裏失散的?一個劍靈,應該很稀奇吧,怎麽從來沒聽說過呀。”

他還是覺得重名很奇怪。

要不是自己的修為低得可憐,遲鏡簡直想自戀一把,直接問謝十七:你看我像不像個劍靈?

不料,青年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才說:“我不知道。師尊,很抱歉,我需要多想想。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好吧。”

少年點點頭,不想把眼前人逼得太狠。他也要按捺住自己見風就長的念頭,萬一以後期望落空,不要太難受。

馬車經過短暫的黑暗後,駛出城門洞。

霎時間,光明與喧鬧一股腦撲來。遲鏡感覺窺伺的目光沒那麽強烈了,立即把簾櫳卷起,往外瞄去。

沒了窗紗的阻擋,一切景象分毫畢現,映入眼簾。洛陽不愧為皇都,與燕山君截然不同:每一座街坊、每一條小巷都是嚴格規劃過的,哪怕是居民的屋舍,都按照統一的格局興建,放眼望去,無不是青墻黛瓦,整齊劃一。

群青列黛之間,雪白的酒幡在門前飛舞,銀亮的雨鈴在檐下輕晃。這點跳脫的亮色,為冷峻的皇都點睛,留住了幾分煙火氣。

大路筆直,直通天際。遙望彼方,隱約是巍峨宮城,凜然殿宇。

遲鏡悄悄地擡著簾櫳,發現下方的官道與王爺在枕莫鄉修的不同,並非朱紅,而是墨黑。白泥塗長線,分開了來往的車馬道與人畜道。

街上很安靜,唯有隨處可見的青金“蒼”字旗幟,彰顯著門院之爭將至的氛圍。

統衛指的路沒錯,經過六座街坊後,差不多六裏地的路程,一片山莊出現在道旁。此地與宮城對望,依稀相映,確實是考生的好住處。

遲鏡見景致變化,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園林宅院,松了口氣。原來他們剛穿過的街坊屬於“外城”,是尋常百姓的居住區域,連一磚一瓦都受府衙管控。

現在到了“內城”,除了顯貴要員的府邸外,便有各種茶樓酒館、樂坊書塾,較外城隨意得多。“扶搖山莊”依洛水而建,馬車進入大門後,人聲漸起。

遲鏡緊繃的心弦終於放松了,不待車駕停穩,立刻跳了下來。

他對外城心有餘悸,沒想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竟能以這種方式呈現。

皇權之威嚴,秩序之緊迫,都讓遲鏡毛骨悚然。要不是人們刻在骨子裏的那句“來都來了”,他簡直想即刻打道回府。

好在一座美麗的廳堂屹立前方,吸引了少年的註意。

侍從早已迎上前來,向他們問好。三人隨之移步,一同走進淩波而建的山莊大廳。

時值黃昏,爛漫的煙霞融化在薄暮中。大廳分為大小五片區域,分別待客。

每座廳室的墻壁與地板皆由水晶石打造,折射著向晚的夕光與洛水的波光,粼粼閃閃,美不勝收。

遲鏡剛因眼前的景色得到一點寬慰,想到外城百姓們開窗都要沖同一個方向,又覺揪心。

他忍不住問季逍:“星游,你在這長大的?”

季逍“嗯”了一聲。

外人面前,青年也掛著冷臉,很難不說是觸景生情。

遲鏡莫名煎熬:一想到外城的水深火熱,再看山莊裏一派恢弘,他就坐立難安。少年萌生退意,想扯季逍袖子說“換個地方吧”,不料引路的侍從恰好來回稟。

“三位仙長,實在抱歉。臨水向陽的高層上房,僅剩二間。請問是就要這兩間屋子,還是……啊,小的自知招待不周,可以奉上一座絕佳的獨院兒,請仙長移駕。”

季逍說:“就那兩間。”

“等等!什、什麽兩間?”遲鏡連忙擺手,“星游,我們走吧。我……我不喜歡這裏,離皇宮太近了,我不舒服。外城也有客棧吧?環境差些,春闈路遠些,可是……唉。”

當著幾人的面,遲鏡沒法把那些他認為很矯情的小心思吐出來。不過,季逍是何許人也,掃他一眼,便將這位師尊看得如透明一般。

青年揚眉道:“師尊,我們來此下榻,不是為了享受的。”

遲鏡:“啊?”

“您的‘知音好友’,就住在河對面。統衛想必已經把我們進城的消息遞過去了,我們怎能不承其好意,順勢而為?”

季逍提及“知音好友”四個字,慢條斯理,話裏有話。

遲鏡聽得臉紅,想捶他不合時宜地吃飛醋,但不敢表露,只能費心鉆研季逍後面那句。

統衛原來和夢謁十方閣是一邊的?他家提前入京,怎麽還盯著臨仙一念宗的來客!

滿打滿算,赴京趕考的就遲鏡和季逍兩人。他們值得夢謁十方閣這樣防範嗎?

少年心裏微微一動。

他望著面前的劍修,看對方露出熟悉的似笑非笑,剎那似醍醐灌頂。

一定要覆活謝陵的,怎會只遲鏡一個?明明全臨仙一念宗上下,都翹首以盼著道君歸來!

所以,常情絕不會把寶全部押在遲鏡頭上。甚至可以斷言,遲鏡是個捎帶的家夥罷了。

臨仙一念宗真正送來參與門院之爭、搶奪前三甲席位的人——

其實是季逍!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爭氣[鴿子][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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