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2

關燈
第89章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2

離開小藍樓,兩人並肩走回城隍廟。

遲鏡作出猜測後,先把自己嚇了個倒仰,毛骨悚然的感覺半天沒緩過勁。直到回了街上,人來人往,才將他心頭的寒意沖淡。

眼下暮霭沈沈,籠罩在冬日的枕莫鄉上空。

夕暉萬千,如淡紫色的綢紗,拂在蕭瑟的鄉野間。

遲鏡本想去拜訪巫女的父母,卻得知他們因失了獨女,傷心積郁,數年前便雙雙過世了。

戲班子雖然歌頌夢貘、傳唱巫女,可是對廟深處那個每日華服正坐,從早到晚緘口不言的女孩兒,並不熟悉。

夢貘之說人人耳熟能詳,不過關於巫女本人的訊息少得可憐。遲鏡追問無果,最終與聞玦道謝離開。

二人沿途無話,各有所思。

快到城隍廟時,遲鏡忽然一激靈,抓住聞玦的袖口。

見他如臨大敵地停步,聞玦好笑道:“怎麽了?小一。”

“你、你長得高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一個渾身冒黑氣的魔頭在廟前面走來走去?看起來像在蹲什麽人的樣子!”

聞玦不解,但還是幫他環顧四周,說:“沒有。青天白日的,即便段移逃出了生天,也會被聞……我叔父立即捉回去。小一別怕。”

遲鏡叫道:“我沒說段移,我說的是季逍!”

少年心虛地靠近他,貓在他身後到處亂瞟。遲鏡沒尋到那人身影,更是要命。

他齜牙咧嘴地小聲叫:“完了完了,星游不會去外邊找我了吧?不小心就回來晚了,等他發現我,肯定要把我吊起來抽……”

聞玦眨眨眼,問:“吊起來抽?”

“不是!這、這只是我采用了誇張的修辭!”遲鏡幹咳一聲,連忙與他拉開距離,站直身子說,“不能讓他看見咱倆在一塊兒,他會更生氣的。聞玦,你先進去吧,我如果想到了新東西,再和你說。”

聞玦卻道:“小一與我同行,季道長有何可氣?”

遲鏡:“……”

遲鏡深吸一口氣,拼盡了此生智慧說道:“我、我們臨仙一念宗和你們夢謁十方閣不熟呀!我好歹是續緣峰之主,不能跟你走太近的!好啦不要再問啦,走走走——拜托你快點走啦!!”

他忍不住扶著聞玦後背,一邊推他,一邊緊張地頻頻回頭。

好不容易把聞玦哄進去了,遲鏡大大送了一口氣。不過,白衣公子的背影剛消失,遲鏡就感到身後有一股寒氣迫近。

他戰戰兢兢地轉身,說:“星星星游……”

身著臨仙一念宗弟子冠服的青年站在離他三尺處,單手拎劍,面若寒霜。

他素來冷峻,此時不發一言,瞇起眼盯著瑟縮的少年。

半晌,遲鏡頂不住他的威壓,主動交代道:“我沒亂跑!我就是不想幹看著你們做事,所以去打聽了一下巫女大人的情報。我、我打聽到了可多東西呢!”

季逍咧了下嘴,殊無笑意。

遲鏡只好哭喪著臉繼續說:“我跟聞閣主一起走的,又不是自己一個人亂跑……屋裏死了人,我哪裏待得住?當然想離得越遠越好。沒跟你報備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嘛!可是我——我真的查到了一些東西的!”

他兩手扭在一起,委屈又不服氣地哼哼,像逃學被師長逮住了一般。

路過之人頻頻側目,遲鏡感受到那些視線,臉色漲紅,拉住季逍央求道:“我們回屋裏再說吧,好不好?”

少年目光發怯,不安地報以仰望。

他的語氣似勸慰,又似撒嬌,還有點耍無賴。季逍也知此處人多眼雜,他們不應糾纏,最終平覆呼吸,將遲鏡領回了下榻的院中。

其實早在遲鏡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季逍的火氣已經洩掉了大半。連他自己都為之沈默,試圖找回山雨欲來的狀態、好讓遲鏡真正意識到危險與錯誤,卻調整無果。

心裏只有如釋重負,好像遲鏡平安回來了就行。與他計較什麽呢?他什麽都不懂。

季逍頭疼地皺著眉,將門帶上,而後雙手抱臂,背靠房門,審視著少年不語。

遲鏡本以為這茬兒就這麽過去了,畢竟他能察覺,季逍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季逍剛才是真生氣了,所以遲鏡道歉哄人一氣呵成;現在卻不知季逍吃錯了什麽藥,明明已經不生氣了,還要裝生氣。

遲鏡不樂意地說:“你幹嘛一直兇著臉呀,我不就是去外面逛了一圈嘛?又沒發生什麽!”

“這次沒有發生便掉以輕心,那下次呢?”季逍終於開口,不冷不熱地笑道,“如師尊,枕莫鄉最受敬仰的存在剛剛慘死廟裏,死因和兇手皆不明。我與聞嶸協作,將城隍廟內外翻了個底朝天,方圓五裏地全用法器探過,沒尋出任何蛛絲馬跡。你明白有多危險嗎?”

“這……這樣啊。”遲鏡的氣焰立刻短了一半,目光閃爍道,“事情這麽難辦?連你倆都找不出兇手。”

季逍說:“豈止找不出兇手。巫女獲承夢貘之力,修為堪在元嬰中期,一身上古神獸的護體法障。她被梟首,唯有一種可能,兇手讓她主動卸下了護體法障。可她深居簡出多年,連照料她的盲眼老太,都極少與她對話,她會對誰解開防備?”

遲鏡呆住,好半天才訥訥地問:“你的意思是,巫女故意讓兇手殺她的?要不是她同意,枕莫鄉沒人動得了她?”

“如師尊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季逍皮笑肉不笑,又學他稍微地彎了一下眼睛,說,“此事可以大作文章。枕莫鄉沒有殺得了巫女的人,是以前。可現在呢?修真界兩大仙門齊聚,雙方最負盛名的年輕弟子都在。聞嶸話裏話外,懷疑我有什麽特異法寶,竊取了巫女性命。”

“啊?!他懷疑你???”遲鏡驚訝地站起來又坐下,氣憤拍桌,“有病吧他,懷疑段移還差不多!”

季逍幽幽道:“段移被他們關著,聞嶸怎會認為是自家監管不力呢?”

遲鏡道:“那就是他幹的,為了洗脫嫌疑,潑臟水給你!”

聽了他脫口而出的維護,季逍總算面色稍霽。

他走到桌邊,端茶潤了潤口,見遲鏡眼巴巴地瞧著他,揚眉道:“看我幹什麽?”

遲鏡小聲說:“那是我的杯子……”

季逍:“這是我泡的茶。”

遲鏡沒話講,扭到另一邊不看他了。

不過,少年很快又想到了什麽,轉回來問:“夢謁十方閣這麽壞呀?我以為……至少面子上能過得去呢。”

“面子上當然能過去了,如師尊,您與他家公子才是面子,人們已經開始議論兩派建交了。”

季逍掃他一眼,涼颼颼地說,“不知您和茶盞一般大的腦仁兒還記得否,在夢境時,我與您新納的愛徒莫名被撇去了碎夢。”

“新、新收的……新納的聽起來好怪。”遲鏡嘟囔了兩句,忙道,“沒事你繼續說,我記得呀!”

季逍哼道:“此事正是夢謁十方閣的手筆。”

遲鏡:“啊?!”

少年雙眼睜得溜圓,又發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呼。

季逍說:“想必如師尊已見識了聞玦的手段。他家名為夢謁十方,自然在夢裏暢行無阻。到聞玦這一代,以他的夢行之術為最佳,所以他帶你尋得了迷夢出口。但他的同門屬下——或者說聞嶸的屬下,更擅長夢中行刺,滅人神魂。”

遲鏡緊張地摩挲著茶盞,很理智地把“可聞玦說……”咽了回去。

他道:“你沒事吧?還有十七……他、他還好嗎?”

“他?反正沒死。”

季逍淡淡回答,見遲鏡蹙眉深思,一副頗為鄭重的模樣,不禁嘲弄道:“如師尊真是愛徒如子。也不奇怪,畢竟您多年來僅此一根獨苗,且是直系所出,比之弟子,當然金貴得多。”

“你又想到哪裏去了!”遲鏡回過神來,立即氣道,“我明明在思考整件命案。戲班子的姑娘說,巫女自從進了城隍廟,就跟家人斷絕往來,像變了個人。我聽著寒毛直豎,總感覺她像被夢貘附身了一樣。”

季逍:“附身?”

“對啊對啊,有個姑娘的爹爹親眼看她進廟的,幾歲的小孩兒不哭不鬧,怎麽可能!她爹娘還在後邊哭呢。”

兩人皆陷入思索,少頃,季逍說:“莫非是最無可能的可能……苦樂真仙,那個枕莫鄉最初的神明。是祂殺害了歷屆巫女,因為巫女已經並非巫女了,而是神獸夢貘?”

遲鏡抱住胳膊,邊撫雞皮疙瘩邊問:“哎,聞嶸是不是說過,前幾任巫女怎麽死的來著?”

季逍答道:“第一任自刎,第二任上吊,第三任觸柱。我與聞嶸也覺出了異常,她們都傷在頭部,和被斬首的夢貘一樣。現在看來,或許是夢貘的弱點正在於頭,必須斬首,才能徹底殺死它。”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

遲鏡顫顫巍巍地舉手發言:“我覺得還有個問題,星游。前三個巫女自刎、上吊、觸柱,都是自盡。可能……可能你和聞嶸想多了,其實沒有兇手存在!現任的女巫大人她……她自己砍掉了自己的腦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