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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美夢易裁善心難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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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美夢易裁善心難裁6

枯樹不高,斜斜地伸出幾縷枝杈。

樹上的人跳下來,令遲鏡發出“咦”的一聲。

原因無他,只是面前人比他矮了兩尺有餘——少頃,從遲鏡的腰際仰起張臉,粉雕玉琢的面孔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珠子望著他,似浸了水的黑葡萄一般。

小男孩兒乖乖站著,垂著大袖子,袖口漏出來半支陶笛。

他的模樣太過可愛,遲鏡與之四目相對,呆滯道:“段……段移?”

半晌,遲鏡側過頭說:“這是段魔頭幻想出來的兒子吧!老婆兒子熱炕頭什麽的……很多人都有這種夢想喔!”

他轉動腦袋的幅度不明顯,季逍與謝十七皆不語,當他在問另一個。

季逍是為免顯得自作多情,謝十七則本著師弟的身份,等師兄先開口。

遲鏡哪裏猜得到諸般彎繞,正不知如何是好,便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一拉。

只見不知是段移兒子、還是段移本人的小東西捏住他的衣裳,兩眼一眨不眨地仰望他。

遲鏡猶豫了一下,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家夥不吭聲,向他伸出雙手。

遲鏡只好把他抱起來,順勢掂了掂,感覺不重,軟乎乎的一團。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男孩兒又長又翹的睫毛,蒲扇似的垂著,在白糯的面頰上投下陰影。

小家夥的頭發顏色偏淺,和段移一樣,是略微打卷的棕發。不過,可能是年紀尚小的緣故,男孩沒有在發間綴著細碎的寶石,而是僅臉側紮著一綹碎發,穿過一枚紅玉珠。

季逍的劍柄橫過來,不輕不重地擱在兩人之間。

不等他開口,男孩便飛快地把劍柄一推,轉頭撲進遲鏡懷裏,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緊緊埋在他胸前。

遲鏡感到他在發抖,忍不住摸了摸他打卷兒的頭發,說:“膽子好小哦……不哭不哭。應該不是段移吧?”

下一刻,男孩擡起頭笑瞇瞇地說:“當然是我啦!哥哥。”

遲鏡:“……”

遲鏡大叫一聲,拼命甩他,段移卻好像成精的八爪魚,手腳並用地纏住他腰身,還得意地蹭了蹭他面頰,道:“哥哥若是放手,我便跌水裏了。入秋的天氣,會把身子骨凍壞的。”

“你凍死掉算啦!!放開我——”

遲鏡正兵荒馬亂,忽然覺得身上一輕,原來是季逍用劍柄挑起了段移的後衣領,將人提到空中。

段移“唔?”了一聲,晃晃手腳,發現憑自己的力量下不來,於是又向遲鏡伸手要抱。

他嗓音脆生生的,笑容甜絲絲的,要是不清楚他底細的人來,肯定被騙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好在遲鏡對段移的底細再清楚不過,沒有心軟,氣呼呼地整理衣裳。

他本想大罵段移,可是面對眼前的孩童,雖然不會心軟、但也做不到心硬,最後什麽都沒罵出來,惱火地瞪了晃晃悠悠的小東西一眼,“唰”地背過身去。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段移便收起了無辜稚子的神情。

他瞥向季逍,說:“季仙長,別動怒。你太容易生氣了,這樣不討哥哥歡心的——看看,看看!這就忍不住了?”

季逍將劍柄一轉,劍鋒一斜,險些割開他後頸。

水紅色衣服的男孩兒笑得亂晃,道:“小心哥哥體內的玲瓏骰子啊!季仙長,你不怕傷到他嗎?”

季逍投鼠忌器,不悅地笑道:“真是多謝提醒啊。沒想到段少主在夢謁十方閣座下,還能如此張狂。若我落得您這般田地,必然是寢食難安,無暇赴夢的。畢竟黃泉在望了不是嗎?”

段移快活地說:“死前能見哥哥一面,死也值了。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對不對?”

“你你你胡說什麽呢!”遲鏡聽不下去了,轉回來捏他的臉蛋,“你現在落到我們手上,還不識相點?小心我、我會揍你的喔!”

段移見到他,立即換上無害笑臉,哼哼唧唧地撒嬌。

季逍把劍往後撤,分開二人。一直不曾說話的謝十七忽然開口,道:“這位段少主,莫非是昨夜的橋頭之人?”

遲鏡臉色一變,意識到是禍躲不過了。

段移也歪起腦袋打量謝十七,說:“這位兄臺,看起來似曾相識啊。”

他定睛片刻,奇道:“我們是不是在橋上有過一面之緣?哥哥,那時我們……”

“我們什麽我們!你挾持我,還差點對人家動手,我都記著呢。”

遲鏡發現,原來段移不知道謝陵長什麽樣。他並沒有把謝十七與之聯系起來,令遲鏡如釋重負。

謝陵生前駐守邊疆,日夜誅除魔物,不曾與段移照面。

所以段移對謝陵的印象只源於一些《道君門神圖》、《伏妄定天山》之類的圖冊,沒把謝十七往其他地方想。

謝十七卻道:“挾持?你們不是在幽會嗎。”

遲鏡:“……”

謝十七:“我看錯了?”

季逍的笑意泛寒,溫聲道:“師弟看到什麽了?”

段移:“師弟???”

場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遲鏡索性眼一閉、心一橫,理直氣壯地說:“謝十七現在是我的弟子!我也是有弟子的人啦!弟子就該凡事皆聽師尊的,好了十七,過去的事休要再提,為師當時是被迫的,才沒有和他發生什麽!”

不等段移扮委屈,他又接著說:“你也是——少在這添亂拱火,真當我不敢打你嗎?別以為頂著小寶寶的面孔,我就會下不去手。你這個年紀最該打屁股!”

遲鏡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段移的腦門,把他眉心戳得紅紅的,眼睛都瞇起來。

不過這個教訓完,還有個準備教訓他的。遲鏡不敢正視季逍,朝他胡亂一揚胳膊,道:“快點去下一個夢境吧!!!”

少年想掩飾什麽的意圖過於明顯,季逍不動聲色地盯住他。

在外人面前,他終究給遲鏡留了面子,勾唇道:“行。”

謝十七說:“我去畫符。”

他走開了,把地方騰給三人。或許在他心裏,正困惑遲鏡和段移到底什麽關系。

遲鏡實在沒空去澄清,怕段移爆出更石破天驚的秘密,不得不把串在劍尖上的男孩兒抱下來,看似背對季逍、和善地摟著他,實則沖段移齜牙咧嘴,說:

“看在你給昨晚主動來送血丹的份上,我們可以不計前嫌,捎你一段路。但你要是再打什麽壞主意,我會立刻扔掉你!”

段移抿著一絲笑,故作乖巧地點頭。

遲鏡松了口氣,不料被段移抓住機會,捧著他的臉便偷親一口。

遲鏡嚇了一跳,差點手一抖把他扔到季逍劍上、紮個對穿。段移卻滿臉無辜,甚至嘟起嘴巴哼歌,高興地扭了兩下。

遲鏡怒火中燒,拔高音調訓斥他,可對方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完全沒當回事。

遲鏡自己還像個孩子,懷裏卻抱著個不服管教的小崽子,兩人幾乎要打起來。

季逍冷眼旁觀片刻,道:“段少主再行逾矩之事,在下願為如師尊代勞。”

“不好。”段移果斷拒絕了,然後乖乖趴在遲鏡身上,說,“哥哥別不要我,我會聽話的。”

遲鏡頭回被小孩子抱住,像是貼上來一塊年糕,軟綿綿地依偎著他。遲鏡沒忍住又掂了掂,手感實在好,迅速地瞄了眼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說:“如師尊既然喜歡,弟子當然不會橫刀奪愛。”

遲鏡囁嚅道:“我、我沒有喜歡啊……咳咳,下一個夢會是誰的?我們這樣下去太慢了,什麽時候才能集合所有人呀。”

段移聞言,張口欲說什麽。但他的目光落在毫厘之距,遲鏡在夜風裏輕顫的發絲上,又閉了嘴。

他決定多享受一會兒,於是把腦袋繼續擱在遲鏡的頸項間,看季逍的眼神洋洋得意。

謝十七布好了新的符陣,問:“幾位,談妥了麽?”

“這次好快!”遲鏡走過去,見符陣浮在空中,問,“怎麽飄著呀?”

“最近的夢在上面。”謝十七一指頭頂,道,“師尊可會禦劍?”

他喊師尊已經駕輕就熟了。

遲鏡:“我……”

季逍代他答道:“他不會。”

遲鏡的臉“騰”地紅了。

他本來尋思著編個借口,保住在唯一真傳弟子跟前的臉面,卻被季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謝十七倒沒什麽反應,只說:“無妨,弟子也不會。我可畫符,暫擬飛舟,學藝不精,最多載二人。師尊,您須與段少主分開片刻。”

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與季逍都比較靠譜,可以各捎一個。

謝十七點燃符紙,幻化出兩艘小船,浮在半空。

段移依依不舍地捏住遲鏡頭發,道:“哥哥……”

“我們一起出發,你別想著幹壞事,知道嗎?”遲鏡雙手掐在他腋下,把這團不安分的漂亮東西高舉過頂,放在飛舟上。

他原本想讓季逍看官段移,但是怕季逍一劍給段移搠死了,遂語重心長地說:“要聽謝大哥的話,不然他一腳踹你下來,摔成肉餅哦。”

季逍的劍落在兩人中間,強行打斷了段移的糾纏。

謝十七對段移的作風並無概念,無知者無畏,登上飛舟,載著男孩掠上了天際。符陣同時上升,將高空鑿出一條通道。

遲鏡擔心剛收的寶貝徒弟遭魔頭毒手,蹦蹦跳跳:“快,星游,我們跟上去!……誒?你怎麽不坐船呀!”

季逍把他攔腰抱起,禦劍淩空。

遲鏡顧不得許多,摸索著摟住他肩,仰望上方開道的飛舟。

季逍忍無可忍道:“如師尊。”

遲鏡:“啊?”

季逍沈默片刻,說:“段移昨夜,來給你送玲瓏骰子的解藥了?”

“對、對的,怎麽啦?”

“能讓他主動奉上血丹,您可謂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向來只有中毒者求他賜下解藥,從未聽聞他千裏迢迢,專程去解誰的蠱毒。”

遲鏡抿起嘴巴,不知如何作答。

其實他也無法理解,段移對他近似於狂熱的喜愛到底是為什麽。

可是季逍不語,遲鏡只好硬著頭皮道:“可能他有其他事?順便找我而已。我、我好歹是續緣峰之主嘛,他拿血丹吊著我,肯定憋了一肚子壞水……哎呀我怎麽知道那瘋子在想什麽!玲瓏骰子又不是我求他種的,我還不想要血丹呢——你知道血丹用什麽做的吧?用他的血!再說我要吐啦!!”

遲鏡說著說著,也有些來氣。明明是段移偷襲他,又不是他主動去找段移的,季逍抓著不放幹嘛?

……不對,就算他主動去找段移,也是他的自由吧!季逍說他是什麽“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好陰陽怪氣!

憑什麽???

少年胸膛起伏,很不高興地扭開頭。

季逍垂下眼睫,半晌後輕道一聲“是弟子失禮了”,不再多言,帶他奔赴下一場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上班之後更新時間有點波動,有什麽情況都會在評論區說明的[鴿子][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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