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3

關燈
第73章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3

圍城的青石磚墻年代久遠,露出一角角的泥瓦屋檐,似一片初春池塘,小荷初舉。

路上行人漸多,說著與燕山郡大不相同的方言,吳儂軟語,鶯鶯嚦嚦。遲鏡將筆一丟,趴在車窗上看。

一座風光怡人的小城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此地一馬平川,被遠方幾座低矮的丘陵環抱,形成一片淺淺的谷地。少年放眼望去,只見家家戶戶的屋頂都有炊煙飄出,斜上叢雲。

時值黃昏,路旁的酒幡隨風飛動。偶有飛鳥歸巢,劃破門前院裏,魚塘倒映的雲影。

遲鏡深深吸了口氣,聞到飯菜香。

他頓覺腹中空空,撩起車簾問:“星游,我們晚上住哪兒?”

“路過的客棧,看哪家比較喜歡,叫停便是了。”

青年側目,雖聲色淡淡依然,可是被微醺的夕光浸染,顯出不可多得的溫柔。

遲鏡立馬要求:“我想找一家帶膳房的!大膳房!”

季逍“嗯”了一聲,讓他戴好幕籬。半刻鐘後,他們來到一家裝潢典雅的客棧,馬車交給小廝,兩個人步入大廳。

老板在櫃臺後面打瞌睡,忽然覺得室內生輝。

他猛一激靈擡起頭,正對上一名年輕英俊的道長,提劍垂眸看他。

老板嚇得跳了起來。

道長卻彎了彎唇角,客氣地說:“掌櫃,勞煩開一間上房。”

他一笑,老板登時覺得,剛才隱約瞥見道長的面上漠然,一定是自己困迷糊眼了。

老板喜笑顏開地問:“好嘞客官,您一個人住麽?”

道長說:“兩人。”

“那要兩間上房?”

“……不。”道長移開視線,“一間。”

話音落下,一串“噔噔噔”的腳步聲跑進門。本來因道長而略略放光的屋裏,更亮幾分。

老板抻長脖子,探頭出櫃臺。

只見一個穿著道長同門冠服的少年闖了進來。他一手扶著歪斜的幕籬,一手舉著根剛啃過的糖葫蘆,脆生生道:“好甜呀星游!說了要你也買一根,你不買肯定會後悔的。”

不知是不是店老板困得厲害,又產生了幻覺。他竟然在道長朗月般毫無瑕疵的面上,發現了一閃而逝的無奈。

道長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低聲說:“過來。”

少年卻歡快地叫著:“不如你買一根嘗嘗鮮,不喜歡的話——我幫你吃掉!怎麽樣?”

雖然隔著幕籬的垂紗,但店老板光聽他的聲音,便斷定這位一定是非富即貴、養尊處優的人物。

奇怪的是,如此惹人疼愛的小公子,提出如此無傷大雅的請求,居然被道長駁回了。

店老板擦擦眼睛,確認自己在青年面上看見了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道長說:“如師尊,您今年貴庚?還要弟子約束您吃糖麽。”

“不願意就算了嘛……”

少年不服氣地嘟囔,轉去觀察櫃面的擺件兒了。他看著看著,又珍惜地啃了糖葫蘆一口,發出意猶未盡的嗯哼聲。

老板心想,這道長白瞎了一張閨夢郎君的臉,真是鐵石心腸。不過聽他喊什麽“如師尊”,好像少年的輩分不一般。

老板一邊想,一邊忍不住瞧那少年。忽然,曾將他驚醒的涼意再次罩上面門。

老板回過神,就見道長靜靜地望著自己,眼底的笑意淡了,令人心悸。

季逍問:“您很關心他?”

“啊不不不,我——我看花眼了!三樓六號,最好的上房,現在就帶您上去,您二位……”

老板雙手捧出房門鑰匙,眼前一花,手上一輕。

道長明明沒動,卻將鑰匙拿在了手中,向他微笑道:“多謝。”

季逍拈住遲鏡的後衣領,像提一只活蹦亂跳的貍貓,將人捎走了。

老板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人消失在樓梯間。

“老板,在看誰呀?”

一道低沈甜蜜的嗓音響起,不知為何,離得極近,如驚雷降在耳邊。

老板大叫一聲,倉皇後退,發現一襲綰色的人影靠在櫃臺內側,也就是自己一步之距的地方,姿態閑適,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此人的臉上,罩著一張白樺木面具,雕刻的是大荒神祇,古老猙獰。

老板驚恐地看著眼前人。

他摸爬滾打多年,直覺很準。剛才走掉的兩位雖然神秘,但並不令他害怕,此時柔聲笑語,雙目含情的少年,卻讓他兩股戰戰,差點摔倒。

朦朧的花香起湧,周遭情景似水乳交融,迷離浮動。唯一清晰的,只剩不速之客垂在胸前的細辮,偏棕色的頭發,末端綴一顆瑪瑙髓,艷如滴血。

老板呆滯地取出一枚鑰匙,道:“三樓七號。”

“不錯,和那兩位挨著呢。謝咯。”

一記清脆的響指帶走了花香。

老板被抽幹了精力,歪倒在座椅上,呼呼大睡起來。



遲鏡剛推開房門,就聽見一聲驚呼,好像是從樓下傳來的。

他支起耳朵,又沒聽見怪聲了。

遲鏡追過門檻問:“星游,你聽見了嗎?”

季逍開窗通風,道:“沒有。”

遲鏡道:“胡說,我都聽見了,你怎麽會沒有。”

“人生地不熟,聽沒聽見重要嗎?”

季逍取出杯盞物件兒,一面安置,一面漫不經心地說,“如師尊慈悲為懷,弟子是知道的。不過窮鄉僻壤之地,您還是省著點憐惜之心罷。”

他擡眸,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遲鏡哼道:“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嘛,順道吃飯。”

少年拍拍肚皮,可惜腰上沒幾兩肉,根本拍不響。他繞著闊氣的屋子轉悠兩圈,十分滿意,在季逍的督促下換了身新衣,興沖沖地跑回樓下。

老板趴在櫃臺後,鼾聲如雷。

才一會兒沒見,他就睡得這麽熟,遲鏡不好意思吵他,左右張望一番,無人搭話,不過聞到了一縷幽香。

“啊……啊……啊啾!”

少年打了個噴嚏,自言自語道:“奇怪,沒種花呀……星游,膳房在哪邊?”

青年從他身邊經過,順手把人提溜走。

遲鏡不滿地扒拉他:“你幹嘛?我又不會亂跑,快放開——”

季逍輕笑一聲,並不理會。他們轉過回廊,人聲漸起,此時剛過飯點,一間寬敞的廳堂映入眼簾。

好些房客剛用了晚膳,逗留未去。他們或掀起上衣擦嘴,或跟鄰桌的插科打諢。

木門吱呀一響,他們不經意間看來,齊齊安靜了一瞬。

幾名走南闖北的行商上下打量季逍,察覺他不好惹,自發地讓開一片空當兒。

季逍則浮出三分笑,彬彬有禮地道謝,側身讓遲鏡入座。

遲鏡剛被一路“押送”至此,沖他一齜牙,很不高興地鉆去了裏面。

他知道,全膳房的人都瞟著自己這邊,但還是大大方方地掀了鬥笠,讓大家看。

一些世家小姐會很優雅地挑著垂紗用膳,既不露面,也不失禮。可遲鏡認為大快朵頤更重要,而且,等房客們欣賞到他的吃相後,就不會當他是什麽大人物了。

果不其然,膳房內起初縈繞著拘謹的氣氛。落針可聞,季逍對小廝點菜,清越的嗓音不疾不徐。

等到飯菜上桌後,氛圍就變了。

那位眉眼如畫的小公子胡吃海塞,一點不露怯。他生得精致,面容靈巧,吃東西卻風卷殘雲,雪白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看得房客們食欲頓生,明明都已經酒足飯飽了。

一名行商見季逍不動筷,鬥膽問話:“道長,看你們不是鄉裏人啊,來趕廟會的嗎?”

“廟會?”季逍看向他,“此話怎講。”

行商立刻打開了話匣子,說:“道長有所不知,本地名叫枕莫鄉,方圓十裏,家家戶戶皆姓莫。您再往東去三裏,就是這兒的城隍廟,今個兒夜裏開廟會呢。燈啊火啊全都有,哎喲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咱們年年都來湊熱鬧。”

旁邊幾個貨郎點頭附和,有人問:“道長方便透露師門不?”

季逍說:“在下師從臨仙一念宗。”

“謔!”

這下滿屋子人都湊過來了。

季逍稍側過身,把遲鏡掩在背後。遲鏡捧著碗,邊扒飯邊支起耳朵聽。

行商們露出崇拜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說:“原來是臨仙一念宗的道長!失敬失敬!”

“咱這趟沒白來呀,遇到仙君了。多虧王爺修路,英傑齊聚枕莫鄉。”

“今年的廟會尤其隆重,道長一定要看。有巫女大人祈福,不愁做幾個美夢……”

季逍問:“巫女?”

行商們笑道:“您逛完廟會便明白了,戲班子會告訴您的。”

聽見“戲班子”三個字,遲鏡來了興趣,晃晃季逍的胳膊說:“我八百年沒聽戲啦!”

季逍低聲說了句“好好吃飯”,向行商們頷首致謝。

人們大致摸清了他倆的來路,好奇心得到滿足,亦散開了。

天黑後,街上響起鑼鼓聲。

跳大神的手打腰鼓,哼唱模糊悠長的歌謠,催促鄉鄰們前往城隍廟。

季逍拗不過遲鏡,帶著他混進人潮。其實不需要問路,因為所有人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孩子們成群結隊,沖在前面,大人們傴僂提攜,在後邊有說有笑。

遲鏡眼尖,瞅見一些個青年男女悄悄離開家人、手牽手綴在最後,不禁偷樂。

季逍挑眉道:“如師尊在笑什麽?”

遲鏡張口就來:“我看見那戶人家的大哥,給小弟買了一杯冰飲子,真是兄友弟恭,羨煞旁人呀!”

季逍把他一拎,免得少年直挺挺走到甜水攤去了。

季逍說:“現在什麽天氣,就敢喝冰的?如師尊真有長進。”

遲鏡氣道:“不喝就不喝嘛!不許再拽我領子——”

“行啊。”季逍停步,與他對視片刻,面無表情地說,“那您把手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小聞登場,之後謝陵的小號也要出來了,加上段移季逍,好好好快點打麻將(bushi

小遲:怎麽不算我呀?

鹹魚:不能喝的去小孩那桌哦^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