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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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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3

原本的幽靜似初春薄冰,被漫天歡聲碰碎。

遲鏡尚未吃透季逍的意思,便因身後的響動一驚。

他茫然地回頭,感到霧氣拂過眼睫,傳來涼意。空中人影幢幢,盡是綽約女子。

遲鏡看不清她們的面貌,只見層層疊疊的衣裙,如花盛放。

花妖們好奇地湊到他跟前,幾乎碰到他鼻子。遲鏡聞到花香味,想起某個可怕的家夥,哆嗦著打了個噴嚏:“啊……啊啾!”

花妖的形影被他噴散了一點,重新聚好,鶯聲燕語地說:

“稀客呀!好俊俏的小郎君。”

“你二人怎會到此?即便幽會,也該去花前月下,而非荒郊野嶺。”

“莫不是私奔來的。小郎君,剛聽你們提及‘道侶’,是何緣故?你身上呀,有那位公子的香氣……”

花妖們你一言我一語,嬉笑連連。漫天虛影似花枝亂顫,融成一片。

遲鏡看迷了眼,呆呆地答道:“我是來取三昧菩提枝的,姐姐,你們可以給我點花粉嗎?一點點就好啦。那個人……他、他是我道侶的弟子,和我只是旅伴,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花妖問:“當真不是私奔?”

遲鏡道:“絕對不是!騙你們的話,天誅地滅!”

“噢,那也沒有私情咯?”花妖們語氣遺憾。

“沒……沒有。”遲鏡身板僵硬,聲音越來越小,“要是騙你們的話……我……他以後斷子絕孫!”

反正季逍都喜歡男人了,斷子絕孫不過分吧?

遲鏡不敢回頭看青年的臉色,只聽他冷淡地道:“說得好啊,如師尊。”

遲鏡還賭著氣,抿唇不語。

孰料,他剛才的兩句誓言太過懸殊,被花妖們看出了端倪。

一縷輕煙人影往前一飄,附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兩位可曾牽手?”

遲鏡說:“誒?不小心碰到的不算吧!”

“那就是牽過咯。”另一個花妖掩口輕笑,問,“有沒有互訴衷腸?”

“吵架倒是多得很……要不是打不過他,我……我早就!”遲鏡磨了磨牙。

一具虛幻的形體趁他不註意,像水蛇般繞過少年腰際,乍然扭頭,正對上遲鏡的臉,問:“他的嘴唇是何種味道呀?”

遲鏡猛地看見一個頭挨著自己,饒是其花容月貌,也被嚇得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季逍站在他背後,本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聽著,不作反應。

但,少年不偏不倚地撞進他懷裏,把他撞得一楞。遲鏡發現不對,又趕忙把自個兒拔出來,躲到季逍身後,拽著他的袖子驚魂未定。

遲鏡結結巴巴地說:“諸位姐姐,拜托行個方便吧,不要、不要戲弄我啦!我是好人,這家夥可不是,他……他兇神惡煞,專門屠殺花妖,手段令妖發指!我現在能幫你們攔住他,但是還拿不到花粉的話,他就要仰天長嘯、大開殺戒了,可怕得很!”

季逍:“……”

季逍看他片刻,漠然地轉向花妖們,嘴唇微動,低聲道:“如師尊,你到底看了多少不著邊際的話本子。”

遲鏡面不改色,悄悄擰他的腰,督促青年配合。

花妖們聽了這番危言聳聽,面面相覷,不知世上出了如此人物,為何沒在妖精間傳開名聲?

可那少年義正詞嚴,面容靈巧,看起來乖得不能更乖了。

或許他“全力牽制”著的道袍劍修,不可貌相,的確是個殺妖不眨眼的大魔頭。

季逍嘴角微抽,仿佛沒有料到,遲鏡胡編亂造就算了,居然真有頭腦不甚靈光的呆物被他唬住。

少頃,曼妙的煙影們雙手捧心,圍著遲鏡私語。

“小郎君呀,姐姐不是不願送你花粉。”

“實在是我們有心無力——若非神魂激蕩之至,我們變不回花粉之狀的。”

“你也看到了,咱是花粉聚成的形體,不知如何聚的,亦不知如何散。不過,咱們久居山間,歲月寂寞,就愛見識些情意綿綿的東西,那叫一個快活!”

流雲似的裙袂,飄動綻放。

遲鏡碰了碰裙擺,確實是粼粼細粉凝成的。可他收回手時,沒沾上一星粉末,這可愁殺了急需花粉之人。

天色漸暗,花妖們如一條條尾鰭絢爛的游魚,搖曳生姿。

細看之下,她們的面容愈發深邃,像是骨骼變得猙獰,即將撐破臉皮,換一副面孔。

遲鏡悄悄給季逍傳音:“她們好像在變……”

季逍道:“如師尊,聽說馭使骨狼的是一群羅剎。莫非,正是您這些好姐姐入夜所化?”

遲鏡吸了口氣,緊張地擡起眸子。

青年亦眼瞼下壓,側首瞥他,輕輕一挑眉,讓他做主。

遲鏡滿面愁容地說:“早知道就不撕那些衣服了……唉!”

怎麽一時沒想開呢?現在倒好,走投無路。

他有心問季逍,如果把花妖打散,能不能得到花粉。

可是,這些精怪與世隔絕,又不曾害人性命,他斷然說不出口。

在遲鏡糾結之際,季逍視線旁移,稍稍蹙眉。遲鏡發現了他的眼神變化,立馬收聲。

少年怕打草驚蛇,不敢回頭,問:“有人?”

季逍不語。

遲鏡心下明白,道:“什麽時候跟著的!難道要撿我們的漏不成?”

“如此鼠輩,待花妖化鬼、骨狼現形,能撿回一條小命再說罷。”

季逍冷笑,感應出了那人的修為,知道他沒幾斤幾兩。遲鏡稍稍放心,然而黃昏將至,密林外響起了狼嚎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

不知從何時起,花妖不再笑了。

她們像緩緩凝固的蠟油,快要踏地。有什麽危險的變化,在黑暗中滋生。

日光將被月色取代,當晝夜交替的那一刻降臨,此地便不宜久留。

遲鏡心一橫,突然攥住季逍的衣襟,全力一拽。季逍並未對他設防,當即傾下身來,雙目微睜。

少年踮起腳,另一只手環過他的後頸,像摟住他的脖子一樣。實則,是為了擋住兩人的下半張臉,不讓花妖們看清。

遲鏡親在了季逍臉上。

他緊閉雙眼,睫毛簌簌直顫,搔過青年的鼻梁。遲鏡歪著頭,以便遮掩親吻的真正位置——要讓花妖們以為,他親的是嘴。

不過對此時的季逍而言,親臉更要命。

溫熱的柔軟貼在頰邊,若即若離,好像下一刻就要撐不住分開。由於緊張,唇肉不住地顫動,嘬住了他面頰一點。

兩人的身高相距甚遠,遲鏡險些親到季逍的嘴角。

就在他要堅持不下去之際,無數雙似指骨又似利爪的東西向他伸來,尖細的末端搭在他肩上。

是那些花妖,不過煙霧凝成實體,已顯出了羅剎鬼的森寒面貌。

遲鏡被她們的“纖纖素手”碰到,渾身一炸。好在僅剩的夕光落在他和季逍之間,綻開一抹最後的華彩。

花妖在徹底轉變之前,砰然爆裂。

花粉紛紛揚揚,馥郁的香氣立刻彌漫。空氣中皆是淡淡的粉霧,遲鏡忙松開季逍,雙手去接。

他小心翼翼地捂住粉末,奔到三昧菩提樹下。

古老的仙樹遮天蔽日,少年不禁犯難。花粉要灑在樹梢才有用,而且,得趕在骨狼們流口水之前。

時間緊迫,遲鏡對季逍道:“快過來!”

青年卻似木雕泥塑一般,一手扶著臉,一手提著劍,杵在原地。

遲鏡沒好氣地說:“不就是親了你一口嘛,又沒親嘴!你不也幹過這種事嗎?還比我過分得多!”

季逍如夢方醒,魂游似的走過來問:“作甚?”

遲鏡道:“作什麽甚,我要撒花粉啦!”

“哦。”季逍神思不屬地說,“撒啊。”

遲鏡當著他的面,又蹦又跳,表示自己不夠高。

季逍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雖然視線牢牢地跟隨他上下移動,但面色惘然,明顯沒回過神。

遲鏡雙手捧著花粉,沒法晃他腦袋裏的水,急得原地直轉。

他轉向哪、季逍看向哪,最後兩個人四目相對,遲鏡忍無可忍地說:“你倒是抱我一下呀,我夠不著!”

季逍慢慢地伸出雙臂,與他擁抱了一下。

遲鏡:“……”

遲鏡:“啊!!!”

少年崩潰地大喊一聲,氣得跺腳。難道剛才親了季逍那下,把他的三魂七魄都吸走了?

遲鏡使勁地“呸呸”兩聲,可惜,並沒有把季逍的魂魄吐出來。洞口處有精瘦纖長的影子躍動,偶爾閃亮一對鬼火,是骨狼的眼睛。

遲鏡慌了,索性以毒攻毒,狠狠啄了面前人一口。

他換了一邊臉親,親完就緊盯著季逍。眼看青年如遭雷擊,或許是恢覆神智的前兆,遲鏡抻長脖子,準備再來一次奇襲。

不過他還在瞄準蓄力時,便被攔了下來。

季逍的臉色終於變化,沒那麽抽離了。

他左手輕按在少年腦門上,防止他進一步作祟,右手握拳抵著唇,似不敢相信,自己剛被輕薄了一番。

此人素來冷峻,看人都不太以正眼瞧,此時雙眉緊皺,目不轉睛地盯著在掌下亂拱的遲鏡,倒似凍雪初融,令遲鏡產生了一分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你醒啦?”遲鏡理直氣壯地要求道,“舉我起來,我要撒花粉。”

季逍咬牙道:“如師尊,你……”

“我怎麽?非禮你,強吻你,荼毒你?真是抱歉,為師只是學以致用罷了,至於學的是誰,你、你心裏有數!”

季逍一閉眼,迅速將人橫抱起來,禦劍飛至樹梢。

遲鏡把所有花粉抖落,霎時間,最高的菩提枝被香霧籠罩,表面凝出了薄霜一般的晶石。

狼嚎聲四起,天色徹底黑沈。

骨狼成群結隊而至,綠熒熒的獸瞳在黑暗中燃燒。它們皆是孤魂野鬼所化,由荒野的殘骸聚成。明明是人的骨殖,卻拼成了獸狀,仿佛骷髏伏地爬行,又似狼犬仿人而立。

遲鏡灑完花粉,往下一看,只見白影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只骨狼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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