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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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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3

說他熟悉,因為遲鏡見過。

但遲鏡定睛一看後,又“咦”了一聲——眼前人的容貌,與他記憶中並不一致,當其展露笑意時,更是與此前天差地別。

猶記得月下偶遇,露臺相逢,當時的段移偽裝聞玦,靠蠱蟲覆刻了他的外表。

現在看來,這兩人本就頗為相似,或許是好看的人三庭五眼總相同,導致遲鏡乍一眼認錯了。

不過,他再仔細看罷,頓時明白了兩個問題:一是聞玦真的長那樣。托蠱蟲的福,讓遲鏡也見識到了他面紗下的樣子。

二則是,眼前與聞玦有五分相似的家夥,就是段移!

段移與聞玦相比,除了神態氣質以外,細節有許多不同。比如段移的嘴唇豐潤,天生親切,十足的少年神氣,盡顯驕狂。

他很年輕,忽略身高的話,或許比遲鏡小。所以,這樣的驕狂非但不惹人厭,還讓人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可能和顏色越艷麗的蘑菇越美味、越美味的蘑菇越毒,一個道理。

最惑人的,自然是他那雙眼睛。光彩之下,危機四伏。

段移笑吟吟道:“哥哥,多虧了你贈的通行玉牌,才讓我出入順利。夢謁十方閣選定的寶物,果然舉世無雙。我獲此寶,你當居功,我該回什麽禮感謝你呢?”

遲鏡猶豫著要不要拿茶杯砸他,道:“死騙子,蘇金縷說寶物好好的!”

“她要把聞玦賣給皇家,當然得撐面子咯。總不能讓京裏來的大人物,知道他們連個東西都守不住吧?寶貝究竟在哪,她心裏清楚。”

段移一攤手,神色自若。

遲鏡轉身想跑。可惜他還沒邁出步子,就被人欺身上前,從背後抱了個滿懷。

段移上次借著聞玦的身份時,也是這樣抱的。可是這回,他無需顧慮是否會穿幫,所以抱了個盡興,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

此人像一只皮毛蓬松、踮步輕盈的赤狐,把體型小很多的白絨團按在爪下,翻來覆去地揉搓,試圖令其露出肚皮。

花香漫溢,遲鏡還記得中毒的感受,連打掉他的手都不敢。

偏偏段移對他愛不釋手,鼻尖從少年的耳後蹭到頸側,再埋進頸窩裏。遲鏡實有一身好皮肉,瑩白如瓷,身上也沒有哪裏硌人。

段移饜足地深吸一口氣,吹進他中衣縫。香氣陡然濃郁,像把大半身子點燃了,激得遲鏡溢出一聲哀叫,又趕忙咬住嘴。

他沒辦法,掙紮了兩下,想離段移遠點。遲鏡磕磕絆絆地問:“你偷了東西不跑,留在這幹嘛?”

段移說:“哥哥去找聞玦了,我好嫉妒。你與他待了一夜,我繞著山,轉了上百圈,終於等到你出來。可惜哥哥好笨,一下子踩到陷阱,我只能是跟著你回豺狼窩咯。”

“你把這姑娘怎麽了!為何能變成她的樣子?”

“哎呀,讓她睡一覺而已。她們的性命,都在蘇金縷內府點了魂燈,誰若身死,那女人頃刻就知道了,豈不糟糕。”

遲鏡稍稍松氣,很快又惱道:“要不是被你下毒,我會暈在山裏嗎?你嫉妒什麽呀!還繞了上百圈等我,你、你等我幹嘛???”

段移說:“哥哥是我的天定之人,身上有我的玲瓏骰子,我怎能棄你於不顧?自然是等著送你回家”。

“哦……”遲鏡差點信了,轉眼叫道,“你差點害死我!哪有這樣對天什麽之人的!而且你說是就是?我呸,哪門子的破天會這樣瞎定,我再也不信你了——快放開!”

“不要嘛哥哥。你當我是聞玦的時候,還主動抱我呀。”

遲鏡:“你都知道我是把你當成聞玦了!”

“哦?哥哥的意思是,比起我,更喜歡他嗎?”

遲鏡震驚地問:“不然呢?我不更喜歡他,難道更喜歡你這個混進續緣峰、搞垮射日臺、推我去擋刀的——”

段移:“什麽?”

遲鏡大罵:“賤人!!!”

遲鏡劇烈地撲騰起來,誓死不做供貓玩弄的耗子。

段移好像被他戳中了心窩,雙手松開,遲鏡差點沒站穩摔在地上,慌忙跑到柱子後。

段移一副沒回神的樣子,慢慢走近。

兩人繞柱而行,遲鏡見他神思不屬的,冒出僥幸心理:莫非段移人性未泯,被振聾發聵的“賤人”二字罵醒啦?

下一刻,魔教頭子容光煥發,猛撲向他。

遲鏡慘叫一聲,根本跑不掉,直接被段移撲得伏倒在地,背上沈沈地壓下一個人來,把他的手腳一齊制住。

“哥哥喊人的話,我就扭斷你的脖子。”段移提前止住了遲鏡叫救命,看他乖乖地咬住嘴巴、渾身顫抖,滿意地貼著他微笑,“你罵我罵得真好聽。哥哥,再罵幾次吧?”

過了好一會兒,身下人只發抖、不說話。

段移好奇地偏過腦袋觀察,說:“咦?……怎麽哭啦。”

他想看得更清楚,伸手去扶遲鏡的臉。然而,就在他松開少年手腕的剎那,遲鏡攢起全身力氣,沖著他鼻子便是一拳。

少年確實眼中含淚,但義正詞嚴地喝道:“這是替聞玦還你的,混蛋!”

段移被揍得瞇起雙眼,說:“又關他什麽事?”

“你假裝是他,害我把他當成你!然後——”遲鏡欲言又止。

段移笑道:“然後你打他啦?”

遲鏡漲紅了臉,生氣地不說話。

段移:“哈哈哈哈哈!”

覆在背上的人樂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滾一邊去了。遲鏡趕緊爬起來,一看被逼到了死角,只好縮在角落,瞄旁邊的窗戶。

此時的段移,在遲鏡眼裏,就是個犯癔癥的。

可是,遲鏡實在沒忍住,想問出心底埋藏很久的疑惑。他道:“餵。”

猶在捧腹的人像沒聽到,在地上滾來滾去。

遲鏡大聲道:“餵!段移!”

那綰色衣裳的家夥總算停住了,懶洋洋一歪腦袋:“嗯?”

遲鏡問:“幹嘛說我是你的天、天定之人?”

室內安靜片刻,遲鏡聽見了遠處山林的風聲。

段移答道:“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遲鏡火冒三丈:“我沒跟你開玩笑!你胡說什麽呢??”

“哥哥覺得我不是真心話嗎。”段移神色一改,端正地跪坐起來,滿面真誠地說,“我喜歡你。”

遲鏡:“……”

遲鏡想吐血。

段移看出他不相信,從善如流地請教:“哥哥覺得何處可疑呢?”

“拜托,有何處不可疑嗎?”遲鏡和他說話簡直要崩潰,更倒黴的是,段移膝行幾步,湊到近前,把跳窗逃跑的路堵死了。

遲鏡有氣無力地道:“你要是喜歡我,為什麽推我出去?為什麽給我下毒?”

“因為我喜歡哥哥,也喜歡寶物。”段移說,“等我拿到寶物,就會去救你的。”

遲鏡道:“刀劍無眼,我死了怎麽辦!等你救我?我早就被劈成兩半啦。”

段移目光一亮,說:“劈成兩半,可以縫起來呀。我帶你回無端坐忘臺,我們永遠在一起,哥哥。”

他含情脈脈,仿佛剛吐出了什麽優美的海誓山盟,沈浸在打動遲鏡、贏取天定之人芳心的幻想裏,雙眸燦若晚星。

然而,遲鏡像是被五雷轟頂,表情都僵了。

滿室凝冰。

不知過了多久後,遲鏡艱難地發出聲音:“就此別過吧段移……我們不合適!我我我道侶是伏妄道君,你要是敢動我,謝陵他、他不會放過你的!!!”

“謝陵灰都不剩,哥哥在做夢嗎?”段移一臉憐憫,道,“哪怕是我,也縫不好他哦。”

“呸!誰要你縫啊?見鬼去吧!”

遲鏡忍無可忍,猛地推他一把,沒想到真推開了,立即氣沖沖地往外走。

段移在他身後道:“哥哥,就這樣走啦?”

遲鏡理也不理,聽他又說:“你已經見過周送了。那個人,比我壞得多。聞玦與公主聯姻板上釘釘,你卻在這時候冒出來……哥哥要不要猜猜,周送此行,帶了多少裁影門的武士?”

一句話紮中了遲鏡的軟肋,可是他在季逍身上吃過與虎謀皮的虧了,同樣的錯誤,絕不會在段移身上,再犯一次。

少年手扶門框,隨時準備逃跑。

他警惕地道:“我敢來,當然也能走,你就不用閑操心了!——不過,他帶了多少?”

段移笑了一聲,說:“二十。”

聽見才這麽點,遲鏡擡腳便走。

段移道:“個個是門下精英。”

遲鏡:“……”

少年蹺起來的腳頓在半空中,本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心態,回頭問:“你有辦法?”

“當然。我正是來向哥哥獻策的。”段移說,“你可以殺了周送,一了百了。”

遲鏡:“……”

遲鏡:“啊?我??殺了周送???”

他指著自己,又指天指地、亂指了一番,差點沖段移翻白眼,沒好氣地道:“我要是能幹掉他,早就殺夢謁十方閣一個七進七出啦!沒有別的辦法嗎?”

“退而求其次,也行。”段移笑道,“把哥哥牽扯進來的人,是蘇金縷。蝶棲亭之主,或許比宮裏來的大人物好殺?”

遲鏡:“……”

遲鏡叫道:“再換一個!”

“那只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段移聽話地說,“真正該死的是聞玦。聞玦一死,釜底抽薪,所有疑難迎刃而解——怎麽樣哥哥,我是不是足智多謀?……哥哥!”

話音未落,遲鏡已聽夠了他的損招兒,“邦”地摔門跑了。

不幸中的萬幸,聲音驚動了鄰近的夢謁十方閣弟子,人聲漸起。

遲鏡趕忙掏出遁地的法器,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陰魂不散的家夥扶門而立,含笑望著他,並沒有追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鴿子][玫瑰]

有沒有人覺得這兩個小表情放一起很像鴿子舉著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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