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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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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3

秘境的開放典儀十分盛大,祈福祝禱、驅魔辟邪,遲鏡能想到的花活兒全部上演了一遍。

和昨天比起來,今日有看頭得多。所以同樣是在原地待著,遲鏡卻一點也不覺得枯燥,兩眼溜圓,直不楞登地望著法場上,生怕錯過精彩的部分。

時值午後,眾人跟隨指引,來到了燕山深處。

據悉,參與奪寶的足有上千人,或形單影只,或成群結隊,更有甚者,是整個門派一起來的。

遲鏡光是瞧他們各式各樣的冠服,便目不暇接。

但聽挽香說,現在來的都是雜魚。真正有望奪魁的世家子弟們,絕不屑於一早到場、跟無數散修並步齊驅。

遲鏡作為“雜魚”之一,深以為然。

沒錯,只有他這樣既沒見識又沒修為的小人物,才會想著笨鳥先飛。

可他身旁不遠處,一名樣貌清峻、身著臨仙一念宗冠服的青年也背劍走著。此人雖然混跡於大流,但他方圓一丈內,根本沒人靠近。

每個路過他的修士,都忍不住向其矚目。

他倒是十分的平易近人,對所有人回以微笑。

遲鏡正在聽挽香介紹秘境,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點到一半,就看見他。少年的腦袋瓜立即頓住,萬分警惕地瞇起眼。

挽香沿著他的目光看去,道:“主上的想法,從來不易揣度。他現在來,想必另有原因罷。”

遲鏡忙把幕籬拽了拽,生怕被季逍發現。他小聲說:“不會另有原因的!他肯定要給我添堵。姐姐你替他做事,有沒有被扣過工錢啊?我找機會埋伏他一手,幫你出氣。”

挽香笑了起來,道:“多謝公子美意,奴家拭目以待。”

她不留痕跡地慢下步子,落到遲鏡後面。行至山道狹窄處,古樹垂絳,走在後面的人,往往會被前人拂開的枝條掃到。

遲鏡今日為了隱藏身份,換了件千草色的外袍,還戴著一頂幕籬。如果讓他走後邊,難免被枝條掛住垂紗。

挽香的細致考慮,遲鏡全未註意。他實在太興奮了,步伐越發輕快。

少年背著一只雙肩竹筐,裏邊是親手收拾的小包袱。背帶上綴著挽香繡的老虎布偶,隨著他的步子搖頭晃腦。

再配上遲鏡顏色清新的衣袍,任誰來看,都會以為他是某富裕門派的小師弟,不圖名次,只是來秘境游玩而已。

更別提挽香一路隨行,紫裙翩翩。如此美貌溫柔的侍女,論奪寶,肯定比不過其他門派的彪形大漢——

散修們看在眼裏,直接定論:她那笨手笨腳的主人,別說混元域了,估計連太平域都出不去吧。

遲鏡沒想到,自己不僅成功隱藏了身份,還成了一條雜魚們評定的雜魚。

徒步半個時辰後,一片開闊的山間地帶出現在前方。許多修士在此安營紮寨,臨仙一念宗的旗幟在人煙最密處飄揚,昭示著太平域到了。

一些修士驚訝得跳了起來,直呼“已經進秘境了嗎”。

顯然,他們都打算記住入口,下次再偷偷來。遲鏡不禁嘻嘻笑,因為他聽過常情和銀漢山之主的對話,他們用奇門遁甲之術,隱匿了入口,別人是無法察覺何時走入秘境的。

太平域內,早有臨仙一念宗弟子搭建的臨時住所,是一片形制不一的屋宇,先到先得。

遲鏡運氣好,搶到了一座帶小院兒的兩廂宅,排在他後頭的散修們則沒這麽好運,如果拿不出錢租用大宅,就只能硬著頭皮去樹林裏搭帳篷,或者露宿山野了。

挽香灑掃院落,遲鏡安置好行李,提著木桶去打水。

等他回來,已經掌握了茶樓酒肆等“重要”場所的地點,嘰嘰喳喳地告知挽香。

女子停下笤帚,問:“公子手裏拿的,是什麽呀?”

遲鏡向她展示新買的小風車,說:“我在路邊買的!聽一位走南闖北、曾經醉打猛虎的前輩介紹,這不是一般的玩物,是可以辨別邪祟方位的法器喔。邪氣越濃、風車轉得越快,你看,它現在轉得很慢,只是風吹的啦。我覺得很有用,前輩給的價格也實惠,才五兩錢。”

五兩白銀,足夠尋常人家吃用一年了。遲鏡手裏的風車是燕山郡兒童最嫌棄的、連花紋都沒有的那款,頂多賣一個銅板。

至於什麽“醉打猛虎”、“辨別邪祟”,多半是擺路邊攤的散修誆小孩的,修真界從無如此兒戲的法器。

挽香摸摸遲鏡的腦袋,欲言又止。

可他說得繪聲繪色,正期待著得到表揚,女子無奈笑道:“嗯,是很棒的寶物。既然花了銀元,公子要妥善地保管才是。”

遲鏡忐忑地說:“不、不是銀元……花了五兩黃、黃金。”

挽香:“……”

女子面不改色,道:“那放在包袱裏的話,不夠珍重。公子要不要把它收入納戒呢?”

遲鏡說:“我想把它插在竹筐邊上。如果它突然轉快了,我就能立刻發現。而且走路的時候,腦袋後邊有風車轉,感覺很厲害耶!”

挽香道:“好。公子若是得空,去竈上燒一甌水如何?待奴家灑掃完畢,方便炊制晚膳。”

遲鏡滿口答應,聽話地去了。

他每做完一件小事,便回挽香身邊,領取新的指令,雖然一直在打雜,但少年裏裏外外地溜達,似一只機靈的玉蝴蝶。

漸漸的,小院煥發生機,晚膳也端上了桌。

臨仙一念宗提供的燭臺由青銅鑄就,刻著金烏山的標識。燭光氤氳,遲鏡和挽香一起吃飯,他目光落在燭臺上,不由得想起被段移毀掉大半的射日臺。

說起來,自從被段移種下玲瓏骰子,遲鏡便會時不時聞到一點花香。因為很淡,仿佛隨風而起、無意而散,所以並不影響他過日子。

但那雙深埋在石縫裏的紫眼睛,給遲鏡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他現在一嗅到花香味,就膽戰心驚的,一定要找出來源才行。

然而山中多花草,遲鏡從沒發現過段移的蹤跡。想必那位無端坐忘臺少主,已經遠在天邊逍遙了。

遲鏡不喜歡金烏山之主,可是射日臺聚集的,都是潛心煉器之輩。不知道穹頂坍塌之後,他們的心血能挽救多少。

少年好一番出神,最後得出“段移十惡不赦”的結論。季逍和常情是對的,不該對魔教徒存憐憫之心。

遲鏡用木勺舀湯拌飯,喃喃道:“他不會來秘境吧?”

挽香道:“請公子明示。”

“啊,我說段移。”遲鏡嘆了口氣,道,“其實我疑神疑鬼很久了,總覺得他在身邊……姐姐,這繩子取不掉,萬一趁我睡著的時候勒我,我豈不是喊都喊不出來?而且,那家夥當初把骨笛混在提親禮物裏面……萬一他來奪寶還拿了第一,我就要當魔教的壓寨夫人啦!”

挽香觀察著他頸間的紅繩,伸手輕碰,當即被震開。

遲鏡連忙說:“哎呀,你小心!沒關系的,可能是我的錯覺而已,他被打得半死,肯定屁滾尿流地逃了。我們專心尋寶就好!”

少年露出笑臉,不過一看便知,是他強撐出來的。

挽香搖頭道:“公子,奴家對段移並非畏懼。不過,您確實可以專心尋寶,其餘交給我。”

遲鏡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們明天出發,先去太平域邊上吧。聽說只要在太平域裏,都可以隨時捏訣回來。我記住法訣啦,明天探探路去……”

忽然,一陣喧嘩響起,打斷了少年一本正經的規劃。

屋外是一條長街,白日人來人往,天黑後便安靜下來。此時不知為何,好些人大呼小叫。

遲鏡一楞,被吸走了註意力。

他走到窗邊,好奇地推開窗戶,聽見左鄰右舍熱議。

“老夫行走修真界七十年,頭回見到如此闊氣的星槎!蒼天哪,少說有五丈長吧?”

“大爺,您是老眼昏花了。這架足足十五丈!”

“謔,不愧是南方第一仙門,夢謁十方閣啊。該說不說,江南富得流油,絕非浪得虛名。能造出此等巨物,沒有萬兩黃金肯定不成,上邊坐的那位,難道就是……”

“還用說嗎?當然是夢謁十方閣的閣主,‘琢念清尊’聞玦啊!”

談論聲此起彼伏,遲鏡左看右看,卻什麽都沒看到。聽眾人口風,聞玦是個家喻戶曉的風光人物。

也是,夢謁十方閣的老大,人稱什麽念什麽尊來著,這麽拗口,一聽便是位修為又高、人又好的正派大師。

入境之日都快過去了,此人拖到現在才進秘境,擺足了架子。也可能是他覺得,奪寶的頭籌僅僅是一介爐鼎,不配讓他清早啟程。

少年胡思亂想一通,準備關窗。

不料恰在此時,一片黑影覆下,遮住了整條長街。

今夜一輪晴月,鋪就滿地碎銀。然而,有什麽龐然大物從上空經過,全然擋住了月光。

遲鏡關窗的動作頓住了,擡頭望向高空。與此同時,他聽見縹緲的仙樂。

琴瑟既起,笙簫何默,萬般妙音自雲端傳來,翩然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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