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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鴛鴦雙飛鶼鰈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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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鴛鴦雙飛鶼鰈雙死

“嗤”的一聲,常情點燃了鮫燭。

女修手端燭臺,穿過傾斜的密道。

石階古老,一級級向下,盡頭漆黑無光,不知會通往何處。

燭火的光暈映出石壁,角落青苔叢生。越往前走,空氣越濕潤了。

在宗主的青銅座下方,藏著一個入口,只有歷代宗主能夠開啟。

常情走了一刻鐘,前方終於出現了細微的光亮。又行十餘丈,視野開朗,原來在山腹之內,別有洞天。

偌大的石窟映入眼簾,隨之響起的是潺潺水聲。清泉自窟頂落下,飛珠濺玉,形成數十條瀑布。

泉水匯集在窟底,一塊極寒冰芯鑿成的床上,躺著一名少年。

凍氣凝霜,薄薄地綴在他眉睫。遲鏡身上並無傷口,可他整整三天,毫無醒轉的跡象,且氣息微弱,漸趨於油盡燈枯了。

若非季逍寸步不離地守著,將靈力持續註入他的經脈,遲鏡怕是已飲恨歸西。

石窟的四壁刻滿經文,承載著臨仙一念宗歷代宗主的智慧。受奧義感召,天地精華融會於此,山泉萃取了最純凈的靈氣,養護湖中央的冰芯。

這塊冰芯則由老祖親自從燕山秘境掘來,無一絲雜質,千年過去,仍是修身養性的最佳基座。

三日裏,常情延請了數不清的名門醫修,為遲鏡問診。但在集結了無上的人力、物力、財力之後,依然救不醒他,甚至連他的癥結都找不出來。

好在不幸中的萬幸,在遲鏡出事第一日、便被派去嶺南的張六爻回來了。

才過三天,這漢子曬得黝黑如炭,胡子也拉碴,顯然是禦劍趕路,日夜兼程,總算找到了精通巫蠱的苗女。

張六爻向她們轉述了遲鏡的癥狀,粗略得知:遲鏡中了一種情蠱,具體不詳,但和苗女們防止心上人移情別戀的相思蠱很像。

此蠱讓他和段移同生共感,一旦段移見血,遲鏡也會遭殃。

據說此蠱的兩位宿主還會被蠱蟲影響心智,難以自抑地相親相愛,情深似海。

季逍聽著常情轉述,一言不發。

常情見他不語,又道:“我已下令,停止對段移嚴刑拷打。”

季逍仍木然坐著,將手按在遲鏡的心臟處,灌註靈力。

霜花攀上了他的掌心、手背、腕骨,直至覆滿袖口。

常情道:“我答應他,如有無端坐忘臺門徒投奔,可以放他們經過燕山,前往塞北。段移遂同意解蠱,但不能徹底清除,只能令蠱蟲蟄伏。往後每一個月圓之夜,他都要和小鏡見面,壓制蠱蟲的效力。”

良久無人答言,常情一攤手道:“你此時再消沈自棄,他也看不見。不如振作起來,想出對策,留到他醒了,哭天搶地都無妨。總是人前冷漠,背後關心,有什麽用?”

季逍啞聲道:“怎麽解蠱。”

“帶小鏡去段移那兒。總之,知道了蠱的作用,已好辦許多。小鏡遲遲不醒,蓋因他的軀殼承受不住段移所受刑罰。我命醫修對段移施治,待他好轉,小鏡便能醒了。”

常情將燭臺放在冰芯一角,說:“段移供出了蠱的名字,‘玲瓏骰子’。所謂‘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他還稱小鏡為命定之人……啊,總覺得哪裏奇怪。怎麽說呢,有一股斷袖的氣息。季仙友,流年不利,禍不單行,小鏡的爛桃花挺多啊。”

季逍:“……”

季逍似乎想反駁什麽,最終眼一閉,不予置評。

鮫燭離開常情的手,迅速結霜。

僅剩冰芯和湖底的靈石照明,散發著幽藍的光暈。

遲鏡的面容被冷光侵染,好像最後的溫度也散去了。季逍指尖微顫,欲用靈力點火,卻只打出幾粒火星。

常情道:“悠著點吧。若是出了什麽事,傳出去可不好聽。”

季逍置若罔聞,硬是將鮫燭重新點燃了。火光微弱,為遲鏡泛藍的眉目塗上一抹昏黃,勉強沖淡了不祥之氣。

常情的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見季逍的半截小臂盡被薄霜覆蓋,遲鏡卻只有睫毛上綴了幾枚雪花,知道勸不動,索性隨他。

女修臨走時,季逍忽然開口:“為什麽沾衣欲濕蠱對如師尊無用,玲瓏骰子卻能起效?”

“你竟不知?……小鏡天生靈體,蠱蟲一旦上身,就會被他經脈中游蕩的劍氣所傷。不過玲瓏骰子,是段移用生魂而非心血養成的,傷魂魄而非肉身,劍氣無法驅除。”

季逍皺眉道:“靈體?那不是謠諑麽。”

“靈體種類幾多,若說爐鼎,自是傳謠。不過,小遲的真身非人也,乃是謝陵生前,親口所言。”

季逍:“……”

季逍問:“他的真身,是什麽?”

“劍靈。”

常情頓了頓,說,“仙劍生靈,萬年無一。先有劍仙,再有仙劍,終成劍靈。只是我很奇怪,謝陵的本命劍乃是青瑯息燧,不知小鏡從何而來。此事機密,望你我之外,暫無第三人知曉。小鏡少年心性,晚些再告訴他也無妨。”

季逍卻想到了其他層面,寒聲道:“天下皆當如師尊是爐鼎,多年來輕慢於他。”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寧當守瓦,勿露玉質。”常情說,“可惜我那位師兄啊,不曾多言半句。小鏡此前如何,往後又如何,只能看他自個兒的造化了。”

季逍道:“師尊怎麽突然告知此事?宗主必不會無故探詢罷。”

“季仙友果真敏銳。誠然,謝陵對其身死,早有預料。”常情輕輕一瞥遲鏡,說,“他將小鏡的真身告訴我,實為托孤。我答應他,會護小鏡一世周全。若非如此,豈須顧忌玲瓏骰子?”

段移毒倒了大半座金烏山,足夠他被千刀萬剮。可他現在和遲鏡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倒令人投鼠忌器了。

不得不說,段移挑了根絕佳的救命稻草。

季逍道:“師尊竟然將他托付給你。”

常情好笑道:“我是他師妹。論代為看顧遺孀這件事,確實比他的徒弟更順理成章吧?等小鏡醒了,送他去射日臺見段移。”

季逍冷冷道:“你對如師尊,果然不是真心關懷。想必師尊對你另有付出,才得你允下此諾。”

常情置之不理,繼續說:“燕山郡的天還沒亮。玲瓏骰子緩解後,記得讓小鏡回續緣峰。師兄他不放心就不放晴,也是令人頭疼。”

女修將一枚木盒置於冰芯床頭,最後道:“聚靈丹,可恢覆三成靈力。不服用的話,修為必定受損。當情聖也要有個限度,季仙友,回見。”



待遲鏡醒轉,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頭痛欲裂,好半晌,才意識到不止腦袋疼。

胸腹、手臂、雙腿,隨著他的覆蘇,感知一點點延伸,所至之處,無不傳來劇痛。

這還不是最初的感受,而是身體被迫適應後,淡化了數天的結果。

一道人影嵌在視野內,模模糊糊。雖然看不清,但是憑身姿氣質,也知他定是一位出類拔萃的美男子。

遲鏡艱難地瞧了半天,發現此男子是季逍,當即哼唧一聲,閉上眼假裝沒醒。

青年眉眼清峻,平時都賞心悅目的,此刻打眼望去,卻很憔悴,好似芝蘭蒙塵,玉樹承影。

遲鏡裝了一會兒死,以為自己剛看錯了。

他打算再瞅瞅,結果甫一睜眼,就聽季逍說:“起來。”

遲鏡:“……”

季逍語氣生硬,像是在克制什麽。

遲鏡記得,自己因貪看熱鬧,又中了段移的陰招。想必季逍克制的不是罵他、就是揍他,總之要狠狠地教訓他。

少年哆嗦道:“好疼……還冷。再、再躺一會兒,好不好?”

他不說話還沒感覺,一說話便覺著舌根麻木、舌尖刺痛,差點激出眼淚。遲鏡哪受過這苦,本來是扮可憐假哭的,一下子成真了。

他似嗔似怨地說:“你不是會、那個印嗎?印了就不冷的。快、快用呀!”

季逍垂手而立,看著他掙紮。

遲鏡不得不自立自強,試圖翻身,結果全身上下都跟碎過一遍似的,痛得他眼淚飈了出來。

遲鏡氣得叫道:“結印要多少、多少靈力呀!求你了季仙長,我快痛死了——你自己的手、都結冰了,我、我真的會死掉的!”

話越來越順,腦子也轉過了彎。

遲鏡吭哧吭哧地坐好,終於想到,季逍又不是苦行僧。他要是能結印,至於讓自個兒手臂凍著嗎?

遲鏡面露猶疑,抹著淚問:“星游?你……你怎麽啦。”

季逍把結冰的手往身後放了放,用沒結冰的手,塞了一粒丹藥到他嘴裏。遲鏡咽下後,充沛的靈力湧入丹田,不僅緩解了疼痛,還讓手腳變得活動自如了。

效果立竿見影,嚴寒與劇痛不翼而飛。

但遲鏡境界太低,沒法將靈力內化,頂多受益一陣子,相當於浪費了一枚極品仙丹。

他不知這些,只知道季逍沒怪自己,也不會追究他的錯誤,忍不住眉開眼笑。

少年跳下冰芯床,石窟飛瀑映入眼簾。碧瑩瑩的湖水,天然巖石作橋,一切都令他驚奇。

遲鏡伸手戳了下湖面,含住指尖,發現是甜的。

他興奮地告訴季逍:“比燕雲齋的糖水還好喝耶!你嘗一下!”

青年卻不解風情,徑自踏上巖道。遲鏡看他手臂上的霜尚未消融,難得地按捺玩心,快步跟了上去。

季逍能以正常的步伐走過巖石間隙,遲鏡則有點勉強,跟在後面連蹦帶跳。

進密道前,季逍突然停步。遲鏡正戀戀不舍地到處看,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後背。

遲鏡“哎呀”一聲,瞇眼捂住腦殼。

季逍道:“如師尊。”

遲鏡:“誒?”

季逍沒來由地問:“你恨段移麽?”

作者有話要說:

常情提到小遲是劍靈後,每句話都在談論謝陵,覺得他身上疑點更多。

但季逍每句話都會拐回小遲身上,給常情整無語了k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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