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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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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還在優雅飲茶的人猝不及防,被整臉罩住,一時間動也不動。

好半晌,那條柔軟的白綢褻褲才一點點滑下眉骨、於高挺的鼻梁上停滯、而後因氣息稍稍拂動、最終緩慢且無聲地飄落。

屋裏明明點著暖爐,卻好似滿室凝冰。

遲鏡眼睜睜看著褻褲掉下來。因過程太漫長,他被迫與季逍對視上,霎時打了個寒噤,清醒過來了。

和褻褲一起掉地上的,好像還有他的小命。

然而比死更可怕的,是季逍“啪”地放下了茶盞,向他走來。

遲鏡忙不疊手腳並用地往裏爬,張口便喊:“你要幹什麽!星游你冷靜,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你不要過來,我要叫了!!!”

一通亂喊,把身為長輩的尊嚴丟到了九霄雲外。

是的,遲鏡對這位首席大弟子的感情,已經從愧疚地依賴,轉為了害怕地依賴。以前謝陵不在,就得聽季逍的,現在謝陵死了,更是不得不聽季逍的。

年輕俊美的青年站在床邊,單膝壓上榻沿。他挑起紅紗帳,神情漠然至極,無聲地盯著師尊遺孀。

遲鏡嘴上說著喊人,實則心裏清楚,偌大的續緣峰就他們兩個。他害得季逍蹉跎百年,如果季逍要報覆他,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遲鏡抱著被子嗚嗚咽咽:“星、星游……我不是故意的,我鬼迷心竅!謝陵剛死,我腦子壞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計較……我、我以後一年付二百兩逆旅費……三三三百兩也行啊!”

季逍卻如石像,目光沈沈,註視著他。

室內本就黑暗,青年的輪廓好像能把遲鏡覆蓋,唯眼底的微光不減,往昔清明如水,今夜鋒芒如劍。

在這樣的視線籠罩下,遲鏡覺得自己跟案板上垂死撲棱的大尾巴魚沒區別。

他意識到交涉無望,六神無主片刻,破罐子破摔:“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吧,別打臉就行。出氣之後,記得給我點藥啊!”

季逍:“……”

季逍一時頓住,問:“你說什麽?”

“難道你要打臉?”遲鏡倒吸一口冷氣,“不太好吧!要是被人看見我變成豬頭,你也沒法交代啊!”

季逍:“………………”

季逍神色變幻,遲鏡終於發覺,自己的理解貌似出現了偏差。他頓感欣喜,以為孽徒良知尚存,於是放松戒備,向前挪了挪道:“星游,能不動手,是再好不過的。你要是實在生氣,可以用其他方式懲罰我呀。不一定非要打架,對不對?”

季逍微微笑道:“比如?”

遲鏡道:“嗯,明天夜宵減半?”

季逍不語,遲鏡嘆道:“不吃也行,我以後會節省用度的……”

話未說完,垂眸看他的青年便似耐心告罄,忽然俯身。

黑暗中有熱源靠近,遲鏡尚沈浸在節衣縮食的憂傷中,完全不知道躲。等他反應過來時,已有柔軟微涼的物事貼上唇角,停留片刻之後,才稍稍離開。

咫尺之距,青年濃長的眼睫根根分明,倒映在深潭似的眸裏。

他親完仿佛心情回暖了,就和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溫聲命令:“繼續。”

遲鏡:“……”

許久之後,一聲慘叫劃破了續緣峰的夜空。

此聲淒厲,餘音久久不絕,在連綿雪山間回蕩,似要把整座一人境震上三震。

暖閣裏,遲鏡“啪”地捂住嘴角,目瞪口呆。

他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更不敢相信,眼前人做了剛才的事後,居然還這樣游刃有餘、一如尋常、泰然自若地……看著他!

遲鏡抖著手指向季逍,一字一頓,顫聲質問道:“星游,你斷袖?!”

季逍面不改色,甚至順從地垂下頭。

他的額心正好碰到遲鏡指尖,遲鏡觸電般縮起手,季逍卻不以為意地承認道:“嗯。耳濡目染,言傳身教。”

“……什麽跟什麽啊!這種時候就不要再掉書袋了好嗎?!”

遲鏡把兩只手都捂在嘴上,剛才被親的地方好像被鵝絨輕輕拂過,激起一瞬間的癢,之後是無窮盡的燙。

他的天靈蓋要豎起來了——賦閑多年的腦子一朝受到沖擊,亡夫的唯一傳人竟是斷袖,還斷到了他這個遺孀頭上!

遲鏡磕磕絆絆地問:“你、你是因為謝陵和我斷的?”

季逍說:“也許只因為您吧。”

“不要推卸責任啊!”遲鏡沒細思他話中深意,一聽鍋只扣給自己,忙擺起手來,“你還年輕,不能這樣草率決定的。謝陵和我是少數,其實修真界都看不起我!你馬上要開境了,前途不可限量,怎麽能……”

聽見他口中說出“修真界都看不起我”,季逍微不可見地一蹙眉。但他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淡淡地問:“為何師尊能,我不能。”

遲鏡張了張口,說:“你就算能斷袖,也不能……不該……”

“不該肖想您,對麽?”

季逍單刀直入,卻不見一絲忿然,反而唇角微揚,含笑說道:“為什麽。因為您心中深愛師尊?兩刻鐘前,您在房裏叫著他的名字,做那等事。我說的對嗎?”

“季逍!”

遲鏡終於喝道,同時發覺自己和他的距離很不正常,忙挺直脊背,往後面靠。

遲鏡語無倫次地說:“你不是不陪我睡嗎?那快點走吧!出爾反爾,不是君子!我是你師尊的道侶,不管我愛不愛他,你都不該冒犯我!”

“好一個貞潔烈婦。”季逍面露譏諷,但因濃睫深目,黑暗描畫出英俊輪廓,顯得格外多情。

“烈夫,謝謝。你要是喜歡烈婦我就放心了!”遲鏡羞惱道,“不管怎樣,我總比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強!”

“忘恩負義?”季逍剎那輕笑,“您在師尊死前靠我照料,在師尊死後靠我供養。究竟是誰施恩,誰取義?”

遲鏡無言以對,身後就是墻壁,退無可退了。

他想破頭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走到眼前地步。但傻子都能看出來,情況不對。他落到這逆徒手裏,下半輩子全完了!

遲鏡欲哭無淚:“星游,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何時開始肖想您麽?”季逍輕輕道,“不重要。”

“怎麽不重要?你明明一直很正常呀。”

遲鏡心說早知道你不正常,才不讓謝陵收你為徒,更不許你上續緣峰。可他只能問,“我沒招你也沒惹你,你怎麽突然發起瘋啦?”

“如師尊萬事不掛心,在師尊的一人境住久了,恐怕對歲月迢遞,世事更疊毫無所覺。然你我共度百年,若在山下,當得起凡人的草芥一生了。”

季逍擡手,將他的散發別至耳後,見面前人躲都沒處躲,只能縮起脖子忍耐,笑意漸深。

他道:“或許在您的衣物上,嗅到了一點香味?又或許喝多了您的殘茶,算是口澤相融……也可能,更早、更多,日積月累。如師尊,您真的記性不好,也不太聰明。”

遲鏡被說得臉紅,還有點生氣。

以下犯上就算了,怎麽講著講著還罵他笨。這是對心儀之人的態度嗎?斷袖都斷不明白,到底誰才是笨蛋啊!

黑暗愈濃,其中似有一雙眼睛,凝視著他們。

遲鏡走投無路,閉眼喃喃喚道:“謝陵……救我,謝陵……”

季逍略一擡手,引燃了整排鮫燭。

剎那間柔輝半室,黑暗中的目光匿去了。

季逍微微笑道:“故人已矣。如師尊,節哀順變。”

遲鏡:“……”

遲鏡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的,還這副表情。視野恢覆明亮,兩人的處境更加清晰。

原來他們的衣服都已糾纏在一起,相隔僅毫厘之距。遲鏡面對著這張英俊但不懷好意的臉,很想一暈了之。

但他毫不懷疑,就算假裝昏厥,也會被掐著人中弄醒。憑季逍的力氣,掐醒他算有良心,掐死他算不小心。

忽然,遲鏡瞥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他是無意間瞄到的,等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登時五雷轟頂。遲鏡又猛地看了過去,確認季逍不會隨身帶一個茄子之類的玩意兒後,低頭,擡頭,連連搖頭:“不是在節哀順變嗎?你、你怎麽……你!”

他連忙轉開臉,被季逍捏著下巴轉回來。

遲鏡不知把視線往哪放,想跑但只能原處撲騰,急得眼眶紅了。他越慌張,季逍越愉悅,問:“如師尊,何故如此情急。難道頭回見嗎?”

“當然不是!”遲鏡脫口而出,又馬上找補,“見你的是!”

季逍說:“那是擔心謝道君泉下有知,找您索命?”

“我呸,他要找找你,關我什麽事?你、你到底要幹嘛呀!放開——”

終於,季逍結束了貓玩耗子似的戲弄,趕在遲鏡戳他眼睛之前。

季逍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袖口,甚至往後撤了半尺,溫柔笑道:“我要做什麽,您心裏清楚。若您表現良好,往後百年千年,逆旅費一筆勾銷。不過您說得對,我太年輕,什麽都不懂。”

遲鏡:“……”

遲鏡聽見勾銷逆旅費,其他的暫時忘了,道:“白養我呀,真的假的!”

過了會兒才想起來問:“你不懂什麽?”

季逍說:“悟道談玄論劍,師尊口授以奧義。至於床笫情趣歡好,便由他的道侶身傳以機宜。您意下如何?”

遲鏡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聲,將季逍打得偏向旁邊。下一刻,他轉回臉來,面上笑意散去,也不屑於再耗費時間,拉過遲鏡,按在身下,徑直撕開了他的領口。

作者有話要說:

遲鏡:我是貞潔烈夫-口-!

季逍:俄羅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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