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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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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四肢上的鎖鏈應聲而斷。

兩扇巨大的蝶翼拖拽著失去意識的銀發雄蟲懸在空中,蟲骨生長,皮肉打開,從肩胛骨撕扯滲透出大量的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瀑布般的銀發在空中墜落,如同傾斜進人世間的銀色河流。

在這片空蕩蕩的意識混沌中,沈遇問007:【系統,你說路德維希會來嗎?】

007心疼地摸摸他的腦袋:【會來的,會來的。】

【希望快點,不然好感還沒刷滿,我就沒了。】

沈遇想起什麽,作死魚狀:【不過,你也妹說會這麽疼啊。】

007抱住他:【等咱們氣運攢夠了,先兌換一個疼痛關閉功能怎麽樣?感覺宿主會非常需要。】

沈遇:【好主意。】

體內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失,但並非真正地消失,只是以另一種方式而存在著。

信息素和精神力像是輻射一樣以他為中心,漣漪般朝整個星際輻射,鋪天蓋地降落。

最先受到沖擊的C11關押的雌蟲,雄蟲甜美且強大的信息素如同甘霖,湧動進他們如饑餓野獸般蓊動的鼻息,躥進他們幹渴的四肢百骸。

雄蟲!一只雄蟲在散發信息素!

渴望在叫囂,壓抑不住的低吼聲從喉腔震出,被關押已久的雌蟲在聞到這一絲信息素的瞬間,猩紅從眸底翻湧而出,失狂的雌蟲開始撞擊鐵門。

獄警們大驚失色,急忙聯系醫務部需要大批穩定劑,同時拿出警棍企圖鎮壓,卻被瞬間蟲化的骨翼給斬斷手臂。

拿著警棍的手臂瞬間脫飛而出!

整座監獄瞬間騷亂起來,脫困的雌蟲如同失控的野獸,四面八方朝著那氣味的來源處瘋狂湧去。

“老大,對面增防!是第一軍團的戰艦!”

路德維希面色陰沈如水,手骨如鐵,駕駛著巨大的戰艦在炮火中穿梭,整艘艦船如同死神的鐮刀,正以毀滅之勢攻破C11的防線。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雄蟲信息素突然湧入鼻息,路德維希五感極其敏銳,很快捕捉到這一絲信息,在反應過來後,他瞬間如同被雷劈一樣怔在原地。

艹艹艹艹!

在白色監獄那種地方釋放這樣大量的信息素,甚至在C11的外防線他都可以察覺到,路德維希閉上眼睛,他不敢想象,他無法想象。

雌蟲睜開眼睛,眼裏射出洶湧冰冷的怒火,他瞬間從指揮椅上站起,他等不了,他無法等,鋒利的蟲甲瞬間從脖頸長出,包裹住他的下顎。

路德維希起身,身為副指揮的菲比特瞬間接過指揮權,他抓住控制臺,偏頭就看見老大脖頸上浮出的蟲甲。

菲比特瞬間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叫住他:“老大你他媽瘋了?!”

媽的,只身一人穿過機械軍和軍團的雙層防線前往C11底層,這他媽不是活生生給人當靶子嗎??就算是SSS級雌蟲也根本頂不住!死得連灰都沒有!

“我先過去,你們等會過來。”

路德維希留下一句話,渾身氣勢駭人,沈著臉大步穿過艦橋,然而艦船的指揮權被交給菲比特,那扇艙門被緊緊關著,路德維希抿唇,冷聲命令道:

“菲比特!開門!”

命令的聲音含著暗沈的怒火,把整艘艦船的溫度降至冰點,根本沒人敢說話,副手暗罵一聲,立即用胳膊狠狠捅一下菲比特的胳膊。

菲比特死死壓著眉,他出生在垃圾星,在戰爭場上被路德維希撿回,一路栽培,又跟著路德維希叛出軍部,一路舍生忘死,你現在讓他親手打開艙門去送自己的老大死?

他能做到?他做不到!

被旁邊的副手捅一下胳膊,菲比特火氣也壓不住,抿唇罵道:“難道你讓我看著老大去送死嗎?媽的,一切不都好好的嗎?最遲一天我們就能攻破C11的防線,現在這是在搞——”

路德維希垂著眼皮:“你是要我直接把這扇門給斬斷嗎?”

一陣沈默後。

“操操操操操!——”

菲比特沒忍住猛砸一下控制臺,他眼睛一閉,手指顫抖著按下打開艙門的按鈕,聲音裏壓抑著暴躁,卻無比冷靜地在整間指揮室裏響起。

“整隊呈三三制隊形,第七小隊脫隊,負責吸引火力,護送老大突破防線!”

炮火連綿不絕,艙門被打開,骨翼瞬間從背後展出,攜著雷霆萬鈞之勢將對面的戰艦瞬間摧毀!

所有火力瞬間集中於此。

……

那點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就像是標點,指引著路德維希找到沈遇的位置。

越往深處,那信息素的味道便越來越濃,除海洋與鮮花的味道外,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被關押的罪雌根本不會被事先註射穩定劑,一只散發著信息素的雄蟲掉進來,就跟一塊肉掉進狼群裏沒什麽區別。

雌蟲們互相瘋狂廝殺,將這座監獄變成煉獄。

路德維希面色冰冷,猶如一尊煞神,突破層層防線,渾身血痕累累,揮舞的蟲骨兇悍,摧枯拉朽地斬斷白色監獄的層層束縛,殺進底層。

精神力終於耗盡,歸於無盡的虛空中。

伸展出的龐大蝶翼縮回骨骼中,整個空間再次陷入昏暗。

沈遇渾身脫力,從空中墜落。

路德維希幾乎目呲欲裂,他迅速展開骨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飛過來,將從高空墜落的沈遇給接住。

在察覺到雄蟲輕得不可思議的重量後,雌蟲兩條結實的手臂控制不住地一顫,怒火,恨意,心疼與難過種種情緒冒上心頭,他幾乎要發瘋。

路德維希小心翼翼抱著他,像是在抱著他最珍貴的寶藏。

沈遇感受到熟悉的溫度,腦袋被一雙大手埋進熟悉的懷抱中。

好困啊,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啞著聲問他:“疼,疼嗎?”

“呵。”

沈遇閉著眼,自覺自己被小瞧,不由冷哼一聲:“有什麽好疼的?”

路德維希幾乎要瞬間落下熱淚來,他感覺整個心臟都在發抖。

沈遇只覺得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憊中,下意識用腦袋親昵地蹭蹭雌蟲的肩膀,開口:“路德維希,我好想睡一覺啊。”

路德維希手臂一顫。

沈遇看不見,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在外人眼中有多糟糕。

渾身重量消減,呼吸頻率越來越弱,臉色蒼白,全身是血,額角上象征生命的觸角顏色也越來越淡,幾乎要變得透明了。

這只銀發雄蟲就好像嘴角的呼吸一樣,稍微一碰,便消失了,無影無蹤。

“不要睡,薩德羅,不要睡好不好?我先帶你出去。”

路德維希抱著他轉過身,他垂著眼皮,眼中毫無情感,無數雌蟲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沈悶的一剎那。

眼皮上湧進一絲光感。

陽光?

淺銀色的睫毛蓊動著,沈重的意識再一次微微回籠。

沈遇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耀眼灼燙的白日。

白焰在天際燃燒著,一輪太陽高懸在天空中。

是沈遇喜歡的白日。

好像他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遙不可及的太陽。

在這片燃燒的白焰中,沈遇看到路德維希的臉。

雌蟲的臉上血跡斑斑,瞳孔失光,理智再一次從他的身體裏剝離,令他陷入混沌的狀態。

他心裏只有一個聲音,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無盡的硝煙與戰火中,路德維希悍然落地,像一臺機械造物,將所有靠近的生物通通斬殺,鮮血在廢墟上蔓延,軍部的雌蟲們滿臉驚恐,看著這殺瘋了的殺神。

到處都是血,連天邊的白焰都被染成紅色。

這樣下去,路德維希遲早會耗盡一切而亡,沈遇顫巍巍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碰上路德維希的臉,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路德維希,醒醒——”

沒有反應。

沈遇嗤笑一聲,低喘著氣,企圖激他:“你以前不是說,等我死了,你也會活著嗎,現在是自己打自己臉了?做成這個樣子給誰看?”

雌蟲手臂下意識收緊,將他抱得更緊,卻依舊沒有反應。

非要如此嗎?

沈遇吐出最後一口氣,垂著濕濕的睫毛,近乎吶吶出聲。

“……我愛你。”

陷入廝殺的雌蟲動作一停,他僵硬地停下動作。

雌蟲的肩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骨刺穿透,鮮血汩汩從洞裏流出,他卻好似沒有痛覺,機械似地扭轉腦袋,失光的瞳孔看向懷中人。

沈遇再一次,撞進那雙如野獸般兇狠冰冷的猩紅眼眸中。

殘暴、兇悍、嗜血。

然後逐漸清明。

沈遇看著他,意識越來越重,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雪一樣覆蓋在眼底,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我叫,維多尼恩。”

鋪天蓋地的天道之力湧進四肢百骸,沈遇閉上眼睛,那雙撫在路德維希臉上的手失去力氣,便忽地一晃,垂落下去。

路德維希意識回潮,眨眨眼睛,楞楞地抓住那雙脫落的手。

他渾身顫抖,接著控制不住地蹲下來,高大的身影在此刻看起來,竟然渺小如塵埃。

懷裏的人溫度越來越低,路德維希胸腔劇烈地起伏,控制不住地喘氣,低吼出聲,他肌肉緊繃在一起,完全是一頭鬥敗的野獸。

紅發雌蟲跪在廢墟上,死死抱住懷裏的雄蟲,絕望的情緒將他吞噬,那鉆進他心裏的蝸牛將他的血管全部吃掉,把他的心掏空,然後爬出他的心,不要他了。

路德維希手臂收緊,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裏,嗓音嘶啞,發出哀鳴。

“別走,別走,別走,求求你——”

為什麽會這樣啊,為什麽會這樣啊,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這個人還抱著酒瓶子,在搖搖晃晃的藤花下問他以後要不要一起去過藤花節日,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卻血淋淋地倒在他的懷抱裏?

天啦,老天啊。

如果這是對他遲到的懲罰,是否對他太殘忍了,他才剛聽他親口說出自己的真名,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愛這個人,他還沒來得及去吻他的眼淚——

他們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承諾沒有實現。

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寸步不離地守在這個人身邊。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別走。”

“別走。”

“別走,求求你別走——”

路德維希終於控住不住,渾身顫抖,抱著懷裏的人軟倒在地。

恍惚間,路德維希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吹起雄蟲的銀發,他站在綠意深深的庭院中,正在觀察院裏那瞬生的球莖植物。

他聽到路德維希的呼喚,於是回過頭,看向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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