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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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寂靜這一感覺似乎在瞬間變得可以觸碰,舷窗外的星光都不再閃爍,金屬墻壁上反射的寒光比往日更甚。

飛船內裏充斥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整個時間都在此凝固。

在這片死寂中,每一點異常的動靜都變得異常清晰,連空氣裏的塵埃物質都只敢靜靜地漂浮著,紅血一眾成員戰戰兢兢,不明所以。

明明大獲全勝,把那群傻叉狠狠教訓上一頓,怎麽老大的表情這麽陰沈可怖?

眾雌蟲小心翼翼,各司其職,生怕一不小心打破這份壓抑的寧靜,迎來狂風驟雨,距離路德維希最近的副手更是直面風暴中心,苦不堪言。

紅血把軍部攪個天翻地覆後,在幾十艘戰艦的圍追堵截下,迅速駛出星系,毫發無傷隱入浩瀚宇宙中,打道回府。

然而在這樣奇詭的行進路線中,身後那幾架小型戰艦卻依舊牢牢跟在身後,如若不是沒有遭遇到陷阱戰,紅血的成員都快懷疑這是什麽移動的觀測信號。

但就這戰艦追蹤技術,身後絕對是有大人物在。

路德維希穿著一身紅黑交接的作戰服,摘下護目鏡扔到一邊,發出“啪”的一聲重響,他從作戰臂袋中取出耳機樣式的傳導器,戴在耳朵上。

戴上傳導器後,聲音同步進入耳膜中。

紅發雌蟲長腿交疊,面無表情地靠在指揮椅上,側臉被控制臺的燈光勾勒出鋒利的輪廓,一雙銳利的眼眸瞇起,視線冷漠地落在控制臺上方的後端監視儀上,讓人不敢直視。

傳導器中,各種聲音亂糟糟的一片,雄蟲的,亞雌的,雌蟲的,唯獨沒有聽到那道他想要聽到的聲音。

突然,“哢嚓”一聲。

門被打開的聲音。

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中,那些吵鬧的聲音很快散去,好似有冰雪在空氣裏蔓延。

路德維希挺直脊背。

腳步聲。

他逐漸走近,兩條長腿的衣物布料在摩擦間,發出微弱的聲響,越來越近,像是棉絮被輕飄飄吹到耳朵上。

桌椅被拉開的聲音。

“哐當——”

拉出來的桌椅被一腳毫不留情地踹進去。

路德維希閉上眼,幾乎能瞬間想象雄蟲的表情,如果沒有表情,也能被稱之為表情的話。

雄蟲一定是冷著一張臉,懶洋洋地擡著下巴,他喜歡俯視他人,此時眼皮一定低低垂著,些微的藍色眸光便自上而下,從那兩盞淺銀色的睫毛裏滲出來。

“閣下,我惹您討厭了嗎?”

菲比特那家夥的聲音。

路德維希睜開眼睛,伸出手指插入頭發中,把額前張揚的暗紅發絲盡數擼到腦後,露出飽滿鋒利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回答。

後面便又是嘈雜的聲音,中間還穿插進一道緊急新聞播報聲,聽到播報內容後,路德維希咧咧嘴,感覺以這種方式聽到自己的消息,還真是新奇。

就像是在聽敵人誇獎自己一樣,竟別有一番樂趣。

新聞播報結束後,一眾雄蟲開始交談起來。

路德維希此前從不在乎他人評價,但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知道沈遇也在這群雄蟲之中,他雙眸發亮,像是野獸嗅聞到食物的香氣,竟不由有些期待。

強勁的心臟在胸腔裏鼓噪著,一聲悶著一聲。

耳麥裏,那道闊別已久的聲音終於響起,音色實在冷,如同冬日流淌的冰泉,不帶一絲溫度。

“啊,你剛才不是問我討厭什麽雌蟲嗎?”

那聲音裏沒有冷漠,沒有怒意,就像是在提及什麽無關緊要的物件,就是那麽平淡的不關心,平靜的不在意,就能輕易地將他人的心火給徹底澆滅。

“啊,我沒必要知道你的名字。”

“忘記了。”

語氣,語調,和幾個月前一模一樣。

冰霜冷冽,誰也攪不動這池冰冷的水,一腳掉下去,便只能被裹挾進死亡的暗沼中。

路德維希瞇眼,雙唇緊抿,目光沈沈地看著控制臺上那幾處紅點。

“我最厭惡,這種雌蟲。”

我最厭惡你。

聲音高高揚起,接著重重落下。

不再冷冽,不再清淡。

因為濃烈的厭惡情緒,那道聲音終於帶上強烈的情感色彩,像是有一塊滾燙的熔石,攜著滾燙的火焰,哐當一聲砸碎冰湖平靜的冰面。

然後,冰層破碎,被凍僵的水流開始湧動起來,一下子就變得無比鮮活生動起來。

路德維希嘴角上撇,在聽到這句話後,那些本來燒得正旺的怒火忽地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堪稱恐怖的情緒,洶湧的愛,恐怖的欲。

他想得到這只雄蟲,據為己有。

在明白自己真正的需求後,大刀闊斧坐在指揮椅上的紅發雌蟲突地咧嘴,接著暢快地笑出聲來。

這笑聲在飛船內死一般的寂靜裏突地炸起,格外刺耳,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剛才還面沈如水的男人現在為什麽會笑得這麽開懷,簡直太TM驚悚了。

路德維希心情愉悅地站起身,他擡手一揮,吩咐旁邊的副手:“停船,向後面的戰艦發出登艦信號,和他們會會。”

副手雖然驚訝,但多年常伴在路德維希身側,他不像菲比特那樣咋咋呼呼,也不像其他屬下一樣畢恭畢敬,多餘的事不問,多餘的事不做,向來是他的準則。

冷面副手垂眸,道:“是。”

路德維希終於想明白,之前的自己為什麽總是控制不住地想惹怒那只銀發雄蟲了。

依照路德維希的個性,在清楚自己的處境後,第一反應絕對是靜觀其變伺機而動,而不是像當時那樣,如此莽撞地頂撞雄蟲,試探他的底線。

那為什麽他一次次違逆雄蟲的意願?

因為他想看——

他想看那人偶一樣的臉上,顯露出鮮活的情緒。

喜歡也好,厭惡也好。

愛也好,恨也好。

但獨獨不能是忽視,冷漠,不在意與視而不見。

很顯然,順從與依順,並不能換取路德維希所想要的任何結果,最好的結果,無非就是像那條被雄蟲馴服,又拋之腦後的黑犬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等待主人的臨幸。

甚至他都不是它的主人。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而已。

路德維希生性惡劣,一生追逐自由,還在軍部時被所謂扭曲的責任所禁錮著,尋對理由便叛出軍部,開拓屬於自己的疆土,想明白一切後,幾乎是瞬間抓住自己思維的觸角。

發出登艦信號後,身後的幾艘戰艦很快接收到信號,為首的戰艦當即發來通訊申請。

路德維希眼裏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之中,雌蟲舔舔幹燥的唇,接通控制臺上的通訊申請。

雙方並未接通視訊,只聽見對面領頭者的聲音,那聲音清脆動聽,雖權威已足,但確實不是雌蟲的聲音。

“閣下,我僅代表安德烈家族。”

一只雄蟲?

路德維希皺眉。

船內的眾人在聽到雄蟲的聲音後,紛紛面露訝色。

即使在面對令整個星際聞風喪膽的星盜團,即使外界到處傳言紅血的艦身是由雄蟲的血染就,對面領頭的雄蟲也依舊不卑不亢,令人佩服。

安德烈手握成拳,被修剪得非常得體漂亮的指甲幾乎嵌進手心。

金發雄蟲站在指揮臺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艘通身漆黑的艦船懸浮在能將人吞噬的宇宙黑暗中,猶如一只擇人而噬的黑色幽靈。

安德烈咬牙,維持著不疾不徐的語調,繼續開口:“既然閣下停船,想必也是有所圖,如若閣下願意,雙方是否可以另登一艘艦船,再仔細詳談?”

路德維希開口:“談可以,但紅血不出則已,出必見血,所過之艦,至今還從無生還的道理。”

對面忽地一靜,聽出其中明晃晃的威脅。

紅發雌蟲雙手抱臂,靠在指揮椅上,懶洋洋拋出致命的誘餌:“想要談,登紅血的艦船,以示誠意。”

“不願意。”路德維希勾唇,聲音很冷:“那就沒必要談了。”

對面沈默很久,路德維希並不著急,他在心裏數著數,在第二十下時,懸在控制臺上的手指往下,按下船門開關。

與此同時,響起對面的回答。

“閣下,當然可以,安德烈家族從不樹敵。”

言下之意,亦是盟友諸多的意思。

很有議會的那一套作風,路德維希在心中得出評價。

在收到確切的答覆之後,四架小型戰艦控制著速度,繞到巨型飛船的右側。

被護在中間的戰艦緩緩打開艙門。

戰艦艦橋相連,金發雄蟲獨身一人,只身踏入紅血的領地之中。

風琴褶襯衫,領口處系著一條紅色絲質領結,外披一件暗金外套,紅寶石在收緊的袖間閃動著璀璨的光芒,貴族雄蟲的典型裝扮,只是更華麗,更繁覆。

只從這一身穿著,便能判斷出這是這只雄蟲出身非凡,袖口上戴三顆血紅寶石,野心彰顯,是帝都的大貴族之一,安德烈家族的標志。

——為數不多與薩德羅家交好的家族。

安德烈屏住呼吸,金色眼眸微擡。

長形談判桌的盡頭,坐著一只紅發雌蟲,男人手撐下顎,聽到進來的動靜,卻並不看他。

艦橋直連談判室,除卻兩人外,並沒有其他蟲存在,這是安德利設想的最好的結果之一,他不意外,卻很驚喜。

然而在如此近距離面對這位昔日的帝國元帥,如今的星盜領袖時,安德烈心下還是忍不住一顫。

安德烈很快穩住心神,在稱呼間幾番斟酌,最後精準地選定一個詞:“元帥,見您一面真難。”

路德維希對這個稱呼不置可否,直接切入話題:“有失遠迎,安德烈家想要從我這獲得什麽?”

一句話迅速把安德烈帶入談判狀態,安德烈在長桌的另一頭坐下,眉眼銳利,面無表情說出事實:“07747星的礦產開發權,一半在法恩,一半握在您手裏,然而法恩就算擁有開采權,自你離開後,沒有軍隊支撐開礦業,法恩至今不敢涉足07747星。”

路德維希挑眉:“所以你想要什麽?”

“我已經拿到百分之十的開采權,希望您駐紮在07747星的機械軍團,在看到安德烈家族的族徽時——”安德烈重重吐出一口氣:“能繞繞道。”

路德維希評價道:“口氣挺大。”

安德烈抿唇,空氣頓時變得焦灼起來。

雌蟲良久沒有給出答覆,就在安德烈心一沈再沈,以為不會收到答覆時,黑暗中響起一聲輕笑。

“行。”

安德烈心上懸著的石頭頓時一松,但他知道這只是剛開始,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07747星百分之十的開采權,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但只有知道的人才會知道,這些礦產能創造多少源源不斷的財富與資源,其體量甚至足以顛覆一個國家。

至於眼前這只雌蟲,雖然表現的一副追求不在權力的模樣,但誰知道真實想法是什麽。

等他壯大到一定程度,鏟除便是。

安德烈既然敢登上這艘船,就已經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他直視著面前的雌蟲,開口:“那我需要什麽來交換?”

路德維希啟唇:“波奇都,一張入場券。”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安德烈一怔,正為如此簡單便達成合作而感到慶幸時,紅發雌蟲終於掀起眼皮,擡眸看他。

安德烈才明白為什麽路德維希之前一直不正眼看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如傳聞一般詭譎難測,但只有此刻直面進那雙眼睛中,才能明白傳聞的不足之處。

暗沼?

形容為兩處可怖的深淵才更為恰當,隨時可吸噬魂靈,將人吞沒。

安德烈心臟劇烈一跳,在對上路德維希視線的那一瞬間,他第一次為自己越過法恩家族直接找到雌蟲談判的決策感到一絲後悔,他死死擰眉,開始思考自己的決策是否正確。

凡事都講究代價,從來不存在不對等的籌碼,所有看似不對等的背後,都隱藏著更為慘烈的交換與失去。

安德烈一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濃烈不祥所深深籠罩,他皺起眉頭,心臟跳動,他並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住這潛藏的代價。

但同時心裏又有另一個東西在尖叫,說你能承受,你當然能承受這一切。

安德烈垂眸,在巨大的誘惑前,少有人能抵抗誘惑,他被巨大的喜悅與刺激沖擊著。

前路已盡,年輕的未來君主還未經歷足夠的挫折,以至於說出近乎失禮的話:“閣下,是否想過做出改變?”

這是一道邀請,幾乎點明他的野心。

或許一開始就不是失禮,只是試探。

“到時候,無上的榮耀為您加冕,您若願意——”

“無上的榮耀為我加冕?”路德維希將這幾個他人趨之若鶩的詞推到舌尖,咀嚼一遍。

他是法恩家族新生一代的蟲卵中,唯一誕生的SSS級雌蟲,他繼承強大的基因,絕無僅有的天賦。

從破殼那一刻,路德維希就擁有一切,而這一切的代價,是整個家族,整個帝國,乃至整個蟲族的責任。

他早已為帝國奉獻半生,仁至義盡。

無上榮耀的滋味他品嘗過,很無趣,觸手所及,全是幹涸地。

他可不會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榮耀,放棄他的自由。

路德維希寬闊的後背抵在椅背上,身姿舒展,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來:“安德烈,你想做什麽,安德烈家想做什麽,你想得到什麽,安德烈家想得到什麽,都是你們自己的事,與我沒有關系。”

“只要不招惹到我,我看都不會看一眼,明白嗎?”

*

波奇都的氣溫較低,嘴角的呼吸變成白白的氣,霧一樣上升著。

沈遇一腳踩下艦橋,擡頭看一眼夜空,群星在銀河中流淌,很像他幼年時在廢棄的城區中,一擡頭就看到的整片星空。

廢棄的城區沒有高樓大廈,放眼過去,全是開闊的銀河,美麗的群星倒映在他的眼眸中,像是墜入一片大海。

看起來,今晚也是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

沈遇手指摸到終端底部,那裏壓著一根細針,米粒大小的淺黃色誘導劑藏在端口處,問007:【系統,我的發情期是不是該到了?】

好直白的話題,007嘆息一聲,又回憶起被小黑屋支配的恐懼:【宿主終究還是從了。】

沈遇眨眨眼:【這不也是計劃的一環嗎?】

要賭,就賭一把大的。

路德維希,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詩集會定在伯爵莊園,掩映的浮雕與樹木間,噴泉與圓桌點綴其間。

沈遇乘坐接駁車抵達時,來自各地的雄蟲齊聚於此,他們衣著華美,擁有不同的身份,詩人,作家,評論家,詩集愛好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圍著圓桌閑聊交談。

獲得入場券的雌蟲舉止得體,充當著護花使者,倒也其樂融融。

中途伯爵玩了個小游戲,寫上不同的問題,讓大家根據問題寫下詩性的答案,最後以答案成詩,這小游戲很有趣,又有互動性,又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眾人瞬間興致勃勃,紛紛去抽紙條。

沈遇放下酒杯,展開紙條,果然運氣不太好——

抽到的不是一個好問題。

“生病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怎樣的感受?

沈遇垂著睫毛,手裏握著筆,習慣般漫不經心地拿在手中轉動,那支黑色的筆在他細長的指尖飛舞著,幾乎晃出殘影。

靠在圓桌旁的銀發雄蟲長身玉立,身形修長,眉眼間深邃冷淡,覆雪的長睫下,壓著疏冷。

在這種非正式場合,雄蟲向來穿得簡單,面料挺括的白色襯衣衣擺紮進窄瘦的腰身處,又長又直的腿上裹著一條改良過後的灰色作戰長褲,把本就長的腿拉得更長。

他轉著筆,正細細思索著,接著像是突然想到答案一般,腰身微彎,於是未束的銀發跟著傾斜。

沈遇“刷刷”兩筆,在紙條上寫下答案。

折上紙條後,一道陰影傾斜過來。

沈遇將紙條的褶皺撫平,淺色長睫一揚,燈光穿透他的睫毛,照亮他的眸色,整張臉猶如一幅被擦洗幹凈的油畫,脫離晦澀的陰影,在光亮中完整地浮現出。

令人心悸的美貌瞬間像是隕石一樣擊中弗雷德的視覺。

弗雷德呼吸一滯,少將閣下略顯拘謹地抿抿唇,朝沈遇伸出手,輕聲問他:“需要我幫你拿過去嗎?”

沈遇視線掃過伸過來的手臂,那袖口上,別出心裁地佩戴著一顆藍寶石,實在不像弗雷德的作風。

沈遇將手裏的紙條遞過去,兩人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起,他今天忘記戴手套,冰冷的手指很快觸碰到稍高的溫度,觸感明顯。

沈遇掃一眼面前的雌蟲,戰爭上軍銜升得快,經過蠍尾星系一戰後,眼前的這名少將好像就要位至於中將了。

和別的雄蟲不清不楚,劃不清界限,現在卻堂而皇之地追求另外一名雄蟲,該說這位少將是傲慢呢,還是真的愚蠢呢?

真令人作嘔呢。

沈遇遞出紙條,厭惡地快速收回手。

就在這時,他忽地察覺到一道駭人目光,猶如實質性般落在他的背後。

沈遇瞇著眼偏頭看去,只看到樹叢的陰影,他眉心一跳,一陣冷風吹過來,灌入他的衣袖間,那風帶著一種奇詭的冷,似乎在預示著什麽不祥的事情。

沈遇心中冷笑一聲,他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等弗雷德離開後,沈遇站直身,轉身穿過被灑滿清水的蜿蜒小徑,只身一人離開詩集會。

水洗過的鵝卵石小徑反著輕白的燈光,也浸著濕濕的寒意,波光粼粼的一片。

銀發雄蟲穿過花樹掩映的小徑,在如水的月色中停下腳步。

不久後,清晰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響起,空氣中除馥郁的花香中,還有一絲別的,溫暖而濕潤的味道。

沈遇皺皺鼻子。

沈遇雙手抱臂,懶洋洋垂著眼瞼,懶懶散散地斜靠在廊柱上,長睫如一段壓雪的樹枝,盯著地面。

這是一段下坡路,傭人在灑水時未加註意,於是在下坡路的盡頭,一塊凹面地裏積出水來,在燈光下,像一小渦水銀。

沈遇看似放松,其實已經全身蓄力,整只蟲正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聲。

兩聲。

三聲。

黑色長軍銜進入視野範圍中,把那汪水銀踩碎。

一道侵略性極強的人影從黑暗中脫離,陰影幾乎將沈遇全數籠罩。

“薩德羅。”

波奇都的溫度很低,濕濕的寒意浸透進裸露在外的皮膚中。

男人低沈幽深的聲音在這無盡的夜色中響起,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在此凝結。

“被你厭惡,是我的榮幸。”

空氣裏飄著很淡的血腥味。

沈遇垂眸看去。

一條鮮血淋漓的斷臂被遞到面前,袖口處的藍寶石在燈光的折射下,正散發著幽幽的冰藍光澤。

“所以,他是用這只手觸碰你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區區手臂,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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