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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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距離消除一百四十六次約會清單的目標,近在咫尺。

比起一開始,每天日覆一日地將地點定在金盞花主題餐廳,沈遇決定不再為難自己,開始把各種約會地點定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帝國上流社會,雄蟲愛玩的無非那幾樣,詩集,朗讀會,雕塑展,音樂會……沈遇從來不排斥這些活動,藝術因為空泛無物而美麗,有人因它的美麗而沈迷,有人因它落不到地面而嗤之以鼻。

沈遇一開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後面兩手一拍,算了,先接納吧,裝也要裝得自己很懂的樣子,連安德烈都被他哄得連連點頭。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這些活動上,絕不會碰到德米安,也能躲過一些雌蟲的騷擾。

大抵流行本就是一個輪回,最近雄蟲們掀起一股從城市回歸大自然的熱潮,於是安德烈前幾天,派人送他一張鄉村主題畫展的入場券。

至於和他同去的雌蟲,要怎麽搞到這張入場券,就不在沈遇的思考範圍之內。

為契合主題,沈遇今天穿一件非常基礎款的白色襯衫,棕色馬甲把窄窄的腰身束得更緊,綢緞般的銀色長發順著肩膀散在腦後,手裏拿著等會要戴的草帽,帽邊很寬,上面還裝飾著一朵粉色小花。

沈遇伸出手指撩撩頭發,把一根黑色發繩遞給路德維希。

他自然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路德維希,想著等會要戴帽子,轉轉眼珠,聲音清冷:“低馬尾。”

路德維希接過發繩,雄蟲頭發很多,瀑布一般垂落,路德維希伸出手指,先將散亂在兩側的銀色長發攏成一束,兩根手指撐開黑色發繩套進去,轉上兩圈,手指利落地在脖頸處挽出一個低馬尾。

頭發被綁好後,雄蟲藏在銀發後的脖頸線條便全然展露而出,因他低頭的動作,脖頸微彎,繃出一橋玉做的弧度,脖骨稍顯,白玉不瑕,只待一個吻落下去。

沈遇把馬尾撩到右胸前,因他起得晚,又把行程安排得很滿,所以基本不在家吃早飯,路德維希掌廚後,都會在他出門前給他準備一份墊肚子的熱食。

食物不多,分門別類,先用特制的恒溫紙袋裝著,再裝進食物袋,沈遇嫌棄地彈彈草帽上那朵粉色小花,把草帽往頭上一架,手指勾起袋繩,拎在手上往外走。

路德維希雙手抱臂倚靠在門框上,雌蟲體格高大,幾乎和門一樣高,他垂眸,淡聲詢問:“這次是和誰?”

沈遇瞇著眼睛想一會,回道:“德魯家的雌蟲,好像叫什麽,斯曼克?忘記了。”

路德維希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問道:“那,你記得我叫什麽名字嗎?”

對於兩人現在的關系來說,這顯然是一個逾矩的問題,若是往常,沈遇估計會懶得回答,但自從雌蟲變得聽話後,一切行為都非常合他的心意,就連庭院裏的莉莉花在他的照顧下,都長得格外好。

沈遇開始有些適應這只雌蟲的存在。

甚至於沈遇開始產生一些小糾結,等雌蟲傷好後,如果這只雌蟲被他丟進地下室,是不是就又要花大時間去尋找一位合心意的管家?

但估計很難,沈遇極度厭惡雌蟲用那種黏糊糊的渴望目光來看他,那樣的目光,就好似他是一只圍場裏的獵物,必須等待獵人的圍獵。

比起那些惡心的渴求目光,沈遇更希望收到來自於雌蟲的憎惡,仇恨與畏懼。

光這一點,就得篩去不少雌蟲。

但雌蟲的傷還沒好全,現在還不用思考這種令人煩惱的問題,如果真覺得這只雌蟲合心意,大不了再找一只雌蟲。

沈遇瞇著眼睛回想一下,弗雷德就很不錯,可惜是軍部少將,一看就是帝國的愚忠者,位於他所厭惡雌蟲的第二等,就算他是薩德羅家的雄蟲,對軍部少將動手也得有所考量。

見雄蟲想事情想得出神,路德維希伸出手在沈遇面前晃晃。

沈遇的冰藍色的眸光凝在移動的手掌上。

見雄蟲回神,路德維希挑眉:“在想什麽?”

沈遇:“在想你的名字。”

“記起來了嗎?”路德維希揚起一側的眉毛,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站直,站在沈遇面前,舌尖將這一句問話推出,想要獲得確實的回答,和確實的真意。

名字這個話題對於蟲族而言,太純情,太暧昧,也太禁忌。

一旦得到,就能在無數個夜晚,被反反覆覆含在唇齒間,被不斷咀嚼,不斷品嘗。

沈遇微微蹙眉,他記起不久前,雌蟲好像說過自己的名字,可是他當時沒聽清,只隱約記得,好像有一個路的發音?

但這對他並不重要。

沈遇收回目光,冰藍色的眼瞳劃回眼中,臉頰兩側的銀色發絲被推開門的風流一吹,微微晃動。

“忘記了。”

留下這一句話,沈遇推門而出。

陽光湧進室內,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遇:【路德維希這是做好離開的打算了?】

白團子007單手拖著下巴,做思考狀:【或許宿主說記得,反派就會留下來?】

沈遇伸出手指往兩邊搖晃:【NONONO,如果他一直待在這裏,他潛意識只會一直認為所謂愛意,不過是一場錯覺。】

他在腦海裏攤開兩只手,無奈道:【你看,到現在為止,我可一次天道力量都沒感受到過。】

又是一個愛意吝嗇鬼。

007恍然大悟,接著疑惑:【不夠宿主這一次怎麽決定走刷愛意值這個路線了?】

沈遇宛如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穿成雄蟲,我還能走什麽其他路線嗎?下個世界能別讓我談戀愛了嗎?】

007一臉嚴肅,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在時光裂縫中搜尋一陣,突然眼前一亮:【宿主,我找到一個絕不可能會談戀愛的世界,師徒情!咱們下個世界就去這個吧!】

【這麽好?】沈遇頓時心情舒暢,握拳哼道:【下個世界,絕不談戀愛!】

007有樣學樣,跟著握拳,緊喊口號:【下個世界,絕不談戀愛!】

風吹得庭院裏的綠意晃蕩,路德維希沈默地佇立在門前,看著雄蟲的背影穿過庭院,目送他到達莊園門口。

一條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黑色大狗突然從角落裏躥出來,這條黑色大狗四肢修長,皮肉緊實,它喘著氣,看見路邊站著的雄蟲,鼻翼翁張,猛地就撲過去。

路德維希直起腰,鋒利的長眉皺起,幾乎是瞬間,冰冷堅硬的蟲甲立即順著脖頸包裹住棱角分明的下顎,在即將沖出去的瞬間,看清雄蟲的動作後,紅發雌蟲動作一頓。

沈遇餘光中瞧見黑狗,在狗撲過來的瞬間,迅速拎著食物袋旁邊一閃。

那條黑色大狗鼻子非常靈敏,顯然就是被這包裹裏的食物裏吸引來的,撲空後又立即立起前爪,吐著舌頭,興奮地朝著食物袋撲過去。

銀發雄蟲垂著睫毛,在確定這只大狗對食物的渴望大於咬人的渴望後,手臂一擡,把食物袋往高處一舉,到達大狗夠不到的位置,然後他接著伸出一根手指,指揮它坐好。

夠不到食物,那條狗只好安分下來,跟著雄蟲的指揮,屁股往後一坐,蹲在地上,吐著舌頭,眼巴巴盯著雄蟲細長手指上掛著的袋子。

隱隱約約,能看到食物的形狀。

大狗興奮地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於是沈遇把食物拿低一些,又到它可以伸爪就可以撲咬到的距離,肉香四溢,勾著它,纏著它,這麽一靠近,黑色大狗瞬間眼前一亮,急地立即從地上立起,前爪一伸,又要去撲,但沒撲到。

在狗撲上來的瞬間,沈遇把食物再一次舉高。

雄蟲面無表情,淺銀色的睫毛下,一雙冷淡的冰藍眼眸微垂,盯著地上那條未經馴化的野狗,他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它坐好。

黑色大狗只好再一次蹲坐在地上,但它顯然被面前這人三番五次的行為惹惱,即使蹲在地上,卻張著嘴,露出犬牙,尾巴也不在地上歡樂地打轉了,惡狠狠地盯著他。

好像只等沈遇稍有動作,它就會撲上來,用鋒利的牙齒把他咬死。

眼前的食物被再一次放低。

黑色大狗明顯吸取教訓,警惕地蹲在原地,不再去咬。

沈遇滿意地垂眸。

他微彎腰,從食物袋裏取出一塊烤肉,伸出手臂把黑色大狗心心念念的食物遞到它嘴邊。

鼻間全是肉香,狗狗眼睛一睜,尾巴豎起來,又開始在空中搖晃,它張開嘴,將肉腸吞吃入腹,吃完後,它仍舊聽話地蹲在地上,拿毛絨絨的腦袋親昵地去蹭沈遇的褲腿。

哪還有剛剛張牙舞爪,兇神惡煞的模樣。

沈遇垂眸,獎勵地揉揉它的腦袋。

於是那條黑色大狗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此時,懸浮車滑過磁軌,停到莊園門口。

沈遇看一眼等待著的黑色懸浮車,又看一眼蹭著他褲腿不讓走的大狗,拍拍它的腦袋,伸手指向對面的一株開花的藤蔓樹,示意它過去。

狗狗收到他的指令,頓時眼前一亮。

完成這個人的指令,就會得到獎勵。

黑色大狗立馬搖著尾巴,興奮地飛速跑到對面。

看著它離開,銀發雄蟲垂眸,彎腰拍拍被黑狗蹭過的褲腿,然後冷著眉眼,摘掉手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中,又重新取出一副手套戴上,接著面無表情地登上懸浮車。

那黑色大狗搖著尾巴吐著舌頭,乖巧地站在藤蔓樹下等待著。

可等那黑色懸浮車離開,哪裏還看得見雄蟲的身影。

路德維希收回目光,他如同往常一樣走到庭院,熟練地拿起花架上的小噴壺,垂眸用清水將白色花瓣上富餘的營養液清理幹凈,又用精神力包裹住營養木,滋養著那些即將枯萎的花朵。

管家機器人滑過來,自從路德維希接過他的工作後,它就自發地開始監督雌蟲的工作。

弄完庭院的工作後,路德維希回到室內,拿起那返璞歸真的吸塵器,開始打掃衛生。

期間,他那口袋裏的小型通訊器紅光亮個不停,一次次震動,路德維希擰著眉,大步走到廚房,手起刀落,“哢嚓”一聲,利索地殺掉一條魚。

雌蟲冷眸微瞇,視線盯在那條魚上,他被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得有些心煩,洗幹凈手,手掌伸進口袋中,手指在接通按鈕上停留三秒後,煩躁地重重按下去。

通訊器裏響起菲比特那家夥的聲音。

“老大,還有半小時咱們的飛船就會跳躍到帝都星系附近,艹,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骷髏團那群傻逼有多囂張,我們就等著你回來,好好殺殺他們的威風!對了,老大,你現在在幹嘛?”

路德維希:“做飯。”

“啊?????”菲比特嘴巴一張,幾乎能生吞下一個雞蛋,他掏掏耳朵,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飛船裏一同前來的雌蟲瞬間面面相覷,下巴都要被驚掉了。

臥槽??老大你還會做飯??

這他媽比天上下刀子還可怕啊!

真是驚悚他媽給驚悚開門,驚悚到家了,難道這世界終於還是癲成了他們意想不到的樣子?

路德維希垂眸,揉揉手腕,那精神鐐銬就跟玩具一樣瞬間砸落到地上發出哐當撞擊聲,莉莉二號聽到動靜來到廚房,看到地上脫落的銀色鐐銬,兩只機械眼幾乎呆滯。

管家機器人舉著鍋鏟,無比驚恐地看著面前高大的雌蟲:“你你你——”

雌蟲走過來,影子如黑暗的陰雲將機器人全部籠罩。

路德維希蹲下身,一雙暗沈的紅眸冷冷地對上它的機械眼:“你的核心代碼有誤,是在監視他?”

“薩德羅家派你來的嗎?”

管家機器人瞬間一怔,整個人寒毛炸起,瞬間如臨大敵。

“嗤,別緊張啊,沒有要銷毀你的意思,看起來你還挺想留在他身邊的?”

路德維希蹲下身,即使只是機器人,但獨屬於SSS級雌蟲的威亞也幾乎把二號壓得喘不過氣來,它現在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小主人帶回來了一個多麽危險的怪物。

“只是麻煩你,以後把匯報給薩德羅家的信息,同步匯報給我一份而已。”雌蟲伸出手,利落地拆掉它的機械臂,拿出針形的數據植入筒,將數據代入隱藏的接口處,他勾勾唇,笑容殘忍: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機器人顫聲道:“你,你要做什麽?”

路德維希重新裝上他的機械臂,站起身,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飛船在半小時後,停靠在隱蔽的森林湖泊旁,在空氣中逐漸顯露出冰冷的輪廓。

狂風獵獵,紅發雌蟲長腿一邁,面沈如水,帶著周身凜冽的寒氣,一腳踩上飛船,一眾下屬頓時瑟瑟發抖,不明白明明是應當值得慶祝的日子,老大臉色為什麽這麽陰沈。

*

斯曼克是一只A級雌蟲,活躍於政壇,最近風頭很盛,在普通雌蟲中,稱得上優秀。

到約會時間,雌蟲的身影並沒有出現。

這在沈遇意料之內,鄉村畫展的主辦方是安德烈,他是雄蟲流行方向的監管者與引導者,邀請的對象全是雄蟲,只有部分雄蟲會將入場券轉讓給雌蟲,可謂一票難求,被轉贈的對象,多是帝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雌蟲大多是有心儀的雄蟲,在打聽到雄蟲的行程後,便從其他相熟的雄蟲手中得到入場券,完成利益與人情的交換。

這一張入場券背後的價值,甚至能抵上一個小型星球。

雌蟲缺席,也算約會完成,沈遇站在一幅繪著大片麥田的油畫前,那幅畫采用大片的暖色調,麥田上,坐著兩個互相依偎在一起的黑色小人。

他掃一眼畫,收回目光,打開終端。

終端行程上,果然顯示行程已完成,身邊突然壓來一道陰影,沈遇擡起眼皮看去,是弗雷德,少將閣下最近好像更換愛好,不太愛穿那身像是伴生皮一樣焊在身上的軍裝了。

弗雷德的視線先是落到帽子上那朵淺粉色小花上,接著冰冷的淺灰色義眼轉動。

在沈遇的註視下,這位冷面少將抿抿唇,牢記著副官要他主動的話,開口:“薩德羅閣下,實在抱歉,關於上次在聚會上的事情——”

沈遇收回目光,打斷他:“少將,很感謝你最近幫我攔下一些不必要的騷擾,但無論是代替另一名雄蟲道歉,還是打擾人看畫,對於一名雌蟲而言,都不是一件紳士的行為,您的禮儀課程都餵給狗吃了嗎?”

雄蟲的態度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冷淡堅決,一字一句像是尖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臟裏,弗雷德整只蟲如墜冰窖,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情況,他再次張張唇:“我——”

沈遇退開一步,淡聲道:“請便。”

弗雷德抿抿唇,已經明白他的意思,眉頭緊鎖,最後只能徒勞地開口:“實在抱歉。”

留下這句話,雌蟲起身離開,過一會,一道聲音響起。

“薩德羅!”

安德烈的聲音,尾音高高揚起。

有人輕拍他的肩膀。

沈遇關閉終端,回眸看去。

安德烈剛從帝國財政長的手裏拿到一塊肥肉,金眸閃爍著耀眼的光輝,視線從離開的弗雷德身上一掃而過,瞧見站在巨幅畫前的熟悉背影。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走過去,靠近沈遇,然後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輕輕去拍他的肩膀。

沈遇回過身來。

安德烈瞧著他。

銀發雄蟲綁著低馬尾,馬尾繞過右側的肩膀垂下來,襯衫領口是兩片狹長的三角形,頸部線條往下,平直的鎖骨把襯衫撐出一個流暢優美的弧度,被綁起來的長發因為發質柔軟,部分稍短的銀色發絲落進鎖窩中,輕輕撩動著膚色。

沈遇頭頂寬大的草帽,草帽上的粉色小雛菊格外顯眼,帽沿下露出半張沒有表情的冷臉來。

這樣親和自然風的造型,竟然也沒有半分弱化他冷淡的氣質。

像是人偶在玩角色扮演。

安德烈扶額,當時把草帽寄過去的時候,他就應該料到會有這樣的效果才對啊!

安德烈常年出差,見識過多地的人文風情,事情忙完之後,便興致勃勃地帶著沈遇參觀整個畫展。

兩只雄蟲相伴著穿過掛滿著各種風俗各異的畫作的畫展長廊,幾縷兩種不同顏色的發絲,細細地糾在一起。

東照區的天氣向來糟糕,參觀完畫展後,天空開始下雨,安德烈身為畫展主辦方,自然不能提前離場,他幫沈遇約好懸浮車,兩人一同等待在雨幕中。

雨水啪啦,有節奏地響著。

懸浮車很快到了。

離開時,沈遇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問安德利:“安德烈,我也是你的籌碼之一嗎?”

安德烈耀眼的金眸猛地一睜,驚訝道:“薩德羅,你在說什麽?!——”

沈遇湊近他,一根細長的手伸到安德烈的唇前,手套的布料觸碰到他柔軟的唇瓣,打斷雄蟲接下來的話。

“噓。”

安德烈眨眨眼睛,楞楞地看著眼前突然湊近銀發雄蟲,唇間傳來冰冷的觸感。

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和幼年時比起來,沒有絲毫變化,他們都是西多萊的造物,為了顛覆這個腐朽的帝國,為了締造獨屬於雄蟲的時代。

他們不要特權,他們要權力。

所以一切的傷痛都不足為懼,這一路前行,本就是一條沒有歸處的路,堅持正義固然重要,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選擇割舍掉一部分自我與正義,才能被稱之為勇氣。

安德烈,你是否也曾動搖過呢?

“噓,安德烈,不要說話。”

美麗的銀發雄蟲看著他,從兩盞銀色睫叢裏溢出來的藍色眸光,像是無數亮藍色閃蝶一樣從瞳孔裏飛出,將安德烈團團包裹。

“安德烈,做你想做的一切。”

“不要猶豫,不要回頭。”

“好嗎?”

雨水把東照區籠在冰冷的潮濕中,寒冷無孔不入,沈遇撐傘下車,摘下頭頂的草帽,拿細長的手指拎著,他踩著石子路,穿過庭院,收傘進門。

溫暖瞬間鋪天蓋地地湧進周身,氣氛詭異又安靜,客廳的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晚餐,用恒溫裝置維持著溫度,管家機器人站在餐桌邊,有些不敢看他。

沈遇意識到不對勁,他把帽子掛在衣帽架上,摘掉發繩,脫掉鞋,腳上只穿著柔軟的白襪,踩在地毯上往廚房走。

腳下突然踢到什麽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音,柔軟的銀色發絲順著肩頭垂落,他低頭垂眸看去,是裂掉的精神手銬,銀質鐐銬在燈光的折射下散發出冰冷的寒光。

跑了。

呵。

沈遇掃一眼餐桌上晚餐,淺色睫毛下,一雙冰藍眼眸冰冷寂寂,毫無感情。

雄蟲啟唇,冷聲吩咐一旁的管家機器人。

“把這些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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