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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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07看得一楞一楞的,不由道:【宿主這一套絲滑小連招,誰敢相信你沒談過戀愛?】

沈遇抱拳:【過獎了,都是反攻部前輩教得好。】

這個簡單的親吻猝不及防,又一觸即離。

周瑾生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被什麽小動物毛絨絨的尾巴掃過一樣,跟著一顫,他擡眸,盯著沈遇。

沈遇撩完就跑,立馬閉上眼裝睡。

一下飛機,被撩起火的周瑾生直接就把沈遇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往臥室走,沈遇只覺天旋地轉,睜開眼睛,急忙道:“周瑾生你幹什麽?”

周瑾生:“不裝了?”

這個點天已經蒙蒙亮,周公館的傭人們都已經起床洗漱,各司其職,開始工作起來,就遠遠看到家主扛著個人回來,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從機坪到庭院再到別墅,沈遇一路上收獲無數註視,感覺自己現在特別像偷跑失敗被霸總抓回後即將被狠狠懲罰的小嬌妻,他怒捶一拳周瑾生的肩膀,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走廊處,倒懸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一個人,沈遇看過去,陳勁揚穿著白大褂,摸著下巴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察覺到沈遇的目光後還頓了一下。

陳勁揚伸出手,握手成拳,大拇指彈出,比了個“流弊”的手勢。

沈遇眼睛一閉,決心做個死人。

周瑾生一腳踹開臥室門,把人摔到床上,朝著沈遇壓過去。

沈遇怎麽說也是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周瑾生一路扛過來面不改色不說,現在居然還有力氣壓人。

沈遇震驚時,雙手就被牢牢鉗制在頭頂。

周瑾生一只手鉗制著沈遇,另一只手撐在沈遇身邊,他視線落在沈遇身上,眼神不由一暗。

黑背心加皮長褲,腰被皮帶一纏,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斷,標準的機車族打扮,穿在沈遇身上卻並不突兀,野性十足,特別帥特別張揚,也特別帶勁。

周瑾生喉結滾動,腦袋埋下來,動作兇狠,肆意妄為地吻下去,摩擦間,兩人交換了一個潮熱的深吻,都有些氣喘籲籲。

周瑾生咬住他顫抖的喉結一路往下吮吻,同時手掌從背心下擺探進去,順著脊骨往上去摸沈遇的後背,像是野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掌心滾燙,沈遇被摸得被迫拱起腰。

貼身背心勾勒著肌肉的輪廓。

周瑾生一路吻下來,舔還不夠,牙齒重重碾磨,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受到牙齒的形狀。

沈遇呼吸一滯:“我沒洗澡!”

雖然他在山裏當野人的時候非常愛幹凈,洗漱裝備帶得齊全,每天都會找水源洗澡,但考慮到安全因素,他一般都是白天洗,所以從上一次洗澡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

“我不嫌棄。”周瑾生眼底暗紅洶湧,手上青筋暴起,顯然忍耐到極點。

沈遇大聲抗議:“我嫌棄!”

周瑾生沈沈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最後兩人還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折騰進浴室,一路過去,衣服也差不多脫幹凈了,落了一地。

熱水嘩啦一沖,熱氣瞬間籠罩整個浴室,玻璃門也連帶著裹上一層霧氣。

“哐當”一聲,一條青筋暴起的胳膊肘突然死死抵上玻璃。

接著,稍微的霧氣水色中,玻璃猶如一張藍霧的面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背部身形輪廓。

沈遇被周瑾生壓在玻璃面上,眉頭緊鎖,頸部繃出一條天鵝垂死般的弧度,沾著水的背肌貼近玻璃面,將霧氣吸走,冷色的背部肌肉,像是雪川的脊線。

周瑾生渾身肌肉緊繃,群山般起伏的背部肌肉滲出汗水,滑進肌肉_溝壑裏,他的嗓音沙啞,低沈:“沈遇,你要是再跑,我就——”

沈遇手指抓著他的肩膀,眼裏浮著濕濕的水汽,他整個人都像是在水裏飄蕩,面包都被泡得發漲,泛出水色,他聞言,不由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就打斷我的腿?”

周瑾生瞇起眼,肌肉震顫,一雙黑霧似的眼眸冰冷而深沈:“不,我會先殺了你,先奸後殺——”

明明在說恨,為什麽聽起來——

像是在說“我愛你”一樣?

*

沈遇做了個噩夢,感覺自己像是掉入獸潮之中,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咬,但又不像是野獸,他迷迷糊糊地開口:“誰?”

“你老公。”

這八字都沒一撇呢,周瑾生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沈遇瞬間就驚醒過來,才發現不是做噩夢,自己身上就沒一塊好的,密密麻麻,連腳踝處都是吻痕。

沈遇:“……”

收拾完後,沈遇得知今天的行程是定制西裝禮服,恰逢遲老爺子八十大壽,正式宴會之前,另外設一場酒會,作為壽宴的開胃菜,這更偏向於是年輕人的舞臺,被定在清水海灣的一處私人游輪上。

周氏有專門的服裝工作室,設在幽靜的郊區外,常青樹郁郁蒼蒼,雲蓋一樣從頭頂上方流過,黑色轎車穿過林蔭大道,停在門前種滿花草的工作室外。

工作室並不大,除設計師外,只有兩三學徒,總設計師是老裁縫,約莫七八十左右,頭發全白,依稀從輪廓裏看出年輕時俊美的模樣。

他給沈遇量好尺寸,又從架子上取出幾張設計稿,鋪在木桌上展示給兩人看,周瑾生目光從稿件上劃過,手指緩緩落在中間的一張,他道:“這個。”

設計師扶著眼鏡端詳一下,他“誒”了一聲,面上露出點驚奇,又朝兩人看一眼,接著恍然大悟般和藹笑道:“我還以為你終於想起來更新尺寸了,沒想到是有好消息了誒,還帶了人過來,您可放心,我可不是那些老古董。”

老先生瞅瞅兩人,感嘆道:“這套婚服款給您設計多少年了,還以為用不到了。”

周瑾生和沈遇都是一楞。

沈遇借著耳語的動作,咬牙切齒道:“周瑾生沒想到啊沒想到啊,簡直處處都是套路。”

周瑾生覷他一眼,勾勾唇,他本來沒這個意思,經過設計師這一提醒,立馬頗有興致地和人探討起細節來。

本來只是來給沈遇訂參加晚會的衣服,最後走的時候,訂了三套,一套婚服,一套禮服,禮服因為趕時間,會在兩天內由學徒幫忙一起加工出來。

遲老爺子壽宴前一天,也是晚會當天,天朗氣清,到夜晚時,星星倒映在沒有雲作遮擋的銀河裏,無邊閃爍。

海面上的城市亦是一派璀璨。

巨大的私人郵輪行駛在海面上,郵輪底板劃破水面,將水光分割,接著卻迎來更璀璨的光輝,整座郵輪燈火通明,猶如一座移動的煌煌星都,非常慷慨地給水面分去大半光輝。

郵輪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男男女女推杯換盞,遲家專門請來世界級的樂團,薩克斯動人的樂聲甚至連岸邊的人都可以聽到。

晚會由遲顯禮一手操辦,因為是年輕一輩的舞會,並沒有諸多顧忌,沈遇從洗手間出來,恰好碰到遲顯禮,兩人皆是一頓。

他倆的關系說不上好,但也不至於說是差到極點,這樣私下碰到,氣氛便有些微妙起來。

沈遇短暫的思考後,打算禮節性地和他打招呼,遲顯禮瞧出他的意思,皺著眉連連後退:“得了吧,又不是在周瑾生面前,還裝什麽裝,你能有幾分真心,周瑾生不知道,我會不知道?”

“是嗎?”沈遇撫平袖間的褶皺,開口:“那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遲顯禮挑眉:“打賭?”

沈遇笑:“賭我的真心,怎麽樣?”

遲顯禮來了興致:“怎麽個賭法?”

“如果我贏了,你需要幫我隱藏這個秘密。”

這有什麽好隱藏的?遲顯禮狐疑一下,但想著反正對他也沒什麽影響,於是摸著下巴道:“行,那如果我贏了——”

遲顯禮一頓,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自己現在特像棒打鴛鴦的惡毒婆婆,他嘴角一抽,連忙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開口:“如果我贏了,你就離開周瑾生,有多遠滾多遠去。”

“好啊。”

沈遇往大廳走,穿著黑白制服的服務生端著酒托低著頭,與他擦肩而過,帶起一陣輕盈的風。

沈遇停下腳步,脫口而出人的名字:

“程以檀?”

沈遇再一次回想,原文劇情中,周瑾生便是死在程以檀手中。

服務生的背影一僵,低聲說了一句:“先生,或許您認錯人了。”說完,不等沈遇反應,便端著酒托靈活地沒入人流中。

沈遇皺眉,一條長蟒般的手臂突然從後方環住他的腰身,危險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他,周瑾生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麽?”

“在想……”

舞池的燈光突然打在他們身上,眾人紛紛朝兩人看來,視線接著落到沈遇身上,都不約而同帶上些意味深長,最近上京鬧得風風雨雨,人人自危,本以為是上邊又出什麽大事,後來消息一傳,才發現是大佬是在追愛。

簡直轟轟烈烈,而且還是發生在周瑾生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好奇沈遇身份的同時,不免對他又有些佩服。

陳君妍白裙曳地,燈光照得她光彩照人,她這幾天從鄭可欽嘴裏敲出不少消息,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她本來就對沈遇頗有好感,接觸到沈遇的目光,那躍躍欲試想要上前和沈遇攀談的視線,讓人想忽視都難。

要不是鄭可欽拉著她,估計早就上來了。

沈遇勾唇,突然牽住周瑾生抓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腰身,帶著人絲滑地進入舞池,身體的詭異感瞬間湧上心頭,周瑾生一僵,被沈遇帶著轉了個圈。

看清周瑾生跳的是女步後,圍觀的眾人瞬間瞪目結舌,用不可置信來形容此刻的心情都淺薄了。

樂曲瞬間變化。

周瑾生反應過來,泰然自若地扶住沈遇的肩膀,沈遇高,他比沈遇還高一點,此刻依偎在沈遇的懷抱裏,簡直詭異得不得了,回來的遲顯禮看到這一幕,恨不得自戳雙眸。

但其實這只是遲顯禮的心理作用。

兩人跳得非常養眼,周瑾生很巧妙地改變舞步,步伐隨著旋律而移動,試圖爭奪舞蹈的主導權,但沈遇技巧非常嫻熟,每一次就跟預判一樣帶著周瑾生旋轉。

想到什麽,周瑾生眼眸稍瞇:“你帶多少女人跳過?”

沈遇一怔,完全沒想到周瑾生在乎的是這個,他瞬間被人給逗笑了:“你吃這飛醋?”

周瑾生反問:“不能吃?”

沈遇哪能說不能,笑:“能啊。”

舞步時而緊湊,時而舒展,如水的燈光與樂聲流淌在空氣中,香風如波,兩人跳得有來有往,意外和諧。

一曲完畢,兩人出了舞池,一時間響起掌聲和讚美聲。

港口附近的一棟大樓裏,一個身材極瘦的男人正架著望遠鏡看著郵輪緩緩駛來,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古怪笑聲。

周瑾生很少出現在視野開闊的公共場合,就算出現,適合的射擊點也會被提前占據,但這一次不一樣。

狂歡結束後,私人郵輪在港口靠岸,人開始下船。

港口處圍滿各大媒體,偽裝成記者的殺手早就混進人群,他們本來就人高馬大,很快就擠走那些辦公室體質。

沈遇跟在周瑾生旁邊,看向周瑾生,男人的五官極盡俊美,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顎線,每一寸弧度都是完美的,宛如刀裁般鋒利深沈,得造物主之寵愛。

周瑾生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握住他的手問:“怎麽?”

沈遇回握他的手,搖搖頭笑道:“我在想事情。”

周瑾生牽著人走過甲板,問道:“想什麽?”

“你——”

“砰——”

砰的一聲,槍聲驟然響起,劃破黑夜。

人群像是被一雙手按下暫停鍵瞬間靜止,接著一聲尖叫打破沈靜,人群瞬間騷亂起來。

咒罵驚厥聲四起,本來魚群一般往前瘋狂湧動的媒體們瞬間驚恐地逃散,等待在港口處的一眾保鏢瞬間警惕,將下船的一行人通通圍住。

“大家不要慌,往郵輪裏撤!”

遲顯禮意識到情況後,立馬組織著混亂的人群往回走。

他在部隊裏待過,平常雖然混不吝,下指令時卻有模有樣,很有氣勢,指令一下,剛下船的人立馬朝回跑,但身後又是一聲“砰”。

子彈破空呼嘯著朝著周瑾生射過去,但是由於人流混亂,只擊中附近一個男人的手臂,血花瞬間綻放,男人頓時鬼哭狼嚎:“啊啊,臥槽臥槽,來人啊——”

後面也有人!

周瑾生眸色深沈,從槍聲響起的那一刻,立馬拽住沈遇找到一處安全的掩體。

他迅速給沈遇套上防彈衣,整個人就跟一座移動的軍火庫一樣,立馬從西裝外套裏拿出一把槍,朝著對面連開幾槍。

遲顯禮操了一聲,這群人的目的明顯是周瑾生!

這麽多大家子弟,要是任何人出了問題,誰都承擔不起怒火,就算掘地三尺也會把主謀者挖出來,遲顯禮完全沒料到周藥書會這麽瘋,會在這種場合搞襲擊。

遲顯禮咬牙,心臟狂跳,他高聲道:“艹他媽的,周瑾生你能行嗎?”

狂風肆意,周瑾生護住沈遇,抽空回他:“能,你帶著其他人往郵輪撤。”

周瑾生的聲音沈穩冰冷,像是一劑強力鎮定劑,遲顯禮慌亂的思緒很快冷靜下來,他迅速做出決斷,抓住一個往外跑的人塞回去,聲音肅冷:“其餘人往後撤,立刻!馬上!”

有人驚恐道:“但是後面,後面也有——”

這人林家的小少爺,平時養尊處優慣了,連血都沒見過,遲顯禮認出他,眉頭一皺:“郵輪裏有安保人員能保護你們的安全,這群人的目標不是你們,港口馬上會發生槍戰,到時候你看看有幾條命!”

槍戰???

眾人幾乎是瞬息間就權衡出利弊,立即停下恐慌的腳步,戰戰兢兢跟著遲顯禮快速往回撤退。

與此同時,與驚恐逃跑的媒體們呈現相反趨勢的是,暗處裏湧現援兵,朝著這邊包圍過來。

艹,襲擊的人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想撤退已經來不及了,身上同樣裝滿真槍核彈的傭兵瞬間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兩方瞬時交戰起來。

“砰砰砰——”

槍戰一觸即發,聲音瞬間交替而起,不絕於耳。

肌肉相貼,沈遇被周瑾生緊緊護在懷裏,槍聲使得他腎上腺素飆升,他舔舔唇,瞇著眼睛表達不滿:“給我一把啊。”

周瑾生皺眉:“什麽?”

沈遇觀察著四周,躲避著流彈:“槍啊,你怎麽可能只帶一把?”

周瑾生眉弓下壓,黑霧似的眸子銳利深沈,厚實的胸腔裏震出一聲低沈磁性的笑聲:“自己摸。”

艹,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情?

沈遇手伸進周瑾生的西裝外套,手臂纏過男人如同雕塑一般的腰腹肌肉,摸到後腰,手指熟練地鉤住扳機,從手感來看,是一把銀色沙漠。

沈遇整個上半身都埋在周瑾生懷裏,獨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包裹著他,沈穩且迸發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胸膛傳遞進沈遇的耳朵裏。

沈遇瞇眼,他起了壞心思,沒有直接抽出銀色沙漠,另一只手跟著伸過去,幾乎是以一個主動的姿勢環抱住周瑾生,然後——

直接上膛。

冰冷危險的上膛聲隔著襯衫,先聽覺一步傳達給觸覺,周瑾生渾身一顫,比危險更危險的是,血脈膨脹,熱流瞬間湧向一處。

周瑾生眼神一暗,嗓音發啞:“等回去了,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沈遇無語:“……誰要和你玩。”

男人勾唇:“你不想玩,那我玩你,怎麽樣?”

“……”

沈遇抽出槍,動作帥氣而利落,手臂一伸對準周瑾生身後瞬間開出一槍,子彈聲擦過帶來尖嘯的風聲,“砰”的一聲擊中目標。

沈遇勾唇,提醒道:“周瑾生,長點心吧。”

周瑾生聽見“啪嗒”一聲,一把槍落到餘光範圍內。

他偏頭一看,只見男人手腕上開出血花,表情猙獰,又要去撿槍。

周瑾生瞇眼,對著人快準狠地補上一槍,擰著眉把沈遇擋在身後:“站我後面。”

槍戰並不漫長,到最後,人群要麽躲上輪船,要麽散開,除一眾傭兵和保鏢外,港口處只剩下周瑾生和沈遇兩人。

狂風獵獵作響,吹起兩人的衣擺和頭發,無聲的夜色與海風如隆重的雲霧,四面八方地流向他們。

沈遇扯掉不舒服的防彈衣扔到地上,把槍別在腰間,揉揉手腕,懶洋洋地站在旁邊,看著面前的一切。

那群偽裝成媒體的記者都被制服,老李和幾個黑衣大哥從郵輪裏拖出剛才開槍的十幾人,鮮血蜿蜒一地,沒幾個人敢看慘狀,甚至有人直接扶著欄桿嘔吐了出來。

他們偽裝成服務生和演員,潛伏在郵輪裏,上一秒還在給他們倒酒表演,下一秒就能掏出槍爆他們頭,簡直細思恐極,駭人聽聞。

周瑾生緩緩整理著袖扣,視線從一群突襲的人身上緩緩劃過,他什麽也沒說,但那種居高臨下,視若塵埃的表情,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說了什麽呢?

趴在血泊裏的程以檀突然手指一頓,他想象著,那個突然浮現在他眼前的笑容,那個夏日的午後,那顆被捏緊在手心,一直未被拋出的網球,那個突然叫住他的名字——

生命流逝到盡頭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動力支撐著他,朦朧間,他抓起面前的一把槍,對準人,扣動扳機。

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瞬間——

“砰——”的一聲。

這顆當年未被擲出的網球,最終以子彈的形式盡數返還。

*

一直關註著程以檀的沈遇在他開槍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快過思維迅速撲到周瑾生身上。

在看到程以檀的那一瞬間,沈遇就想賭一把。

沈遇喜歡賭註。

從逃跑的那一刻開始,一切一切,盡在局中。

他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而這,是沈遇為自己選定的結局。

電光火石間,子彈在空氣中呼嘯而過,瞬間洞入他的後心。

“噗呲”一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的身體成為他的盾牌,子彈擊中沈遇的背部,發出沈悶的聲響。

沈遇的身體猛地一顫。

周瑾生瞬間反應過來,舉起槍對著地上的人連開數槍,手臂穩穩抓住沈遇滑落的身體,鮮血迅速從背部滲透而出,瞬間染紅了周瑾生的手。

誰的血?

周瑾生僵在原地,感受著懷中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趕出來的遲顯禮心下一跳,滿目都是血,他叫了幾聲周瑾生,人都沒反應,跟死了一樣。

遲顯禮操了一聲,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想要撥通醫院電話,但他太緊張了,手抖地厲害,電話接通的時候手機掉到地上去了。

周瑾生眼皮微動,他撿起電話,有條不紊地冷靜吩咐道:“清水灣港口,有人中彈,派一隊醫生過來……”

遲顯禮震驚於他的冷靜,下一秒卻看到,周瑾生握住手機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痙攣著,頻率極快,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機給生生捏斷。

沈遇閉著眼睛,意識下沈下潛,即將墜入無盡的幽暗與幽秘中,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卻遲遲沒有到來。

沈遇嘆息一聲,這次,沒有效果嗎?

他……賭輸了嗎?

沈遇心有不甘,問007:【如果沒有攻略成功,身體再一次死亡的話,是不是又要倒帶重來。】

007沈痛道:【是的。】

沈遇已經做好再來一次的準備,靜靜等待生命的流逝,難得有些挫敗:【怎麽這麽難啊。】

007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家宿主,但它沒有實體,最後只能鼓著臉安慰他:【沒關系啦,咱們下次一定可以,宿主已經很棒了。】

沈遇真心表示不想再來一次,但沒辦法,眼下這情況只能重來,他慣例把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全。

等問候到周瑾生的時候,他突然唇角一濕,接著一涼。

吻?

男人的呼吸跟著吻落下來,但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兇獸的撕咬,像是最巍峨的山巒頃刻間倒塌,像是最平靜的海水剎那間波濤洶湧——

瘋狂,而兇猛。

又溫柔。

“沈遇,我愛你……”

這五個字就像是什麽關鍵詞,沈遇身體猛地一顫。

伴隨著胸口槍傷上的疼痛而來的,是意志上一束一束接連不斷的陽光一般的暖流,那些充盈的東西就像是被突然撬開一樣,瞬間海水一樣傾倒而出。

那些氣運洶湧著,奔流著漫進沈遇的四肢百骸裏。

沈遇突然反應過來。

按理來說,如果只差一點,那麽他最後感受到的,絕不是這樣一縷接著一縷的暖流,而是最後一縷才對。

那為什麽他現在才感受到?

除非——

這些愛意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早已積累成群山島嶼。

島嶼上草樹生長,那裏常是晴天,有陽光,有鮮花,等待著在最後一刻以驚喜的方式被贈送而出。

它們被裝載太久,壓抑太久,克制太久,只要稍不註意被打開出口,那麽——

群山傾倒,百川入海,愛意急不可耐,奔流而出。

他將契機提前了。

沈遇閉著眼,接著湧入腦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沒了自己臨時反水,賀謙總算可以不用提心吊膽好好拍他那破電影了。

他嘆息一聲,感覺自己的死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陽光流淌進他身體裏,沈遇覺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媽媽的羊水裏,甚至能聞到媽媽最愛的茉莉花的味道。

而他在這溫暖的懷抱中,一次次體驗重返故土。

明明對於這些身負大運者而言,這些一絲絲一縷縷的氣運根本微不足道,但為什麽每一次來到他的身上,都會這麽舒服?

沈遇:【果然,我是沒吃過好的。】

沈遇舒服得簡直想要喟嘆出聲,但是鑒於他現在的物理狀態,爽出聲帶來的驚悚感不亞於詐屍,所以他生生忍住了。

一瞬間從地獄回到天堂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問007:【我幫周瑾生擋子彈,崩沒崩人設?】

007也很震驚,搖搖頭道:【沒有。】

為什麽身為利己主義者,幫周瑾生擋下一顆子彈,卻不算違背人設呢?

或許他塑造出來的“沈遇”,也已經無法與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運的漩渦裏起起伏伏地掙紮,最後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運。

他對周瑾生的感情過於覆雜,說愛太不切實際,說由嫉妒與不甘誕生的恨又太厚重淺薄,太多太多的糾葛,非要找一個詞的話,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視我時黑霧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熱烈深沈的愛與恨,舍不得你緊緊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時你把我護在身上的氣息。

雖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確實承載著我的少年記憶。

那是未曾長大的我,那是未曾改變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時光,那是我純粹的歲月。

如果你死去了,誰還會這樣記得我呢?

所以當“沈遇”為周瑾生擋下那顆子彈時,天道並未察覺到異樣。

如若不是那一瞬間,一束一束陽光似的暖流流進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著他傾斜,或許世界意志始終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關“沈遇”。

沈遇感受著,他正在被抽離。

不是生命的抽離,而是世界的抽離。

天道正在驅逐他。

沈遇從小運氣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離的感受是怎樣的,在他當時為了救人撲倒即將被車撞的小孩失去雙腿時,在他為了夢想想再一次站起來躺在手術臺上即將瀕臨死亡時,他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但體驗一個世界的抽離感,還是第一次。

他覺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憶都變得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陳妙妙與他無關,陳勁揚與他無關,周瑾生與他無關,俞聽肆與他無關,遲顯禮與他無關,賀謙與他無關,宋時與他無關,就連“沈遇”,都與他無關——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所以這個世界與他毫無關系。

未來將要經歷的所有世界,也都與他毫無關聯。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腳點所在何處。

他要前往下一個世界,他還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遺憾,他還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終點,他要回到過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著他,胸腔起伏著,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來鋼鐵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開,手指瘋狂痙攣著,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終於像一頭鬥敗的困獸,徹底低下高傲的頭顱。

“……求求你。”

【脫離成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切,都走入虛無中。

作者有話要說:

HE番外和IF線根據評論區反饋已定好,飽飽們到時候自行觀看,勿帶入正文呀

簡單透露一下IF線,大概是小沈化身為天龍人之一,成為一款白富美(or帥?)Bking哥,轉到京揚的故事

好啦,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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