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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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天,周瑾生又沒來。

看著後面空蕩蕩的座位,沈遇揉揉眉心,平靜地度過一天後,沈遇突然收到一條陌生人短信,短信內容簡短,信息明確。

[晚上十點,周瑾生讓你過來。]

後面附帶一連串的地址。

沈遇皺眉,這條消息顯然不會是出自周瑾生,但大概率和周瑾生有關,沈遇想起半個月前和陳妙妙的聊天內容,大致推測出是兩種情況。

第一種,大概率是周瑾生那群狐朋狗友。

沈遇惹怒周瑾生的事在京揚傳得人人皆知,但因為最近上面動蕩,周瑾生礙於周公館自然不會動手,他們卻可以私底下教訓教訓人,既找了樂子,又順便討好周大少,豈不一舉兩得。

另一種,概率比較低。

周瑾生成年在即,周氏權柄也即將開始交接,自然會動到其他人的利益,肯定會想辦法抱團取暖。

如果是這一類人,估計是想把沈遇拉進陣營,充當炮灰。

但無論哪種情況,沈遇去不去,其實對他們都沒什麽影響,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沈遇目前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007有些擔心:【宿主小心一點。】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007已經摸清自家宿主的性格。

最初綁定沈遇時,007只記得人蒼白地躺在病床上,美則美矣,卻隨時會被稍不註意的命運洪流給席卷而走,渺小如塵埃。

所以007下意識地認為,沈遇是沈郁,自閉且脆弱的,它曾一度十分擔心沈遇有沒有毅力走完這一路,時時刻刻都關註著沈遇的心理健康。

直到目睹沈遇一系列操作,007才發現,是自己多慮了,本來準備好的鼓勵沈遇堅持做完任務的話,全部變成對沈遇一往無前不留後路的擔憂。

沈遇笑:【放心】

晚上十點,沈遇根據短信發來的地址,打車到市中心的一家叫藍海灣的私人俱樂部。

沈遇付了車資,入目是流不盡的光色,紅的白的黃的藍的彩色的,霓虹如流火一樣在夜色裏穿梭閃爍。

藍海灣門前停著一水兒的豪華跑車,衣著時尚奢華的男男女女三兩結伴,一張張清晰又模糊的笑容在霓虹燈下浮現,又搖晃著消失在光影中,衣鬢香影交織處,馨香不盡。

只消一眼,便窺見上京浮華的紙醉金迷。

藍海灣是會員制,沒有會員卡不得入內,沈遇自然沒有藍海灣的會員卡,特意沒換校服。

門口的侍者眼尖,又經驗豐富,在註意到沈遇校服上的白帆校徽時,立即熱絡上前詢問:“您好,這位客人,請問需要什麽幫助嗎?”

沈遇看著侍者,將情況道來。

少年眉眼帶笑,看人時真摯坦然,讓人忍不住產生交談的欲_望。

他顯然很少出入這種場合,但言談間,神情不見局促,始終保持溫和疏離的意態,好像別人趨之若鶩的浮華富貴,都與他無關緊要。

侍者一楞,很快垂眸遮掩住情緒,笑著道:“稍等,我為您詢問一下。”

沈遇點頭。

侍者側過身打電話詢問後,放下電話機,朝沈遇微鞠躬,手往門口一伸,笑容得體,又不失尊重:“小先生,一直往直走,盡頭左拐第四個包廂,祝您玩得愉快。”

藍海灣俱樂部內燈光迷離,音樂流浮,沈遇一進門,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還沒走出三步,就有人上前搭訕。

沈遇對人始終保持著笑容,連拒絕也是溫和的,反而瞬間吸引更多人的樂趣,一時間紛紛舉著酒杯上來搭訕。

系統:【怎麽辦,他們是不是知道宿主是軟柿子了?】

沈遇:【……】

幾分鐘後,沈遇終於像一只敏捷的貓一樣穿過形形色色的人群,來到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安靜不少,墻壁上靜謐的流光如海洋浪潮一般無聲湧動,科幻感十足,沈遇匆匆趕到指定的包廂門口。

剛到包廂門口,金碧輝煌的大門就從裏面被人打開,沈遇迎面和人撞上。

空氣裏有酒的香氣,對面明顯喝過酒,搖搖晃晃被沈遇一撞,就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屁股落地,疼得瞬間呲牙咧嘴。

“艹,哪來到傻叉——”

沈遇垂眸,地上罵罵咧咧的少年年齡絕對不大,大概十三四歲的模樣,頭發染成張揚跳脫的紅色,紅色發尾被光線暈染出光暈,小少年五官精致,左邊眉尾處打著一顆紅寶石般的眉釘,襯得眼神更加囂張。

沈遇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原文主角受,俞聽肆。

按照劇情線來說,三年後,俞聽肆會因校園暴_力致人死亡事件被推上新聞焦點,同時,俞氏也會被整個事件所牽連,在輿論的引導下,因被查出貪腐,頃刻間如大廈般傾倒。

俞父自殺,俞母病逝,大哥頂罪入獄,後俞聽肆被念及舊情的周氏所收養。

包廂裏有人見俞聽肆被撞,立馬狗腿地上前把人扶起,對沈遇罵道:“艹,你他媽沒長眼睛嗎,沒看到這有人嗎?把俞少撞壞了你賠得起嗎?”

俞聽肆被同伴扶起,酒醒不少。

小小年紀,眉目間全是驕矜輕狂,少年眉頭一皺,嫌棄地推開攙扶他的手臂,斥道:“閉嘴吧,我沒事。”

俞小少下巴稍擡,濃麗的五官未被稚氣消退半分,在燈光下宛如艷鬼一般妖冶,一雙桃花眼和沈遇的眼睛很相似,都是瀲灩多情的形狀,但眼尾更偏狹長,顯出幾分銳利鋒芒。

俞聽肆微瞇雙眸,上下打量沈遇,眼底驚艷一閃而過,接著眉頭皺得更深。

艹,這麽弱不禁風的人還能把他給撞倒?俞聽肆瞬間覺得無比丟面,不由有些臉紅,惱怒道:“藍海灣現在還真是掉檔次,什麽小貓小狗都放進來。”

俞聽肆的話引起周圍人的輕笑與附和。

沈遇剛剛就算被連番騷擾都沒消失的笑容咻忽地一靜,他嘴角抿直,一雙如墨似的眼睛沈默地看著俞聽肆。

“哼。”放完狠話,俞聽肆冷哼一聲,肩膀一把撞開沈遇的肩,大步流星往側邊的衛生間走去。

沈遇走進包廂。

包廂裏一屋子的人,大多數人沈遇都在八年後見過,紅男綠女,千姿百態,卻不約而同地有著同一種氣質,那種繁花美玉堆積下的閑性。

遲顯禮坐在上首,吊兒郎當地靠著棕紅沙發,一手端著酒杯搖晃,另一手摟著漂亮的嫩模。

看到遲顯禮的一瞬間,沈遇就確定了之前的猜測,第一種——

來為難他的。

還真是鴻門宴。

除一開始包廂門口引起的動靜外,沈遇的出現沒有引起絲毫變化,大家依舊各玩各的,顯然一副要給沈遇難堪的模樣。

沈遇視線往整個包廂一掃,很快確定主心骨是誰。

他走到遲顯禮面前,單刀直入地詢問:“周瑾生呢?”

眼前落下一片陰影,視線被遮擋。

遲顯禮微微皺眉,擡起頭來。

沈遇臉上已經沒了笑,一張臉徹底冷下來,睫叢如蓋,臉色靜白,他氣質本來就冷,沒表情的時候,更多幾分清高。

看見沈遇的第一眼,遲顯禮心裏湧現的第一想法,就是覺得他裝。

很裝。

遲顯禮先前同周瑾生說,覺得沈遇這人有趣,但這句話從來都不是什麽褒義的話。

遲顯禮從小在各種圈子裏摸爬滾打,比誰都清楚上京圈子裏的人情世故,這個圈子生氣與死氣並存,每時每刻都有人想擠破腦袋進來,也每時每刻都有人被殘忍地淘汰掉。

上京的豪門圈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染缸,混亂骯臟才是它的底色,既然都站在這片土壤上,怎麽可能還有純粹的人?

要是有,那也是裝出來的。

既然都進了這大染缸,還裝什麽清高?

就算是臉被踩進泥地裏,下一秒也該觍著臉上來討好,而不是在這甩冷臉。

周圍一群人聞言,紛紛看向沈遇。

沈遇對眾多視線熟視無睹,只低頭看著遲顯禮,他沒得到答覆。

沈遇壓下火氣,只好耐心地詢問一遍:“你好,請問周瑾生在哪,我收到一條消息……”

遲顯禮打斷沈遇的話,偏過頭擡起懷裏嫩模的下巴尖,詢問道:“幾點了?”

年輕女孩嬌俏地躲開遲顯禮的手指,拿起手機查看時間後,美目一轉,又如水蛇一般軟在遲顯禮懷裏,笑吟吟道:“遲少,十點過十一分了。”

沈遇現在倒是看出來了,一群人把他當猴耍呢,什麽周瑾生要他過來都是屁話,沈遇也不想在這浪費時間陪他們玩,轉過身作勢要走。

但顯然事情沒那麽簡單就結束,沈遇剛到門口,門口兩個戴黑墨鏡的保鏢默契地各自伸出一只手臂,擋住沈遇的去路。

沈遇只能停下腳步,身後再一次響起遲顯禮的聲音。

“十點十一。”遲顯禮看著沈遇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慢悠悠地斂下來,反問道:“遲到了,不先賠罪,就要走?”

一房間都是上京有名的太子爺,平常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最愛看的就是熱鬧,又有酒精的作用,唯恐天下不亂,遲顯禮這話頭一開,瞬間心思熱絡起來。

“對啊,哪有遲到還不賠罪的道理。”

“哈哈哈,今天不是沒幾個服務生嗎,要不臨時充當一下?”

沈遇垂下眼皮,垂在褲縫邊的雙手捏成拳,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瞬間攫取他的身體。

就在一群人高聲談論時,包廂的門被從外面踹開,俞聽肆皺著眉,臉上帶著火氣,人未見而聲先至:“你們沒事幹?關這麽嚴實幹什麽?”

本來還無比兇狠的兩個保鏢立即畢恭畢敬地對著俞聽肆彎腰鞠躬,俞聽肆走進包廂,就看見門前站著的沈遇。

俞聽肆視線狐疑地掃過場內,立即有人給他說明狀況:“這不是沈同學遲到了嗎,哪有遲到還要走的道理,遲少就想讓人賠個罪。”

俞聽肆依言看向遲顯禮,從一開始提出話頭後,遲顯禮就沒再發表意見,只有一下沒一下地喝酒,仿佛眾人討論的事都同他無關緊要。

俞聽肆挺看不慣這種先把人玩弄一番的做派,他雖然也玩的花,但從來講究一個“真”字,從不搞花裏胡哨的把戲,偏偏其他人還特別吃這一套。

俞聽肆心裏有了攀比較勁的意思,就道:

“要我說,咱們也不是什麽黑_社_會,這賠罪的方式,怎麽說也要講個規矩不是?”

果不其然,俞聽肆的一句話引起包廂裏眾人的關註,接道:“什麽規矩?”

見眾人的關註被他吸引過來,俞聽肆賣足關子,抱著雙臂靠在包廂門口,儼然成為第三個門神,懶洋洋地開口:“咱們既然在酒局裏,那用酒解決問題不就好了?”

遲顯禮饒有興致,跟著問道:“怎麽個解決法?”

俞聽肆笑容乖張又惡劣,吩咐旁邊的酒保從櫃臺裏取出幾種洋酒,他先是精挑細選出一杯高濃度的蒸餾伏特加,又隨手將其他烈酒倒入伏特加中。

看著自己的作品,俞聽肆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親自端著酒杯走到沈遇旁邊,往沈遇面前一端。

俞聽肆晃晃酒杯,透明晶瑩的酒液在杯壁上撞著回蕩,他笑起來,整張臉也跟著明亮起來:

“一口悶了,就算一筆勾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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