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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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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裴青璋仰望著她

江馥寧連忙扯了扯陳婧之的衣袖, 想與她解釋,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可陳婧之正在氣頭上, 根本沒註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只顧著罵人:“你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還有臉來找寧寧?你知不知道寧寧懷著身子有多辛苦,你非但沒讓她跟在你身邊享福,還逼得她獨自一人尋到外祖家來……你到底都對寧寧做了什麽好事?”

陳婧之雖然自幼在榮祥鎮上長大,但家裏畢竟是經商的人家, 也曾聽說過不少京城裏頭大人物的故事, 當下已在腦海中杜撰出了不少裴青璋的惡行,譬如沒給江馥寧名分便強要了她的身子, 害得她只能躲到這地方來, 免得遭人議論。

裴青璋聞言,卻是微微一楞。

孩子……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陳婧之還在惱怒地罵著,卻見男人臉上竟詭異地浮起幾分喜色。

“夫人, 這孩子……是本王的?”他迫切地看向江馥寧, 向來冷沈的眸子裏盛滿了期盼, 焦急地等待著江馥寧的回答。

江馥寧抿起唇,沒有說話。她本不想告訴裴青璋這件事的,她不想讓裴青璋知道她肚子裏懷著的是他們二人骨血的連系, 仿佛只要裴青璋不知道, 她便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 她早已割斷與裴青璋的一切維系,今生, 亦再不會相見。

她沈默的回答卻令裴青璋激動不已, 夫人懷的是他的骨肉, 不是那王尋的,還好,還好他沒有釀成大錯。

裴青璋走上前,想離他的夫人近一些,離他的孩子近一些,卻被陳婧之擋住了去路。

陳婧之冷哼一聲道:“你別以為裝裝樣子,過來幫寧寧幹點活,寧寧就會原諒你,女人家吃的苦遭的罪,可不是你幹幾天活就能彌補的。”

裴青璋何時被一個鄉野婦人指著鼻子這樣斥責過,可想起這女人是江馥寧的姨母,何況她說的話也確實在理,的確是他對不住他的夫人在先。

裴青璋默了默,看向一旁低著頭的江馥寧,“夫人,從前的事是我不對,往後我會好好照料你和孩子,絕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江馥寧垂著眼睫,只覺稀奇,這輩子她竟然能從裴青璋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陳婧之睨著他,似在考量他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好聽話誰不會說,我只告訴你,往後你若敢對寧寧不好,我們陳家絕不會饒過你。”

陳玉珍忙拉了拉妹妹的手,示意她別再說了。

裴青璋倒是答應得痛快:“姨母說的是。”

江馥寧眉心跳了跳,他這就跟著喚上姨母了?

她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對陳婧之和陳玉珍柔聲道:“姨母,這是寧寧的私事,寧寧自己會處理好的。”

陳玉珍看看裴青璋,又看看這眉目溫婉的小娘子,嘆了口氣,只叮囑道:“孩子要緊,切勿動氣,千萬顧著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的,姨母。”

江馥寧讓巧蓮送了兩人出去,此時才將目光落在裴青璋身上。

她抿起唇,不想和裴青璋多話,搭著巧蓮的手便往屋裏去,裴青璋忙快步跟上,房門卻砰地一聲重重關上,江馥寧竟把他關在了門外。

巧蓮跟著楞了下,下意識問道:“娘子,您、您不讓他進來嗎?”

“我與他沒什麽話可說。”江馥寧拿起茶盞喝了口涼茶,便自去拿了針線,繼續縫起衣裳來。

她不想理會裴青璋,更不想讓他靠近她的孩子。

縫了大半個時辰,江馥寧揉著發酸的脖頸擡起頭,卻發現裴青璋仍站在窗子底下,日頭明晃晃地曬在他身上,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只是緊緊盯著那道關緊的門。

“娘子,如今天氣熱,他再這麽站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啊。”巧蓮忍不住勸。

江馥寧盯著男人在日光下依舊挺拔頎長的身形,默了半晌,才移開視線,淡淡道:“不管他,去打些水來,給我擦身吧。”

她的肚子一日日地大了,一出些汗便覺十分難受,一日要擦好幾遍身子,才能勉強舒服些。

她這般說,巧蓮的心思立刻就不在裴青璋身上了,忙應了聲是,便去了後院打水。

不多時,巧荷也捧了帕子進來,服侍著江馥寧脫了薄衫,小心地為她拭去肌膚上的濕汗。

江馥寧由著兩個丫頭服侍,目光無意從窗子望出去,落在門外的男人身上。

幾月不見,他消瘦不少。

方才在她院中幹了不少活計,男人一身黑衫早被汗水浸濕,貼在身前,隱約透出胸肌的輪廓。

江馥寧默了半晌,終究還是對巧蓮吩咐道:“罷了,讓他進來吧。”

她可不想眼睜睜看著裴青璋昏死在她的門前,到時,她還得費力把人挪走。

巧蓮去開了門,裴青璋走進屋中,看了兩個丫鬟一眼。

江馥寧道:“你們先出去吧。”

“是。”

裴青璋看見桌案上的水盆和棉巾,又見她敞著衣衫,便自覺拿起巾帕,在水裏絞濕了,接替巧蓮為她擦起身來。

江馥寧忍不住蹙眉:“輕些。”

裴青璋一向粗魯慣了,此刻聽她低斥,忙不疊放輕了力道,見她緩了眉目似乎很是受用,這才放心地繼續。

他一面沈默著,一面看著江馥寧的臉色,見她竟沒有半分要與他說話的意思,終是忍不住,低聲開口道:“孩子是夫人離京前便有的?”

江馥寧閉著眼,涼涼道:“我說過,與王爺無幹。”

裴青璋喉間滾了滾,極力忽視她話裏的淡漠,呼吸起伏半晌,啞著聲道:“以前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待夫人,更不該讓夫人懷著孩子獨自一人承受種種辛苦。”

饒是他已經見到了江馥寧,甚至夜裏就宿在她隔壁的宅院,可每每閉上眼,腦海中還是會浮現出她墜崖時的那一幕。

那樣心痛如刀絞的滋味,他此生不會忘記。

他不能再失去她,不能。

從前他不懂何為愛,如今卻真真切切地明白,失去愛人的滋味有多痛苦。

江馥寧仍舊不為所動,“姨母說的對,好聽的話誰都會說。王爺想在這地方住多久都成,只一件事,這孩子是我的,別以為王爺哄我幾句,我就會讓王爺把他帶走。”

臥房中寂靜了一息。

江馥寧清晰地聽見了男人粗沈的呼吸聲,她想,裴青璋那樣一個要臉面的人,從來都是他說一不二高高在上地掌控著她的一切,如今被她這樣落臉,也該識趣些,早些離開這裏,不要再打擾她和孩子清靜的生活。

可下一瞬,她卻驚詫地看見,高大的男人深深地註視著她的臉,手中濕帕擦過她的小腹,再往下,是汗津津的、白皙的小腿。

男人膝蓋屈起,慢慢地單膝跪地,掰開她腳踝上那只泛著華美光澤的金鐲,用濕涼的帕子輕柔地拭凈她肌膚上潮濕的汗。

他身形高大,彎腰便有些費力,粗糲掌心捧起她赤著的雪足,在江馥寧震驚的目光中,竟緩緩地將另一邊膝蓋也貼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裴青璋仰望著她,嗓音喑啞:“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寧寧。”

江馥寧無法掩飾眼中的錯愕,她記憶中的裴青璋,何時有過這般卑微乞求的模樣。

餘光無意瞥見裴青璋的手腕上,原先刻著蠱紋的地方,不知何時被一片刺目的血痕所取代。

殷紅輪廓撐起的,赫然是一個寧字。

她只覺心口跟著顫了一顫,不可置信望向裴青璋,男人卻神色淡淡,仿佛理所當然。

當初是他不顧她的心意,強行在她身上種了那蠱,而後她狠心將蠱剜去,又遭了一回痛楚。

他不過是把他的夫人所經歷過的苦痛,在自己身上重新來了一遍罷了。

“夫人若心中還有怨氣,盡可發洩在我身上,我都受著。”裴青璋仍舊半跪在地上,握住她纖白手腕,引著她用戰栗的指尖,去觸摸那片醒目的血痕。

江馥寧偏過臉,不願去看那令她心驚的血色,“王爺以為如此,便能償還我受過的罪了?”

她涼薄道:“若不是王爺逼著我夜夜與王爺歡好,還命人強行灌下湯藥,我又怎會懷上王爺的孩子,受這般辛苦? ”

一字一句,重重敲在裴青璋心口。

他無法反駁,只能沈默地,一言不發地為她擦凈了身子,然後才緩緩起身,深深望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江馥寧有些意外,他竟沒有再糾纏著她不放,不過這於她而言倒是件好事,眼下她只想靜心養胎,把這個孩子好好地生下來。

聽陳玉珍說,女人生孩子,便如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兇險非常。

眼看只剩幾個月了,更是得仔細養著,萬不可出一點差錯。

之後的幾日,裴青璋照舊過來幫她做著院子裏的粗活。

巧蓮遞上涼茶,裴青璋接過來一飲而盡,朝江馥寧的臥房望去幾眼,便沈默地離開。

日覆一日,江馥寧也漸漸習慣了院子裏有個忙碌不歇的男人身影,彼此互不打擾,倒也相安無事。

她很快便也無暇再顧及裴青璋,一場秋雨落盡,陳玉珍早早便替她將穩婆請進了家中,陳婧之也住了過來。

陳玉珍很是憂心,江馥寧的肚子比尋常足了月份的婦人還要大些,她心下擔憂,連著幾夜都沒睡好。

小院裏,巧蓮和巧荷也忙活著預備生產那日要用的東西,無人註意,張詠領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嫗走進了隔壁的宅院。

臧藍婆千裏迢迢趕來,一路辛苦,還不及喘口氣,便被帶到了裴青璋面前。

她不知這位王爺又有何事吩咐,只得懸著心聽著。待聽完裴青璋的話,臧藍婆遲疑半晌,才斟酌地答道:“的確有一味蠱,能短暫地轉移痛覺,讓王爺替王妃承受生產之痛。只是……王爺當真想好了?奴婢怕王爺萬一熬不住……”

裴青璋淡淡道:“你只管去做便是。”

夫人懷的是他的孩子,他理應替她承受這些。

若他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又有何臉面讓夫人回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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