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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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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她騙了他,騙得徹底

心頭倏然被滔天的怒意包裹, 裴青璋猛地後退兩步,漆眸裏冷寒乍現,再不覆方才的溫柔。

袖中冷刀掣出, 直直抵在少女脆弱的頸間, 蘇窈顫了顫,睜開眼便看見男人臉色陰沈得可怖,只消稍一揚腕,他手中的刀刃便會割斷她的喉頸, 濺開艷艷的血珠。

蘇窈嚇得渾身抖如篩糠 。

她想過裴青璋在看見換了新娘之後會不高興, 但怎麽也沒想到,他竟會直接對一個柔弱的女子動手。

她慌忙語無倫次地解釋:“王爺, 是我, 我是窈窈啊……”

這話卻似乎更加激怒了裴青璋,刀刃又往前深了深,少女纖白脖頸被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蘇窈猛地僵住,再不敢說話, 小臉嚇得早沒了一絲血色, 只能滿眼哀求地看著面前盛怒的男人。

“誰給你的膽子, 竟敢在本王的大婚之夜,冒充本王的夫人?”

裴青璋眼底浸著可怖的陰戾,幾乎是咬著牙, 一字一頓地逼問。

蘇窈這才顫顫地開口:“是、是江娘子, 讓我替她嫁給王爺的……”

臥房中沈寂了一瞬。

蘇窈只覺一顆心高高懸起, 隨著男人粗沈的呼吸,如同水面上飄搖的小舟, 沈浮搖曳。

半晌, 那截刀刃終於緩緩離開了她的脖頸, 蘇窈整個人癱軟下來,捂著心口後怕地喘著氣。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王妃授意你做的?”男人嗓音冷沈地問。

“是……”蘇窈很小聲地說,“江娘子不願嫁給王爺,所以才與窈窈商議,讓窈窈替嫁……如今窈窈已是王爺房中的人了,外頭那些丫鬟婢子們還等著王爺與窈窈圓房呢,王爺就別再念著江娘子了好不好?窈窈以後會照顧好王爺的,王爺就當是、就當是給窈窈一次機會……”

蘇窈很清楚,這是她此生唯一的機會,能與愛慕的男子結為夫妻,共度餘生的機會。

男人指節攥得咯吱作響,隨著火苗的畢剝聲,一聲一聲,令人心驚膽寒。

替嫁——

呵。

他的夫人,為了逃避這場婚事,竟連這樣的主意都想得出來嗎?

她難道忘了,她身上種著那癡情蠱,她不是沒有嘗過那蠱發作起來的滋味,他的夫人是聰明人,自然該知道,從他身邊逃跑,該承受何種代價。

何況這些日子,她對他那般溫柔順從,又怎會存了逃跑的心思。

定是這蘇窈滿口胡言!

蠱……

裴青璋眉心微動,他挽起衣袖,借著喜燭的光亮,他看清了,腕上那片艷冶的蠱花,不知何時竟褪去了紋跡,只剩薄薄的幾絲淡痕,隨著青筋若隱若現。

裴青璋心口猛地一沈,不可置信地盯著腕上那片空蕩,半晌,他驀地擡起頭來,對著門外怒聲喊道:“張詠,去把臧藍婆叫來,本王現在便要見她。”

門外的張詠正蹲在地上給大黑餵骨頭吃,驟然聽見男人帶著暴怒的命令,嚇得慌忙直起身來,也不敢多問,揚聲應了聲是,便急急忙忙地去找人了。

蘇窈見了裴青璋這副模樣亦是嚇得不輕,今夜的一切都與她想象中截然不同,她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啊,在京城一眾世家貴女中,那也是一等一的尊貴,王爺再如何生氣,終究也要顧著她的體面。

可此刻裴青璋只是冷冷朝她剜來一眼,嗓音裏滿是不耐:“還不滾?”

蘇窈聞言,眼淚立時便下來了,“王爺,你當真不要窈窈?”

“本王留你性命已是看在丞相的份上,蘇姑娘最好識趣些。”裴青璋冷聲,“本王的夫人,只能是江氏。”

蘇窈怔怔聽著男人淡漠嗓音,一時如墜冰窟。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狼狽地走出那間喜房的,只知道眼淚糊了滿臉,被夜風一吹,冷得厲害。

直至此刻,蘇窈終於如夢初醒,原來母親說的沒錯,她這般強行嫁給一個心中另有所屬的男人,到頭來難堪的,只會是她自己。

她沒想到裴青璋竟會如此絕情,他只要江氏,只要江氏……

是以旁的女子,無論姿容如何艷麗,家世如何出眾,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張詠帶著臧藍婆匆忙趕來,一進門,便見身著喜服的男人站在床邊,眸色陰鷙地盯著案幾上那對徐徐燃燒的花燭,不知在想些什麽。

床榻上不見新娘子的身影,張詠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王爺,屬下將臧藍婆帶來了。”

裴青璋轉身,睨著臧藍婆冷聲問道:“本王命你種下的那道癡情蠱,可有祛除之法?”

臧藍婆懵了一下,斟酌著答道:“回王爺話,這祛蠱的法子的確有,只是……辛苦非常。”

臧藍婆如實將祛蠱之法一一道來,然後便低下頭,心神不寧地候在一旁。

今兒可是這位王爺大喜的日子,本該是與王妃洞房的好時候,卻把她叫入侯府問起那癡情蠱的事……

莫不是那蠱出了什麽差錯?

正忐忑不安地想著,卻見那俊美的男人臉色一寸寸地冷下去,擡手便將床頭的喜燭掃落在地。

燈燭倏然熄滅,屋內霎時陷入一片漆黑,紅艷的燭油蜿蜒淌落,須臾便凝結成脂,像極了女子臉上斑駁的淚痕。

寂寂黑暗中,傳來男人自嘲的低笑。

很好,很好。

原來這些日子,他的夫人那些主動的關心討好,那些只對他一人展露的嬌嫵笑顏,又或是長夜裏一場場汗水淋漓的情.事,書房裏不可見人的親密,都不過是為了利用他來祛蠱而已。

她騙了他,騙得徹底。

他仍能想起江馥寧淚水盈盈依偎在他懷中的模樣,像是一位全心全意依附著丈夫的妻子,令他忍不住心生憐惜。

所以他疼她,寵她,凡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盡數捧到她面前,可到頭來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她精心編造的謊言。

裴青璋恍惚意識到,縱然這些日子,他與她做盡夫妻親密之事,他卻好像從未看透過江馥寧的心。

他們之間唯一的維系,只有那道癡情蠱,僅此而已。

而如今,她挖去了那蠱,離開了他。

留給他一個濫竽充數的新娘,和一床繡著大紅鴛鴦的孤枕冷被。

裴青璋深深壓下一口氣,竭力克制著心頭翻湧的那股暴戾的沖動,冷聲吩咐張詠:“拿著本王的令牌去見太子殿下,就說本王有要事,借太子親衛一用。”

*

夜色裏,一輛馬車疾馳在通往京郊的土路上。

所幸老天眷顧,江馥寧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還未落鎖。

雙喜駕著車,幾人匆匆忙忙地出了城,約莫行了大半個時辰,才算是徹底出了京城地界,再往前,便是羅家鎮了。

江馥寧側眸看向靠在她肩頭睡得正熟的妹妹,唇角輕彎,從包袱裏取出條薄毯,輕輕蓋在妹妹身上。

雖耽擱了些時辰,但好在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宜檀卻仍舊十分不安,頻頻掀開車簾朝後頭張望著,見土路上空蕩蕩的,並無什麽人追來,才總算放下心來。

“娘子接下來打算如何安排?”宜檀遞上些幹糧,小聲問道。

江馥寧想了想,“等到了羅家鎮,先尋個客棧歇腳,養養精神,便繼續趕路。”

羅家鎮離京城尚有一段路程,估摸著等天亮才能進鎮,到時雙喜和宜檀兩個趕車的丫頭也該累了,怎麽著也得歇一歇,才好繼續往萍州去。

江馥寧此前從未出過遠門,鄉間土路崎嶇,馬車顛簸得厲害,其間她忍不住吐了好幾回,身上雖然不大舒服,但心裏卻是暢快的,甚至,有一絲雀躍。

她終於可以擺脫裴青璋的掌控,離開王府,離開江家,往後只她們姐妹二人,想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再不必看別人的臉色。

她已經開始想象到了萍州之後的日子,她會先帶著妹妹去拜會母親族中的親戚,之後再尋個清靜的地方落腳,好好安頓下來……

江馥寧沈浸在對未來的希冀中,不知不覺便靠著車壁睡著了。

待她迷糊醒來,馬車已晃晃悠悠地進了鎮子,晨曦籠罩著這座僻靜祥和的小鎮,起早的攤販們推著木車吆喝叫賣著熱氣騰騰的包子米粥,一切都剛剛開始,嶄新而美好。

江馥寧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將身旁的妹妹叫醒,牽著她下了馬車。

幾人隨意挑了間客棧,要了兩間房,付過銀子後,兩個丫鬟便自去了一間房休息,趕了一夜的車,兩人實在是乏累極了,幾乎是一挨枕頭便睡著了。

江馥寧打開房間的窗子,江雀音趴在床上,好奇地順著窗子往下看去,打量著這陌生的村鎮上與京城完全不同的街景。

她亦是頭一次隨姐姐離開京城,瞧什麽都是新鮮的,忍不住小聲問道:“姐姐,我可以去街上逛逛嗎?”

江雀音摸了摸妹妹的頭,“不行,咱們還得趕路呢。等宜檀和雙喜睡醒了,收拾收拾,便得離開這兒了。”

她不願在路上耽擱太久,能早一日到萍州,便能早安心一日,只是路上得多受些苦,也不知妹妹能不能熬得住。

江雀音懂事地點了點頭,從小到大,她一切都聽姐姐的,對姐姐的話,自然沒有異議。

她靠著窗子,眼巴巴地望了許久,視線裏卻忽然出現了一隊騎著大馬的士兵。

她不由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扯住了姐姐的衣袖:“姐姐……”

江馥寧順著妹妹的視線望去,呼吸陡然一滯,繼而驚懼地睜大了雙眸。

那些士兵皆穿戴銀甲,看裝束,正是太子手下親衛,翎羽衛。

為首的男人,身騎銀鞍黑馬,清冷晨曦落在他覆著半邊面具的臉上,將那塊玄鐵勾勒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肅殺寒意。

是、是裴青璋……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逃跑光速墜機[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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