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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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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婚契重結,再入洞房

裴青璋離開了。

北夷一事雖平, 但還有不少部落仗著逐漸強大的兵馬虎視眈眈,軍營裏的操練,一日都不能松懈。

只留下江馥寧獨自一人坐在銅鏡前, 因他臨走前留下的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憂思不安。

她當然不相信裴青璋會好心地為她準備什麽禮物,越是這樣想著,心下便越發忐忑。

江馥寧想出去透透氣,哪怕是在院子裏站上一會兒, 也能讓她憋悶的心口舒緩幾分, 可青荷委婉地回話,道沒有王爺吩咐, 誰都不能擅自打開這門鎖放她出去, 連飯食都只能經由窗子送來。

她只能憤憤坐回床上,對著緊鎖的門發呆出神。

事已至此,多思也是無益。

身上的疲累還未紓解,江馥寧索性閉了眼, 蒙頭大睡。

無論如何, 總要先把身子養好, 才有力氣為往後作打算。

*

江府,曇香堂。

“什麽?你說宮裏指名要江雀音做安慶公主的伴讀?這怎麽可能?”孟氏聽得榮兒稟話,驚得猛然從椅子上坐起, 滿臉不可置信, “可細細打聽過了?宮裏要的到底是二姑娘還是三姑娘?可別聽岔了話, 叫江雀音那個小蹄子白白得了我們婉荷的恩典!”

榮兒低著頭道:“今早太子身邊的王公公親自來接二姑娘入宮,奴婢特地上前問了幾句, 宮裏要的, 確是江二姑娘, 不是、不是咱們孟三姑娘。”

孟氏聽罷,登時白了臉色,既點明了姓氏,她自然再無話可說。

她的一雙兒女是她與江欒所生,原本也是姓江的。前年江欒因卷進一樁不大不小的案子,上頭要拿人頂責,便把江欒推了出去,他被罷了官,從此一蹶不振,又說他那發妻夜夜托夢,抱怨他對她不忠,他便覺如今種種,皆是發妻對他過早續弦與旁人生兒育女的報覆,不顧孟氏撒潑發火,執意將她的兩個孩子改姓了孟。

之後江欒便開始四處雲游,一路拜訪名寺,為發妻祈福祝禱,算來已有三年不曾歸家。

她獨自一人照料兒女,又要養活江欒和發妻所生的兩個女兒,本就心中窩火,好不容易得了些盼頭,若婉荷真能得太子青眼,她也好揚眉吐氣,再不必過這種整日受累受氣的苦日子。

如今這消息無異於給了孟氏當頭一棒,一旁的孟婉荷也楞住了,她揪著手帕,不甘心地喃喃自語:“怎會這樣……”

她與謝家的婚事,本可如約進行,可這些日子,她滿腦子都是太子,既存了這份心思,如何還瞧得上那探花郎,索性尋了由頭將婚事推了,只一心盼著宮裏的好消息。

安慶公主乃太子胞妹,這伴讀的恩典,名義上是為陪伴公主,實則是太子私心,其中意味,孟婉荷自然清楚。

如今想來,只怕那日宮宴上,太子大約只是見她是江家姑娘,是江雀音的妹妹,所以無意多看了幾眼,是她自個兒想入非非,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思及此,孟婉荷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她一向是瞧不上江雀音的,她這個二姐姐,平日裏總是一副窩囊受欺負的模樣,憑什麽她能得太子看重,反倒累得她失了婚事,又沒了指望,白白地叫人笑話!

“娘……”孟婉荷紅著眼圈去扯孟氏的衣袖,“您得替女兒想想法子啊……”

孟氏臉色陰沈,若江馥寧還是謝家媳婦,探花郎那頭倒還有回寰的餘地,左不過是她登門去賠個笑臉,低聲下氣一番,可江馥寧已離了謝家,她又能有什麽法子?

可終歸是自己親生女兒,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熬過了歲數,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吧?

孟氏越想越窩火,這對姐妹一貫最會給她添堵,一個不聲不響地與夫家和離,一個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太子……

想起江馥寧,孟氏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記得江馥寧的前夫,那位權傾朝野的平北王,乃是太子的結義兄弟,莫不是江馥寧為了給妹妹討個好前程,又巴巴地纏上了裴青璋,才給江雀音討來了這份恩典吧?

孟氏不由咬牙,恨恨罵了聲:“真是不知廉恥的浪.蕩貨!”

話音將落,丫鬟的稟話聲便在門外響起,道平北王府的管事來了。

孟氏一怔,這還是裴青璋回京後頭一次派人來江府走動,她一時琢磨不透這位王爺的心思,不免有些緊張,呷了口茶,才讓人把管事請進來說話。

“孟夫人,我今日過來,是奉王爺的意思,告訴夫人一樁喜事。”管事笑呵呵地道,“二月初六是個吉利的好日子,王爺打算在那日重新操辦和江娘子的婚典,還望夫人早做準備。”

孟氏楞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問:“王爺要娶馥寧?可、可她已經嫁過一次人,這樣的身份,怎麽能做得王爺的正妻?”

“夫人慎言。”管事警告地看了孟氏一眼,不緊不慢道,“做不做得,自是王爺說了算。何況江娘子本就是王爺的妻,想來當年嫁入謝府,也是無奈之舉。”

孟氏聽了這話,不免心虛地幹笑兩聲,管事繼續道:“王爺吩咐了,此番大婚,必要風光大辦才好,如今夫人就住在王府,送親之事倒是不必麻煩了,只是這嫁妝還是得依禮備些。若夫人有難處,王爺那邊會派人提前準備妥當,屆時只說是夫人備的便是,如此,咱們娘子臉上也有光不是?”

孟氏忙道:“哪裏敢勞煩王爺破費,王爺能和馥寧重修舊好,我高興還來不及,一會兒就將東西備妥,送到王府去。”

管事仍舊微笑著:“夫人糊塗了,王爺和娘子從未有過嫌隙,何來重修舊好一說?”

孟氏心頭一凜,連忙賠著笑,“是,是,瞧我這張嘴,什麽糊塗話都往外說。”

她雖不喜江馥寧,但卻不得不顧及著裴青璋的權勢,好不容易將管事客客氣氣地送走,孟婉荷立刻不滿地質問道:“娘,您當真要給大姐準備嫁妝?”

孟氏沒好氣地白了眼自己這個蠢笨的女兒,“你可聽清楚了,王爺連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你大姐馬上便要做王妃了!”

“王府既特地差人送了這消息來,咱們自然要趕緊巴結著,最好趁著王爺還沒膩了她,讓她給王爺吹吹枕邊風,給你尋門好親事。”

孟氏恨恨道,“她既能不要臉地又鉆到王爺懷裏去,再給咱們家掙幾分好處,也不算委屈了她!”

*

江馥寧這一覺,直睡至傍晚方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便聽得一陣門鎖響動,以為是裴青璋回來了,不想,進來的卻是孟氏。

江馥寧不由眉心輕蹙,探詢地看向孟氏身後的青荷。

青荷解釋:“孟夫人聽得夫人與王爺好事將近,特地來府上給夫人送嫁妝的。既是夫人娘家人,來了便是客,奴婢便自作主張了一回,開了這鎖,讓孟夫人進來和您說幾句話。”

說話的功夫,孟氏已自顧自走進屋中,打量起周圍陳設來。

“你倒是有本事,一個身子臟了的婦人,竟還能哄得王爺回心轉意,再要你一回。”孟氏撫摸著案幾上觸手涼潤的青花瓷瓶,涼涼地道,“嫁妝我已經送來了,我既給你撐了體面,你也別昧了良心,婉荷的婚事,你上些心,早點辦妥了,往後我們娘倆也不指望你什麽。”

江馥寧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嫁妝,什麽婚事?怎的從未有人和她說起過?

孟氏朝江馥寧瞥去一眼,見她披散著烏發坐在床頭,那纖白玉頸上還綴著好些暧昧的齒痕,一看便知昨夜發生了何事。

一雙美眸裏盛滿了茫然,嬌柔又無辜,怪不得連裴青璋那般不近女色之人,都能被她迷了心智。

孟氏不由冷笑更甚,顧著孟婉荷的婚事還要靠她打點,到底沒說什麽,留下一張嫁妝單子便離開了。

江馥寧愈發糊塗了,正欲叫住青荷問話,門卻已經鎖上,只留下她一人對著那單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出神。

瑪瑙鐲子兩對、金絲盤紋細鐲一對、如意珍珠兩串……

江馥寧蹙眉,隱約記起,當年她嫁入侯府時,孟氏也是拿了許多庫房裏用不上的首飾來充當嫁妝,大多都是些舊行貨,不值錢的。

江馥寧倏然意識到什麽,頓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嫁妝……給她的嫁妝……

難道、難道裴青璋當真瘋了,竟要如當年一般,重新娶她一回不成?

她怔怔呆坐在那裏,卻並無半分新娘子的歡喜,腦海中只剩下一個令她驚懼的念頭。

裴青璋不僅沒打算放過她,他甚至打算用這場大婚掩去那三年她曾嫁與旁人的痕跡,告訴天下人,她從始至終都只是他的妻。

婚契重結,再入洞房,自此,她再無半分逃脫的可能。

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江馥寧驀地坐起身,快步朝門口跑去,她要和裴青璋說清楚,她不願嫁他,也絕不可能嫁他!

裴青璋打開門,便見他的夫人只著一件貼身的素白裏衣,就這麽赤著一雙雪足跑過來迎他,他眸色微深,正欲把人抱起來,卻被江馥寧憤怒地掙開。

“這就是王爺說的禮物?”她聲音顫抖,用力將那張嫁妝單子摔在裴青璋面前,單薄紙張輕飄飄地落在男人的黑靴旁,很快被靴尖上的雪漬洇濕了一片,再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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