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歸雲：【那她太壞了，你不要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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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歸雲：【那她太壞了，你不要喜歡她了。】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小淩還困著，腳下原本連貫的步伐被迫停下，她人勉強清醒了點，開口問道。
夏瑜第一反應就是彎腰去撿手機，嘴上還在說：“對不起對不起……”
可另一個人比她更快一步。
白天欄桿上見過的手，擦著她掌心，撈起躺在地上的手機。
還沒拿穩，戚雪就已經按上息屏鍵。
心裏有些奇怪，但夏瑜想到戚雪的身份，藝人註意保護隱私再正常不過。眼下她還有更緊急的消息要說，於是先轉向旁邊的周游，說：“看微博熱搜，出事了……”
這會兒正是淩晨，營銷公司悄悄發力的時間段。周游在可疑的詞條裏隨便點開一個，跳出來的報道出乎意料：
——【雙女主定檔？“化雪”CP再聯手。】
是沈雲婳。
她被人拍到一張從影視基地離開的照片，手中抱著彩繪的滑板。板面朝外，正好能看出板面繪制的角色是誰。
電影正在籌備中，而峰睿一反常態追加投資了周游的電影。
劇組封閉保密，周游不愛宣傳，媒體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現在照片一發，收錢的不收錢的全都聞風而動，一小時炒上六條相關的詞條。
雖然是深夜，可熬夜的圍觀群眾可不少，水軍夾雜其中，猜什麽的都有。
好像沈雲婳手裏抱著的不是滑板，而是結婚證書一樣。
“……她這是在做什麽？”夏瑜有點不敢看戚雪的臉，悶聲問。
她怕戚雪本就知情，又怕戚雪毫不知情。
既不想這是偶像放任的聯手炒作，也不想戚雪現在撞破白天還口口聲聲喊“師姐”的人在背後搞的鬼。
……她當然知道這是沈雲婳授意炒作的，不然誰能把那麽模糊一塊彩繪和周游正在拍的電影聯系上。
和她擔心的不同，戚雪並沒有認真看營銷號寫的那些東西。
這不過是峰睿常用的手段，她見過很多次，並不稀奇。
手機殼邊緣有一道不知被什麽劃出的刮痕，指尖摩挲兩下，戚雪也將目光投向周游。
稀奇的是，周游居然在認認真真看那些營銷號寫的文章。
“新電影情侶檔的傳言早就有了，她是想做實吧。”小淩也在看，不過她想得更多，“也是一種向我們施壓的手段，小夏你別急。”
“施壓……”夏瑜這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把手機殼從手機邊緣捏得翹起。
“是啊，”周游已經把超話和幾個詞條都看了一遍，放下手機她反而長出一口氣：“太好了……”
“太？好了？”夏瑜不明所以，下一秒周游就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你可一定要答應啊，小夏老師……”
“啊？”這下夏瑜更糊塗了。
“我這邊也會和她談談的，”戚雪淡然開口，“不過我估計她不會承認……”
全場好像只有她在緊張炒作的事，其他人看上去都……習以為常？甚至周導的表情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是她看錯了吧……
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夏瑜只記得還沒關上門，就收到了歸雲的私信。
歸雲：今天有夜戲是嗎？我給你點了山藥百合粥，記得打電話讓前臺送，喝一點就休息吧。熬夜就別吃那些冷的油的了。
撥通前臺電話，果然有一份沒標註房間號的外賣。
外賣拿到手，粥還是熱的，正好熨帖慌亂的心。
喝完粥，她懵懵躺上床，直到第二天一早睜開眼，少女猛地坐起身。
“一定要答應什麽？拍……拍電影嗎？”
還有……
“她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幾小時前。
掛掉餐廳的電話，戚雪又點進論壇。
小朋友果然沒什麽動靜，知道今晚大家都累了，戚雪也沒多在私信裏交流。
看情況，對方應是沒看清自己的手機屏幕，或者說看到了，但沒註意。
至於沈雲婳。
她不過是仗著周游不能刪掉舒婕這個角色，又無法承擔失去峰睿投資後，再選角從頭拍一遍的成本，在小打小鬧著試探。
踩在周導的底線上試探。
畢竟，就算下一個演員不貴，她戚雪的時間可不是那麽好買的。
想到周游之前提過的預備方案，戚雪閉目揉了揉眉心。
對那個方案，她還有所顧慮，所以……
“絹姐，”戚雪撥通經紀人的電話，“恒耀那邊有消息了嗎？”
酒店上下，半數房間都亮著燈。
看來今晚對很多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夜。
但樓下的夏瑜喝完粥，出乎意料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時候還早，她想了半天沒想到答案，於是拿起手機給歸雲發去一條：“你怎麽知道我地址？你也在劇組嗎？”的問話。
群裏跳出通知說，昨天忙太晚了，上午周導給大家放半天假。
不急著去上班，夏瑜起床後都沒去餐廳吃早飯，坐在床上苦大仇深盯著手機。
她不太敢直接去問長姐，這和點炸彈堵搶眼有什麽區別……
正想著，手機響了。一個沒拿住，夏瑜手指擦過屏幕，手機從指縫間滑落。
電話接通，手機裏傳來一個雍容的女聲：“醒了嗎，寶貝？”
“媽……”夏瑜撿起手機，放在耳邊，說話語氣都弱了一個度。
半小時後。
夏瑜推開房門，正好撞上走廊裏的小淩。
“走吧，周導喊我們先過去。”女生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比在沈雲婳那兒吃了閉門羹的那天還難看。
“好。”夏瑜正好也沒什麽胃口，就簡單收拾一下包，跟著一起去了拍攝場地。
這次不用排隊坐組裏的大巴車了，換了一輛九座商務車，開車的居然是周游。
“車是戚老師友情讚助的，不過我們正好九個人，我就暫代一下司機吧。”周游開車很穩當，小淩坐進副駕就帶上眼罩歪著了。
戚雪看著也是休息日的打扮，黑底白條紋的休閑套裝，長發紮了個低馬尾，頭上還帶著黑色絨面的鴨舌帽。
上車後，她和李絹坐在第二排，夏瑜跟著攝像組的老大還有張姐去了最後一排。
中間隔著兩個面生的人。
論壇私信裏，歸雲十幾分鐘前剛發來解釋：
歸雲：上次你的照片裏有酒店的標志，而X鎮的影視基地，附近就一家同名酒店。
不接戚影後澀圖：你怎麽知道是X鎮的影視基地？（小狗疑惑.jpg）
歸雲：下班打開微博，看見熱搜就點進去掃了兩眼。那些營銷號發的消息，沈雲婳不就是在X鎮影視基地外被拍到的嗎？
原來是這樣嗎……？
夏瑜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一下子又說不上來。
這會兒歸雲回覆倒是很快，她楞神的功夫，對面消息又來了。
歸雲：熱搜你也看到了？你是因為這個討厭沈雲婳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夏瑜想都不用想就回答：“當然……以前主要就是這個原因，和她真人接觸之後我發現……我討厭的沒錯！”
這句話發出去，並沒有第一時間跳成已讀。夏瑜以為對方只是上班間隙摸魚，現在又去忙了，於是合上手機一擡頭。
中間隔了一排，不太能看清戚雪在做什麽。夏瑜盯一會兒那個戴了鴨舌帽的後腦勺，又摸摸手機屏幕。
用不著專門去看，也知道粉絲群裏現在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作風強硬的李絹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出澄清公告，讓某些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論壇那邊，歸雲沈默一會兒後，居然又回了條消息，不過她的關註點卻和粉絲群裏那些人不在一個方向。
歸雲：你畫了好幾張小狗的簡筆畫了，這個小狗是誰呀？我嗎？
夏瑜眨眨眼，不知道富婆姐姐是怎麽產生的這種聯想：當然不是啊，非要代入的話也是我才對！
歸雲：哦……可你當初不是說，這是給我畫的簡筆嗎？為什麽畫上是你呢？
這個問題……
角度有點刁鉆了。
一直到該下車了，夏瑜也沒想出一個通順的邏輯。
而見她已讀不回的歸雲，少見地乘勝追擊，發出另一個問題：“在你心中，我是什麽形象的小動物？”
答不上來，正好車也到了地方，夏瑜剛想轉移話題，就看見對方留下的消息：
歸雲：別太擔心，哪次新片籌備期沒有“小道消息”，不都沒事嗎？只是峰睿一貫的輿論炒作手法。
歸雲：身在劇組裏的你，應該比其他粉絲都了解實際情況，更要冷靜才對。
歸雲：戚雪她……也一定希望你能冷靜地支持和相信她。
——“也是一種向我們施壓的手段。”
想到小淩夜裏說的話，夏瑜深吸一口氣。
等到大家都下了車，周游說了聲小倉庫開會，夏瑜把手機揣進口袋裏，走在人群的最後。
小倉庫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後勤組倉庫，是另一個一直充當主創會議室的，裏面用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當成長桌，還放了張白板。
“熱搜大家都看到了吧，現在情況呢，已經很明確了。”周游推推眼鏡，繼續說：“不過現階段也不用太擔心，一個峰睿還卡不住我們。”
“只是……”說著她話音一頓，目光轉向離她最近的戚雪，“特殊時期，劇組有什麽調整也要謹慎。”
能被周游叫來這裏的，除去夏瑜和李絹，都是劇組核心人員。
一桌年齡各異的女性相互交談幾句，為首的導演和主演倒是一直沈著氣。
“從合同上看，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問題。”兩個生面孔之一的女性開口道，“就是不知道沈雲婳已經拍好的那部分，要怎麽解決呢？”
“這個……”周游又推推眼鏡，“替換人選還在斟酌當中，不過改劇本和剪輯都還在備選方案中。”
說這話的時候，她瞟了一眼夏瑜。
夏瑜一直在認真聽她們討論，見沒有主動提自己，暗地朝周游點點頭。
——盡管長姐還是不同意，不過她也算是報備過了。
至於林郁紓的態度……
“母親同意了也不行，我不同意。”還以為妹妹打電話來是結束拍攝準備回家了，誰知道不僅在劇組逗留的時間一拖再拖，現在還想摻和一腳拍攝。
“**位數投資的畫廊我答應了，對家裏的生意沒興趣也就算了，跑那麽遠學藝術，到現在為了一個明星要去劇組做群演……夏二小姐，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到早上剛開完董事會長姐崩潰的聲音，夏瑜不自覺低頭摳桌面背面翹起的塗層。
她從來沒想過要走林郁紓給她準備的路。
不然也不會放著畫廊不管，把林郁紓安排的職業經理人拋在腦後，專心在論壇上接單，為幾百塊錢熬夜改稿。
期待畫廊的那些人，並不是在期待她，而是在期待又一個初出茅廬的“富豪青年藝術家”，或者“恒耀總裁的妹妹”。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長姐傾訴，只是她們倆從性格到思考問題的方式都截然不同，這樣的爭論永遠得不出結果。
“幹脆讓小夏老師上吧！”這邊夏瑜在走神，剛才還滿臉困倦的小淩來了精神，一拍桌子，“角色占比可以往下降，保證人物弧光和在劇情中的作用不變就行。”
“半路改劇本，不好吧？”一直沒說話的李絹橫插一句。
作為主演的戚雪沒說話，只低頭把玩手裏的一次性紙杯。
來了九個人，桌上只有七瓶礦泉水，大家就用紙杯每人倒了半杯。
小淩端起她面前那杯一飲而盡，硬是把礦泉水喝出了武松的氣勢。
“只是在配角上做修改，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小夏老師，”戚雪纖長睫毛顫動，目光並沒有投向桌尾的夏瑜，“以前有過演出經驗嗎？特技演員也是演員，如果完全是新人，很難跟上鏡頭吧。”
“有過，”出乎在場其他人意料的是，夏瑜直接點頭了。
“我三年前參加過《未完待續》劇組的配角海選。”
她說出這個名字，在場好幾個人都楞了一下。
《未完待續》是戚雪上部出狀況的電影，峰睿出品，拍了一半就擱置，到現在制作人還深陷在官司裏。
“海選過了嗎？”張姐饒有興趣地問。
“沒輪到我。”夏瑜一攤手。
她沒說謊，三年前她十八歲生日，林郁紓本想安排一場正式、盛大的社交宴會，讓她這個“恒耀小公主”在圈子裏登場。
夏瑜拒絕了，她想用不一樣的事作為十八歲的開場。
於是她偷偷買了機票，坐十小時經濟艙，在異國陌生城市轉機，徹夜不眠守著包。就為了回到國內，混在人群裏參加一個不出名劇組的海選。
她沒想過要做演員，只是提前拿到畢業證的那一刻，突然很想給另一個人看。
群演是最快的途徑了，誰知道峰睿的劇組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差點拽著戚雪一起掉進坑裏。
“你考慮好了？昨天夜裏不是還沒決定嗎？”小淩有些驚奇地問。
“好了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瑜有點心虛，但她確定，這次和前兩次不一樣。不是什麽年少輕狂的頭腦發熱，她這些天看到很多周圍人的努力，她想更多的參與進去。
——戚雪一定也很希望你能支持和相信她。
她會的。
“那我們討論一下吧，”周游拍拍手，喚回所有人的註意力：“現在有三個方案。”
“第一，削減舒婕這個角色的戲份，修改劇本，缺少的鏡頭讓小夏來拍。”
“第二，幹脆換人。要重新選角，所有戲份放到最後補。這樣剪輯和預算上可能會有些勉強。”
“第三，直接棄用沈雲婳的所有鏡頭，用非常規剪輯規避。這個對劇本影響最大，估計編劇會有意見……”
“要不我們投票吧，”小淩今天很積極。
反倒是戚雪前半段十分沈默，聽完周游的話才開口：“其實，還有第四個方法。”
從坐下開始她便一直低著頭，除去那句問話，連夏瑜說《未完待續》的時候都沒什麽明顯反應。
此刻擡起頭，戚雪表情似乎比平時還要平淡，說出的話卻犀利：“昨天沈雲婳也說，可以讓小夏老師……做她的替身。既然大部分鏡頭都是現成的，補拍剩下那部分就好了。這是不是最簡單的方法？”
“替身？”在場的另一位生面孔重覆一遍，顯然是對這個提議有興趣。
戚雪：“剪掉舒婕我不反對，換人修改劇本我也不反對，維持原樣我也不反對。周導大可以把這幾個選擇都攤開，讓大家都討論一下。”
“一切以電影質量優先。”
後面說了些什麽，夏瑜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其他人走出會議室之後，留在座位上的小淩問戚雪怎麽想。
戚雪是怎麽說的？
“我覺得她不太合適。”
……
當天晚上，小粉絲第一次沒有主動發來消息。
下了戲拿到手機，戚雪就把消息提示音打開。
等她回到酒店卸完妝又洗了個澡，手機依舊沒有響。
長嘆一口氣，戚雪抱著手機坐到沙發上。
指甲規律敲著手機屏幕，很久之後，她主動給對方發去一句：“還沒下班嗎？今天過得怎麽樣？”
時間是十點四十。
十點四十一，私信一口氣跳出十五張哭哭的表情圖片。
還有一句語音。
她用這個賬號和小朋友交流這麽久，今天才知道綠泡泡論壇私信可以發語音。
女生把白天的事掐頭去尾，用一句話描述：想當群演被偶像拒絕了。
“我早上還鼓起勇氣和我姐說了出鏡的事，”小粉絲語速很快，咬字密集卻清晰，“她管我管的可嚴了，平時我根本不會提這種要求的哦……”
戚雪能怎麽辦，是她招惹的，她只能安慰。
“說不定她只是單純從專業角度考慮呢？”
“真的嗎？可是她說的話好傷人哦，我怎麽就不合適了呢……”夏瑜說話帶著一點鼻音，戚雪都能想象出她低頭卷衣角的樣子。
戚雪可以對天發誓，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想過偶像和粉絲的交往尺度，想過一個履歷空蕩蕩的窮學生不該對上沈雲婳之類的資本，想過將一個興趣專業都在繪畫上的年輕人拉進娛樂圈不是什麽好事……
獨獨沒有想過小朋友帶著鼻音的哭訴她要怎麽解決。
推敲半晌，戚雪也只能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歸雲：那她很壞了。
歸雲：你不高興的時候一般做什麽？我陪你。
不接戚影後澀圖：看戚雪的電影。
看看，稱呼都從“雪寶”降級成“戚雪”了。還想著看電影呢？
歸雲：那今天不看戚雪的電影了，我給你推薦一部。
小粉絲回了一句：“哦。”
還是語音條，聲音和平日上班遇見很不一樣。好像把頭埋在被子裏，悶悶的軟軟的。
難不成白天看到的夏瑜，都是在假裝大人？
戚雪又下意識撚撚指尖，給她發去一個鏈接。
不接戚影後澀圖：“誒這個網站支持一起看誒？要不要一起看？”
小孩的臉，三月的天。
這句語音聽上去，情緒好轉不少，好像註意力真的被轉移了。
只是消息剛發出來，對面又接著發出一條。
不接戚影後澀圖：但是現在很晚了誒，會不會影響你明天上班啊……算了我還是自己看吧。你早點休息啦，晚安！
說完這句，對面的頭像就暗下去，是徑直退出論壇去看電影了。
夏瑜當然沒有躲在被子裏哭。
她只是有點難受，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麽感情。
下午劇組拍戲的時候，她沒有工作，便一個人跑去臨江廣場兜風。
滑板順著廣場繞了一圈又一圈，昨天沈雲婳完不成的那些花式動作，她能一口氣做出來。
滑累了就坐在臺階上吹風。
發呆裝深沈的後果就是，回酒店空調一吹就開始鼻塞。
十分體貼地告訴富婆網友工作要緊後，夏瑜把自己塞進被卷裏，舒舒服服躺著，舉起手機打開黑白老電影。
“好老的片子啊……”這電影夏瑜聽說過，上學時候也做過其中片段的美術賞析，不過她還真沒有從頭到尾完整看過。
影片開場，上世紀的黑白畫面中，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隱瞞身份，全然不知她身邊的人，從一開始便揣著明白在裝糊塗。
酒店的枕頭很軟，電影配樂和畫面都帶著老電影獨有的優雅格調，夏瑜漸漸全身放松下來。
手指輕點屏幕，歸雲發來的這個在線“影廳”是非公開的，只有她一個觀眾，聊天頻道空蕩蕩，正好拿來做筆記，也省的她再去分屏。
嘴上說著是放松才看電影，可夏瑜天生坐不住，註意力很容易就會被別的東西吸引。要她全身心專註看電影，非得邊看邊做筆記不可。
【這幾處建築裝飾都很有西歐古典派的風格，但和女主身上的衣服風格不太像……也對，劇情裏她是別處來的公主。截圖幾張，有空做抓特征的小練習。】
【取景構圖很有意思啊，雖然表面上是偷拍，可導演應該花了不少力氣在站位上。也截個圖，有空繼續分析。】
【終於到這裏了，上次賞析課看的就是這裏。當時只顧著還原場景好交作業了，原來劇情是這麽發展的……電影海報就是出自這裏吧，也算是影史最經典的幾張黑白海報之一了。】
【等等！這個故事是BE嗎？補藥啊！！】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床頭閱讀燈，暖黃燈光照在夏瑜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射下一片小小陰影。
影子如蝶翼輕扇，女生清淺的呼吸聲在房間內清晰可聞。
看著看著，她鬼使神差打下一句話：
【她為什麽說我不合適……】
等反應過來，消息已經發出去，就躺在線上觀影室的聊天區。
夏瑜被自己嚇了一跳，想撤回卻發現網站不支持。
還好房間裏就她一……
歸雲：【那她太壞了，你不要喜歡她了。】
熟悉的頭像後面跟著觀影時長：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差不多夏瑜發完第一條評論的時候，她就已經在了。
……
另一邊的戚雪，的確一直都在。
這部電影她看過很多次，但這次不太一樣。
有個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充當解說員，帶著她註意到了幾個之前沒關註過的細節。氣氛沈靜美好，像是被另一個人引導著，把電影從不同角度看了一遍。
只是她發完那句話後，對面驟然安靜下來。
交流區沒有新消息跳出，微博和論壇也沒上線。
可能某個小朋友被這麽一嚇，丟開手機躲進與世隔絕的被子裏去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戚雪等待著，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
會議最後的最後，其他人都走了，周游在鎖上小倉庫前，低聲問了身邊靜默佇立的戚雪一句。
“你不讓她參與，是真的沒有私心嗎？”
另一邊叼著棒棒糖的小淩站著伸個懶腰，看她們在僵持，順口拱火道：“既然要投票，等合同和試鏡結果出來，你說什麽都沒用哦？”
戚雪沒回答。
她當然是多方考慮後得出的結果。
但她當然也有私心。
“初版劇本裏的舒婕和雲笙就是情侶，對嗎？”她向面前兩位核心主創求證。
“是啊，但周導怕拿捏不好那種還沒開始就無疾而終的感情，開拍之前就改掉了。”小淩雙手背在腦後，回頭看一眼周游：“是吧，周導？”
“嗯。”周游點頭，“你問這個幹什麽？對接下來的改動有什麽想法嗎？”
她和戚雪相熟，也信任對方的業務水平，不介意聽聽她的想法。
“沒有。我只是想說，連沈雲婳都能猜到的東西，她……”戚雪頓住，不用點名，便能看見周游所有所思地點頭。
躺倒在酒店床上，頂燈的光有些刺目，戚雪擡起一只手臂掩住眉眼。
她心中無奈苦笑，這才接觸多久，她居然差點拋棄了一直以來職業的原則。
那點僅有的私心，其實也不過是……希望小粉絲的感情別摻雜上什麽。
沈雲婳都能猜到劇本的底層是“雙女主”，她又怎麽肯定，小粉絲不會被染上雜色。
職業生涯走到現在，戚雪沒想到，她居然還會因為這種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猶豫。
不過小淩說的對，團隊投票的結果，她不會置喙。
……
第二天。
已經記不清來劇組後這是自己第幾次沒睡好，夏瑜頂著一頭亂毛走出房門，再一次被神出鬼沒冒出來的小淩一驚，對方給她帶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消息。
“她們要你準備一個試拍片段，順便，你的新合同也在擬定中了。”
女生穿著運動服，吊兒郎當靠在走廊的墻上，手裏拿著個蘋果，邊吃邊說：“正好這兩天沈雲婳的那邊還在扯皮，你熟悉一下鏡頭的感覺，準備好了就去攝像那邊找他們組長。”
天亮前才瞇著一小會兒，這會兒眼睛都沒能睜開，*夏瑜打了個哈欠，語調難免懶散：“你怎麽一大早就跑過來了……”
“我剛晨練完，路過。”
一個蘋果正對著夏瑜面門丟過來，她慌忙接住，再擡頭只瞧見對方瀟灑離開前朝她揮揮手。
“今天餐廳的蘋果還不錯，分你一個，好好表現啊。”
等額頭緊貼上冰涼車窗玻璃，夏瑜半垂雙目，坐在大巴上才有空仔細思考幾小時前發生的事。
盡管那些惱人的念頭，已經纏得她一夜沒能合眼。
你不要喜歡她了。
這當然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言論，她聽過很多遍。
從至親，到朝夕相處的發小，再到網絡上的陌生人，甚至基金會的經理也和她委婉建議過。
——“戚雪的身價水漲船高，現在就算和峰睿拿個簽名活動授權都是幾年前的十倍，二小姐……要不你換個人喜歡？”
“唉……”長長嘆一口氣，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網絡對面的富婆姐姐。
對方說那句話，說不定只是哄孩子般的玩笑，連句式都透著一股不靠譜的味道。
可那句話在夏瑜看來，越過了網絡社交中的那道界線。
顯得有些過於親近了。
她說不出自己是為什麽在煩惱，明明應該得心應手了才是。
一笑而過、正色拒絕或者敷衍答應，她都做過很多次。
只是看見對方頭像後面的觀影時間，配合深夜時間點，夏瑜最後還是選擇了默然下線。
——把自己塞進被子裏，遠遠丟開手機，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她的哭訴，沒有徹夜無言陪伴，也沒有越界的親昵。
不過，就算一路上心中百轉千回。跳下車的那一刻，夏收起所有擺在臉上的苦惱，冷臉抱著滑板往裏走。
小淩讓她用兩天找找表演的感覺，她反倒覺得沒這個必要。雖說不是什麽正經繼承人，夏瑜也在長姐的耳提面命下上過禮儀課，更別說，大學在社團她沒少參加表演賽。
而且，那場戲的手稿她都畫了不止三版，計劃中的鏡頭位她也爛熟於心。
用不著別人告訴她，夏瑜有理由篤定，這不過又是一場信手拈來的表演。
在張姐那裏報了個到，沒睡好卻氣勢格外強的夏瑜直奔攝像組。
前一個多月不顯山不露水，直到昨天她混進會議室前，幾個負責人還看她臉生。
洗了把臉就出門來上班，格外臉嫩的“生面孔”十分有禮貌。
“請問，哪位老師可以跟一下我的試鏡拍攝？”
攝像組長正好路過，表情詫異：“不用多準備一下嗎？要拍哪一段？”
手指扣緊板面，夏瑜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當然，用最熟悉的那一段。”
用沈雲婳沒能完成的solo做試鏡，效果出乎意料地還不錯。
這次不是導演給大家的休息時間，還是有不少人摸過來圍觀。
結束動作跳下板面的那一刻，江風送來幾聲隱約的讚嘆。
“呼——”
夏瑜只是踩住滑板，低頭長出一口氣。
三天後的那場會議，夏瑜沒參加。不過張姐怕她緊張，給她放了半天假。
夏瑜在周圍逛逛，無意摸到了小倉庫邊，便想在這兒等等結果。
背靠墻面，少年微微仰頭。
手機屏幕上，微信聊天停留在昨天睡前和南溪的幾句掰扯。
夏：她是不是想和我網戀？我這麽可愛她是不是想和我網戀？但她怎麽能說我偶像？她到底在想什麽？
南溪：你油餅啊！現在幾點？！！
後續她再發消息，南溪也不回，可能是昏睡過去，也可能氣急敗壞之下直接關機了。
“嘖。”有些煩悶地收起手機，她已經三天沒給歸雲發消息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三天對方也安安靜靜。
一直到這一刻。
剛揣進口袋地手機傳來熟悉顫動感，拿出來一看，果然是論壇私信。
歸雲：生氣了嗎？
歸雲：抱歉，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知道你的喜歡很純粹，我不該隨意評判。
“……”夏瑜無意識咬著下唇，手指滑過聊天框，最後還是選擇關閉界面。
但已讀標志暴露了她，對面緊跟著跳出一條消息。
歸雲：上次答應你的拍立得，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寄到之前那個地址嗎？還是寄到酒店給你？
見她提起拍立得，夏瑜更糾結了。
她本來也不是在生氣，猶豫幾分鐘，還是回覆：
不接戚影後澀圖：我沒有生氣……不過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不接戚影後澀圖：不是因為拍立得，我才沒有那麽好哄……拍立得寄老地址就行。
發完這兩句，她突然又問：富婆姐姐，如果我不再畫同人，甚至再也不上論壇了……是不是就配不上你的這句道歉了。
這次對面回覆地非常快，仿佛就守在屏幕前著等她一樣。
歸雲：為什麽這麽說？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她看見的。不管在過去，還是未來，不論在網絡，還是現實。
不接戚影後澀圖：所以就算我變成面包狗，她也還是會喜歡我的，對嗎？
怕不經常沖浪的網友不知道什麽是面包狗，夏瑜特地附上一張表情包：如果我變成面包小狗，你還會愛我嗎？.jpg
歸雲：不管你變成什麽，她都會喜歡你的。
這句回覆來得很慢，慢到夏瑜在門口蹲了一段時間也沒等來。要不是正在輸入中一直在跳，她還以為富婆姐姐和以前一樣，突然有事去忙了。
可這句話並不覆雜，像是對方打下這行字本身，就花了很長時間。
小倉庫前有一大片空地，原本遮擋日光的厚重雲層緩慢移開，午後陽光灑滿。視野明亮起來，周圍溫度上升，夏瑜的心情隨之好了不少。
身後門鎖響動一聲，她轉過頭，發現小淩正鬼鬼祟祟掩上門。
“？”還沒等夏瑜先出聲，女生視線捕捉到正等待的她。
“嗯嗯！”顧著裏面的人，女生只瘋狂點頭。
夏瑜看明白了。
知道結果剎那，她比一個多月前得到進組邀請時候，要冷靜地多：“哦……”
點頭就當是回應，夏瑜一撥靠墻立住的長板，踩上直接滑出了院子。
於是剛對著小朋友別扭回覆笑完的某位影後，走出小倉庫，只來得及看見前者消失在拐彎處的背影。
“……”
周游路過，拍拍她的肩膀，偏頭輕聲說：“別糾結什麽入不入戲了，新的劇本梗概你也看了。還有投資問題要我們追呢，戚老師。”
“我知道的。峰睿那邊如果有意為難，記得告訴我。”面對好友有些擔憂的目光，戚雪收斂起表情，平靜環顧四周。
左右主創都回去準備了，小淩走近，開玩笑般問：“欸，你的合同到底怎麽說？有沒有機會讓我們周導一起甩開峰睿那幫討厭鬼啊？”
“會有的。”戚雪淺笑，絲毫不避諱對老東家的負面態度。
……
夏瑜表現得很輕松，回到後勤組後，甚至掏出本子繼續畫她的簡筆小漫畫。
接下來幾天裏，除了去拍攝現場看戚雪拍戲的時間明顯減少，她的日常活動沒有任何變化。
看著完全沒把試鏡當成一回事。
第四天時候，小淩把她叫走，去簽了新的合同。拿著新合同回來，張姐擡頭看了她一眼，說：她眼神裏多了點什麽東西。
可夏瑜反問“什麽東西”時，張姐若有所思，最後緘默不語。
送草莓成了沈雲婳在劇組公開露的最後一面，不過她的消失沒在組內愛八卦的人群中掀起什麽波瀾。
工作人員都是熟悉周游的，自然知道前者的規矩：洩密炒作，絕不姑息。
背地裏有人好奇戚雪對這件事的態度，也不乏和網絡上的吃瓜群眾一樣的觀點。
認為戚雪同樣是那場熱搜背後的知情人和參與者。
可這些都和現在的夏瑜無關。
她眼中只有不斷放大的戚雪面龐。
女人一手按住起她身上寬大校服的衣領，在一個很暧昧的位置，指尖微勾，剛好能觸及校徽。
“……緊張？”戚雪本來就比她高一點，現在夏瑜穿著平底運動鞋，背靠著小鎮古樸的青磚墻，對方腳踩高跟鞋。
需要她微微仰頭，才能對上戚雪的眼睛。
“還好……”夏瑜眨眨眼，她已經快習慣偶像的美顏暴擊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脫敏治療？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遠景定格，看上去耳鬢廝磨暧昧動作還是靠借位。
雖說是借位，但也夠近了。
近到夏瑜能數清戚雪的每根睫毛，被她身上那股雪松般廣闊的香味籠罩。大好機會，夏瑜沒有過多關註偶像蝴蝶般撲扇的睫毛，她很敬業地在努力回想昨天看過的劇本片段。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之前隱約覺得主創開會時候少了的人是誰——是編劇。
而小淩就是那個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編劇。
——原版裏的確有雲笙和舒婕的感情線。難怪就算周游打算弱化這部分感情戲，沈雲婳還是要在舒婕這個角色上爭奪存在感。
現在好了，顧及她這個半路出家的演員，舒婕的戲份幾乎被一刪到底。夏瑜雖然知道了故事梗概，但基本沒拍上連貫的情節。
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補拍小鏡頭。
“OK啦！卡！”導演機位傳來呼喊聲。
盡管她現在不會再緊張到眼神漂移、動作僵硬，但夏瑜依舊會對戚雪過強的存在感覺得有壓力，一聽到“卡”，條件反射就要站直身體。
可她忘記了兩人現在靠得有多近……
“嘭”。
先是額頭撞了上去，隨著發起襲擊的“肇事者”一聲痛呼，一直保持著那點距離的兩句軀體打破不可見的邊界無限貼近。
女人的手原本懸空，看似暧昧地在她心口點撥，實則隔著空氣全靠小臂繃緊，對肌肉地控制直至手指末端。
視線中熟悉面龐陡然湊近，夏瑜驚嚇之餘也有尷尬。
戚雪的第一反應便是收回手，擡起手臂要去撐墻。就算是意外，也不能在這種環境下占小朋友便宜，不然她還怎麽有臉繼續以年長者自居。
可沒想到的是，夏瑜失去平衡的第一反應也是擡起手，慌不擇路想要去抓眼前人的肩膀。
穿著不同的兩只手臂打在一起，又朝著她們傾向的方向繼續動作。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人在下意識情況下的動作不僅快，而且中途遭到阻礙也不會有停下來思考的環節。
於是各自行動想要解決狀況得到的結果就是，兩人默契地完成了一個“趔趄之後反而伸著臉相互貼近”的動作。
“嗷——呃！”幾秒前撞頭的吃痛呼聲也半路中斷，如同被人掐著脖子提起來的鴨子。
夏瑜感覺到什麽冰涼的東西，飛快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應該是戚雪頭上的掛飾吧……
她不敢擡眼去驗證，只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松開手。
還試圖悄悄撫平對方旗袍肩膀上被她攥出的褶皺。
劇組其他人離得比較遠，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戚雪第一反應就是：還好沒讓別人看見，不然晚上估計又會收到一連串對她“罪狀”的控訴。
自從上次開了個頭，現在白天又沒有沈雲婳吸引火力，小粉絲吐槽起她來是愈發得心應手了：消息組成從小部分日常大部分彩虹屁，變成了一半彩虹屁一半日常和別扭的“太壞了”。
手掌在墻面上撐了一把，戚雪找回平衡，另一手自然扶上對方肩膀，盡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平靜如常：“沒事吧？”
“沒，沒事……”夏瑜低著頭，簡單幾個字出口都打磕絆。幾小時前化妝師抓好的帥氣披發，這一下後也塌散開，露出的半個耳尖，已然粉紅一片。
就算時間往前推幾年，她青春萌發時期都沒做過什麽和偶像親密接觸的夢，此刻在現實中遇到，夏瑜什麽感想都沒有。
腦袋裏像是有幾百只小動物在尖叫。
比“一片空白”多點混亂，但又比“一片混亂”多點放空。
她一腳深一腳淺退出拍攝區域。
戚雪什麽時候離開，小淩什麽時候走到身邊的，夏瑜都沒發現，只低著頭蹲在墻邊扣手。
“幹嘛呢？裝蘑菇？”分鏡稿紙卷成筒握住，小淩左右張望一通，“怎麽沒看見戚老師？”
“……不知道。”揉揉額頭，她皮膚白嫩，這會兒已經帶上一道明顯的紅印。
站起身問小淩，“你找她有事？”
小淩：“我找你，不過導演找她。”
“周導找我？”戚雪折回來，手裏拿了一個粉粉的東西。她先和小淩打了個招呼，接著就把那東西朝夏瑜遞過了來，“給你，我車上有一次性冰袋。敷一下吧。”
“謝謝。”夏瑜伸手接下那個巴掌大的小方塊，拿回來發現，粉底的塑料外殼上印著白色的Q版毛絨小狗。
怪可愛的……
為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她道謝完一把將冰袋按在頭頂，拉著小淩走到角落裏。
“怎麽了你？撞頭了？”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快，小淩只聽到一聲痛呼。
“嗯，頭撞頭了。”少年聲音甕甕的，低頭扯著校服外套的拉鏈扣。
“誒，別拉了，弄壞了小心我從你工資裏扣。道具服裝可是要回收的。”摳門導演的摳門助理拍開她的手，“和戚老師頭撞頭？可我看她好好的啊，看來你的腦門不夠硬啊哈哈哈……”
一手捂著頭，夏瑜找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猛咬後槽牙。
“那你找我有什麽事？”
“好事，”一攤手中稿紙，小淩語氣中帶著輕松：“最重要的那場時間定下了，等拍完那場戲，估計你就可以先殺青了。”
女生說著，雙手比劃出一個叉：“不過事先說好，我最近快忙死了，沒有殺青派對哦。”
“啊？這麽快？”聽到這個消息，夏瑜一楞。
“到現在我還沒看過最新版的完整劇本，你改完沒有？”相處時間久了，她和小淩說話也放肆起來。
小淩：“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你放心，刪減之後的銜接劇情全是戚老師那邊來完成的。現在完全是她一個人的大女主了。”
“這樣……”一次性冰袋的低溫持續不了多久，夏瑜估摸著額頭應該也不是太嚴重。冰袋被她拿下來捏在手裏，印在上面小狗的臉一會兒擠扁一會兒展開。
“怎麽興致不高啊？不是你自己和我提的，要盡量不露臉嗎？”一手搭上她肩膀，眼看四下無人，小淩還是壓低了嗓門。
對，沒錯，是她自己提的。
夏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還是林郁紓和她各退一步。
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她已經很滿意了。只差一點，長姐就要派恒耀的經紀人來洽談，那前面南溪給她安排的假身份豈不是全兜不住了。
白紙黑字在新的演員合同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夏瑜莫名想起了那天半夜和網友姐姐一同看的電影。
——是不是虛假身份下產生的真摯感情，最後無法實現也很正常？
晚上回到酒店，夏瑜拿起筆將本子上的某一天圈了起來。
站在窗邊，她拿起手機：“餵，南溪。嗯，確定了，十五號那天是最後一天。你記得來接我……當然拍完就得走，第二天就是臺風登陸好嘛？”
合上手機，夏瑜久違點進戚雪的微博粉絲群。
她對沈雲婳那邊的協商過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周游發了公告，還是她一貫的風格：拍攝還在進行中，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希望大家靜待成片。
戚雪的粉絲一看周游這個死樣，就知道以這位死腦筋的程度，是不可能找沈雲婳為新片炒作的，也幹脆默契不去搭理，不給對方的熱度添磚加瓦。
李絹也緊跟著發了聲明，總之是一些老生常談的感謝，和公式化的希望大家耐心等待戚雪的新作品。
狗仔眼看劇組挖不到料，兩位主人公又守口如瓶，甚至沈雲婳都開始跑另一部電視劇的宣傳，一連半個月不在S市。
你說緋聞？兩個人不在同一個空間怎麽炒緋聞？
簡單看看群裏的聊天記錄，夏瑜放下心來，退出微博果然收到了歸雲的論壇私信。
從上次的道歉之後，她總覺得和富婆姐姐的關系有點變味。但又說不出那種微妙的差別到底是什麽。
歸雲：今天過得怎麽樣？
好像從那時候開始，她們之間的聊天不再從夏瑜的“今天戚雪……”開場，變成了歸雲雷打不動的一句問候。
今天過得怎麽樣？
這句中性平和的問候，聽著像是英文裏萬金油的招呼。它似乎暗藏的含義是：現在可以開始和我聊天了。
夏瑜的腦海裏，不知怎麽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穿著職業裝女人，可能帶著一副細銀框的眼鏡，也可能沒帶；她下了班，一手把鑰匙電腦包放在單人公寓玄關的鞋櫃頂上，彎下腰，用另一只手從後面解開高跟鞋的搭扣。柔順長發從領口滑落，面孔被遮住，姿勢和包臀裙勒緊的身體線條卻清晰。
站直後，她輕甩一下發絲，拿出手機點進論壇消息……
“！”夏瑜用手背拍拍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難怪大家都喜歡姐姐，是這個感覺嗎？”
見她已讀不回，對方也沒像以前一樣一味等待。
歸雲：昨天不是說，今天有場和戚雪近距離接觸的戲，緊張到手心出汗？結束了，和你預想的一樣嗎？
沒急著回覆，夏瑜舉起手機在房間裏來回轉圈。
並大聲唾棄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呸！怎麽！怎麽能對同好起歹心！太罪惡了！”
“怎麽可以白天還在和戚老師真人貼貼，晚上下班還要和富婆姐姐賽博貼貼！太不知足了！呸！”
“而且我對雪寶的衷情天地可鑒，怎麽能……”
“怎麽能這麽快就轉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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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慌慌張張的？”小淩還困著，腳下原本連貫的步伐被迫停下，她人勉強清醒了點，開口問道。
夏瑜第一反應就是彎腰去撿手機，嘴上還在說：“對不起對不起……”
可另一個人比她更快一步。
白天欄桿上見過的手，擦著她掌心，撈起躺在地上的手機。
還沒拿穩，戚雪就已經按上息屏鍵。
心裏有些奇怪，但夏瑜想到戚雪的身份，藝人註意保護隱私再正常不過。眼下她還有更緊急的消息要說，於是先轉向旁邊的周游，說：“看微博熱搜，出事了……”
這會兒正是淩晨，營銷公司悄悄發力的時間段。周游在可疑的詞條裏隨便點開一個，跳出來的報道出乎意料：
——【雙女主定檔？“化雪”CP再聯手。】
是沈雲婳。
她被人拍到一張從影視基地離開的照片，手中抱著彩繪的滑板。板面朝外，正好能看出板面繪制的角色是誰。
電影正在籌備中，而峰睿一反常態追加投資了周游的電影。
劇組封閉保密，周游不愛宣傳，媒體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現在照片一發，收錢的不收錢的全都聞風而動，一小時炒上六條相關的詞條。
雖然是深夜，可熬夜的圍觀群眾可不少，水軍夾雜其中，猜什麽的都有。
好像沈雲婳手裏抱著的不是滑板，而是結婚證書一樣。
“……她這是在做什麽？”夏瑜有點不敢看戚雪的臉，悶聲問。
她怕戚雪本就知情，又怕戚雪毫不知情。
既不想這是偶像放任的聯手炒作，也不想戚雪現在撞破白天還口口聲聲喊“師姐”的人在背後搞的鬼。
……她當然知道這是沈雲婳授意炒作的，不然誰能把那麽模糊一塊彩繪和周游正在拍的電影聯系上。
和她擔心的不同，戚雪並沒有認真看營銷號寫的那些東西。
這不過是峰睿常用的手段，她見過很多次，並不稀奇。
手機殼邊緣有一道不知被什麽劃出的刮痕，指尖摩挲兩下，戚雪也將目光投向周游。
稀奇的是，周游居然在認認真真看那些營銷號寫的文章。
“新電影情侶檔的傳言早就有了，她是想做實吧。”小淩也在看，不過她想得更多，“也是一種向我們施壓的手段，小夏你別急。”
“施壓……”夏瑜這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把手機殼從手機邊緣捏得翹起。
“是啊，”周游已經把超話和幾個詞條都看了一遍，放下手機她反而長出一口氣：“太好了……”
“太？好了？”夏瑜不明所以，下一秒周游就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你可一定要答應啊，小夏老師……”
“啊？”這下夏瑜更糊塗了。
“我這邊也會和她談談的，”戚雪淡然開口，“不過我估計她不會承認……”
全場好像只有她在緊張炒作的事，其他人看上去都……習以為常？甚至周導的表情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是她看錯了吧……
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夏瑜只記得還沒關上門，就收到了歸雲的私信。
歸雲：今天有夜戲是嗎？我給你點了山藥百合粥，記得打電話讓前臺送，喝一點就休息吧。熬夜就別吃那些冷的油的了。
撥通前臺電話，果然有一份沒標註房間號的外賣。
外賣拿到手，粥還是熱的，正好熨帖慌亂的心。
喝完粥，她懵懵躺上床，直到第二天一早睜開眼，少女猛地坐起身。
“一定要答應什麽？拍……拍電影嗎？”
還有……
“她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幾小時前。
掛掉餐廳的電話，戚雪又點進論壇。
小朋友果然沒什麽動靜，知道今晚大家都累了，戚雪也沒多在私信裏交流。
看情況，對方應是沒看清自己的手機屏幕，或者說看到了，但沒註意。
至於沈雲婳。
她不過是仗著周游不能刪掉舒婕這個角色，又無法承擔失去峰睿投資後，再選角從頭拍一遍的成本，在小打小鬧著試探。
踩在周導的底線上試探。
畢竟，就算下一個演員不貴，她戚雪的時間可不是那麽好買的。
想到周游之前提過的預備方案，戚雪閉目揉了揉眉心。
對那個方案，她還有所顧慮，所以……
“絹姐，”戚雪撥通經紀人的電話，“恒耀那邊有消息了嗎？”
酒店上下，半數房間都亮著燈。
看來今晚對很多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夜。
但樓下的夏瑜喝完粥，出乎意料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時候還早，她想了半天沒想到答案，於是拿起手機給歸雲發去一條：“你怎麽知道我地址？你也在劇組嗎？”的問話。
群裏跳出通知說，昨天忙太晚了，上午周導給大家放半天假。
不急著去上班，夏瑜起床後都沒去餐廳吃早飯，坐在床上苦大仇深盯著手機。
她不太敢直接去問長姐，這和點炸彈堵搶眼有什麽區別……
正想著，手機響了。一個沒拿住，夏瑜手指擦過屏幕，手機從指縫間滑落。
電話接通，手機裏傳來一個雍容的女聲：“醒了嗎，寶貝？”
“媽……”夏瑜撿起手機，放在耳邊，說話語氣都弱了一個度。
半小時後。
夏瑜推開房門，正好撞上走廊裏的小淩。
“走吧，周導喊我們先過去。”女生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比在沈雲婳那兒吃了閉門羹的那天還難看。
“好。”夏瑜正好也沒什麽胃口，就簡單收拾一下包，跟著一起去了拍攝場地。
這次不用排隊坐組裏的大巴車了，換了一輛九座商務車，開車的居然是周游。
“車是戚老師友情讚助的，不過我們正好九個人，我就暫代一下司機吧。”周游開車很穩當，小淩坐進副駕就帶上眼罩歪著了。
戚雪看著也是休息日的打扮，黑底白條紋的休閑套裝，長發紮了個低馬尾，頭上還帶著黑色絨面的鴨舌帽。
上車後，她和李絹坐在第二排，夏瑜跟著攝像組的老大還有張姐去了最後一排。
中間隔著兩個面生的人。
論壇私信裏，歸雲十幾分鐘前剛發來解釋：
歸雲：上次你的照片裏有酒店的標志，而X鎮的影視基地，附近就一家同名酒店。
不接戚影後澀圖：你怎麽知道是X鎮的影視基地？（小狗疑惑.jpg）
歸雲：下班打開微博，看見熱搜就點進去掃了兩眼。那些營銷號發的消息，沈雲婳不就是在X鎮影視基地外被拍到的嗎？
原來是這樣嗎……？
夏瑜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一下子又說不上來。
這會兒歸雲回覆倒是很快，她楞神的功夫，對面消息又來了。
歸雲：熱搜你也看到了？你是因為這個討厭沈雲婳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夏瑜想都不用想就回答：“當然……以前主要就是這個原因，和她真人接觸之後我發現……我討厭的沒錯！”
這句話發出去，並沒有第一時間跳成已讀。夏瑜以為對方只是上班間隙摸魚，現在又去忙了，於是合上手機一擡頭。
中間隔了一排，不太能看清戚雪在做什麽。夏瑜盯一會兒那個戴了鴨舌帽的後腦勺，又摸摸手機屏幕。
用不著專門去看，也知道粉絲群裏現在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作風強硬的李絹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出澄清公告，讓某些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論壇那邊，歸雲沈默一會兒後，居然又回了條消息，不過她的關註點卻和粉絲群裏那些人不在一個方向。
歸雲：你畫了好幾張小狗的簡筆畫了，這個小狗是誰呀？我嗎？
夏瑜眨眨眼，不知道富婆姐姐是怎麽產生的這種聯想：當然不是啊，非要代入的話也是我才對！
歸雲：哦……可你當初不是說，這是給我畫的簡筆嗎？為什麽畫上是你呢？
這個問題……
角度有點刁鉆了。
一直到該下車了，夏瑜也沒想出一個通順的邏輯。
而見她已讀不回的歸雲，少見地乘勝追擊，發出另一個問題：“在你心中，我是什麽形象的小動物？”
答不上來，正好車也到了地方，夏瑜剛想轉移話題，就看見對方留下的消息：
歸雲：別太擔心，哪次新片籌備期沒有“小道消息”，不都沒事嗎？只是峰睿一貫的輿論炒作手法。
歸雲：身在劇組裏的你，應該比其他粉絲都了解實際情況，更要冷靜才對。
歸雲：戚雪她……也一定希望你能冷靜地支持和相信她。
——“也是一種向我們施壓的手段。”
想到小淩夜裏說的話，夏瑜深吸一口氣。
等到大家都下了車，周游說了聲小倉庫開會，夏瑜把手機揣進口袋裏，走在人群的最後。
小倉庫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後勤組倉庫，是另一個一直充當主創會議室的，裏面用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當成長桌，還放了張白板。
“熱搜大家都看到了吧，現在情況呢，已經很明確了。”周游推推眼鏡，繼續說：“不過現階段也不用太擔心，一個峰睿還卡不住我們。”
“只是……”說著她話音一頓，目光轉向離她最近的戚雪，“特殊時期，劇組有什麽調整也要謹慎。”
能被周游叫來這裏的，除去夏瑜和李絹，都是劇組核心人員。
一桌年齡各異的女性相互交談幾句，為首的導演和主演倒是一直沈著氣。
“從合同上看，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問題。”兩個生面孔之一的女性開口道，“就是不知道沈雲婳已經拍好的那部分，要怎麽解決呢？”
“這個……”周游又推推眼鏡，“替換人選還在斟酌當中，不過改劇本和剪輯都還在備選方案中。”
說這話的時候，她瞟了一眼夏瑜。
夏瑜一直在認真聽她們討論，見沒有主動提自己，暗地朝周游點點頭。
——盡管長姐還是不同意，不過她也算是報備過了。
至於林郁紓的態度……
“母親同意了也不行，我不同意。”還以為妹妹打電話來是結束拍攝準備回家了，誰知道不僅在劇組逗留的時間一拖再拖，現在還想摻和一腳拍攝。
“**位數投資的畫廊我答應了，對家裏的生意沒興趣也就算了，跑那麽遠學藝術，到現在為了一個明星要去劇組做群演……夏二小姐，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到早上剛開完董事會長姐崩潰的聲音，夏瑜不自覺低頭摳桌面背面翹起的塗層。
她從來沒想過要走林郁紓給她準備的路。
不然也不會放著畫廊不管，把林郁紓安排的職業經理人拋在腦後，專心在論壇上接單，為幾百塊錢熬夜改稿。
期待畫廊的那些人，並不是在期待她，而是在期待又一個初出茅廬的“富豪青年藝術家”，或者“恒耀總裁的妹妹”。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長姐傾訴，只是她們倆從性格到思考問題的方式都截然不同，這樣的爭論永遠得不出結果。
“幹脆讓小夏老師上吧！”這邊夏瑜在走神，剛才還滿臉困倦的小淩來了精神，一拍桌子，“角色占比可以往下降，保證人物弧光和在劇情中的作用不變就行。”
“半路改劇本，不好吧？”一直沒說話的李絹橫插一句。
作為主演的戚雪沒說話，只低頭把玩手裏的一次性紙杯。
來了九個人，桌上只有七瓶礦泉水，大家就用紙杯每人倒了半杯。
小淩端起她面前那杯一飲而盡，硬是把礦泉水喝出了武松的氣勢。
“只是在配角上做修改，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小夏老師，”戚雪纖長睫毛顫動，目光並沒有投向桌尾的夏瑜，“以前有過演出經驗嗎？特技演員也是演員，如果完全是新人，很難跟上鏡頭吧。”
“有過，”出乎在場其他人意料的是，夏瑜直接點頭了。
“我三年前參加過《未完待續》劇組的配角海選。”
她說出這個名字，在場好幾個人都楞了一下。
《未完待續》是戚雪上部出狀況的電影，峰睿出品，拍了一半就擱置，到現在制作人還深陷在官司裏。
“海選過了嗎？”張姐饒有興趣地問。
“沒輪到我。”夏瑜一攤手。
她沒說謊，三年前她十八歲生日，林郁紓本想安排一場正式、盛大的社交宴會，讓她這個“恒耀小公主”在圈子裏登場。
夏瑜拒絕了，她想用不一樣的事作為十八歲的開場。
於是她偷偷買了機票，坐十小時經濟艙，在異國陌生城市轉機，徹夜不眠守著包。就為了回到國內，混在人群裏參加一個不出名劇組的海選。
她沒想過要做演員，只是提前拿到畢業證的那一刻，突然很想給另一個人看。
群演是最快的途徑了，誰知道峰睿的劇組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差點拽著戚雪一起掉進坑裏。
“你考慮好了？昨天夜裏不是還沒決定嗎？”小淩有些驚奇地問。
“好了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瑜有點心虛，但她確定，這次和前兩次不一樣。不是什麽年少輕狂的頭腦發熱，她這些天看到很多周圍人的努力，她想更多的參與進去。
——戚雪一定也很希望你能支持和相信她。
她會的。
“那我們討論一下吧，”周游拍拍手，喚回所有人的註意力：“現在有三個方案。”
“第一，削減舒婕這個角色的戲份，修改劇本，缺少的鏡頭讓小夏來拍。”
“第二，幹脆換人。要重新選角，所有戲份放到最後補。這樣剪輯和預算上可能會有些勉強。”
“第三，直接棄用沈雲婳的所有鏡頭，用非常規剪輯規避。這個對劇本影響最大，估計編劇會有意見……”
“要不我們投票吧，”小淩今天很積極。
反倒是戚雪前半段十分沈默，聽完周游的話才開口：“其實，還有第四個方法。”
從坐下開始她便一直低著頭，除去那句問話，連夏瑜說《未完待續》的時候都沒什麽明顯反應。
此刻擡起頭，戚雪表情似乎比平時還要平淡，說出的話卻犀利：“昨天沈雲婳也說，可以讓小夏老師……做她的替身。既然大部分鏡頭都是現成的，補拍剩下那部分就好了。這是不是最簡單的方法？”
“替身？”在場的另一位生面孔重覆一遍，顯然是對這個提議有興趣。
戚雪：“剪掉舒婕我不反對，換人修改劇本我也不反對，維持原樣我也不反對。周導大可以把這幾個選擇都攤開，讓大家都討論一下。”
“一切以電影質量優先。”
後面說了些什麽，夏瑜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其他人走出會議室之後，留在座位上的小淩問戚雪怎麽想。
戚雪是怎麽說的？
“我覺得她不太合適。”
……
當天晚上，小粉絲第一次沒有主動發來消息。
下了戲拿到手機，戚雪就把消息提示音打開。
等她回到酒店卸完妝又洗了個澡，手機依舊沒有響。
長嘆一口氣，戚雪抱著手機坐到沙發上。
指甲規律敲著手機屏幕，很久之後，她主動給對方發去一句：“還沒下班嗎？今天過得怎麽樣？”
時間是十點四十。
十點四十一，私信一口氣跳出十五張哭哭的表情圖片。
還有一句語音。
她用這個賬號和小朋友交流這麽久，今天才知道綠泡泡論壇私信可以發語音。
女生把白天的事掐頭去尾，用一句話描述：想當群演被偶像拒絕了。
“我早上還鼓起勇氣和我姐說了出鏡的事，”小粉絲語速很快，咬字密集卻清晰，“她管我管的可嚴了，平時我根本不會提這種要求的哦……”
戚雪能怎麽辦，是她招惹的，她只能安慰。
“說不定她只是單純從專業角度考慮呢？”
“真的嗎？可是她說的話好傷人哦，我怎麽就不合適了呢……”夏瑜說話帶著一點鼻音，戚雪都能想象出她低頭卷衣角的樣子。
戚雪可以對天發誓，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想過偶像和粉絲的交往尺度，想過一個履歷空蕩蕩的窮學生不該對上沈雲婳之類的資本，想過將一個興趣專業都在繪畫上的年輕人拉進娛樂圈不是什麽好事……
獨獨沒有想過小朋友帶著鼻音的哭訴她要怎麽解決。
推敲半晌，戚雪也只能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歸雲：那她很壞了。
歸雲：你不高興的時候一般做什麽？我陪你。
不接戚影後澀圖：看戚雪的電影。
看看，稱呼都從“雪寶”降級成“戚雪”了。還想著看電影呢？
歸雲：那今天不看戚雪的電影了，我給你推薦一部。
小粉絲回了一句：“哦。”
還是語音條，聲音和平日上班遇見很不一樣。好像把頭埋在被子裏，悶悶的軟軟的。
難不成白天看到的夏瑜，都是在假裝大人？
戚雪又下意識撚撚指尖，給她發去一個鏈接。
不接戚影後澀圖：“誒這個網站支持一起看誒？要不要一起看？”
小孩的臉，三月的天。
這句語音聽上去，情緒好轉不少，好像註意力真的被轉移了。
只是消息剛發出來，對面又接著發出一條。
不接戚影後澀圖：但是現在很晚了誒，會不會影響你明天上班啊……算了我還是自己看吧。你早點休息啦，晚安！
說完這句，對面的頭像就暗下去，是徑直退出論壇去看電影了。
夏瑜當然沒有躲在被子裏哭。
她只是有點難受，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麽感情。
下午劇組拍戲的時候，她沒有工作，便一個人跑去臨江廣場兜風。
滑板順著廣場繞了一圈又一圈，昨天沈雲婳完不成的那些花式動作，她能一口氣做出來。
滑累了就坐在臺階上吹風。
發呆裝深沈的後果就是，回酒店空調一吹就開始鼻塞。
十分體貼地告訴富婆網友工作要緊後，夏瑜把自己塞進被卷裏，舒舒服服躺著，舉起手機打開黑白老電影。
“好老的片子啊……”這電影夏瑜聽說過，上學時候也做過其中片段的美術賞析，不過她還真沒有從頭到尾完整看過。
影片開場，上世紀的黑白畫面中，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隱瞞身份，全然不知她身邊的人，從一開始便揣著明白在裝糊塗。
酒店的枕頭很軟，電影配樂和畫面都帶著老電影獨有的優雅格調，夏瑜漸漸全身放松下來。
手指輕點屏幕，歸雲發來的這個在線“影廳”是非公開的，只有她一個觀眾，聊天頻道空蕩蕩，正好拿來做筆記，也省的她再去分屏。
嘴上說著是放松才看電影，可夏瑜天生坐不住，註意力很容易就會被別的東西吸引。要她全身心專註看電影，非得邊看邊做筆記不可。
【這幾處建築裝飾都很有西歐古典派的風格，但和女主身上的衣服風格不太像……也對，劇情裏她是別處來的公主。截圖幾張，有空做抓特征的小練習。】
【取景構圖很有意思啊，雖然表面上是偷拍，可導演應該花了不少力氣在站位上。也截個圖，有空繼續分析。】
【終於到這裏了，上次賞析課看的就是這裏。當時只顧著還原場景好交作業了，原來劇情是這麽發展的……電影海報就是出自這裏吧，也算是影史最經典的幾張黑白海報之一了。】
【等等！這個故事是BE嗎？補藥啊！！】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床頭閱讀燈，暖黃燈光照在夏瑜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射下一片小小陰影。
影子如蝶翼輕扇，女生清淺的呼吸聲在房間內清晰可聞。
看著看著，她鬼使神差打下一句話：
【她為什麽說我不合適……】
等反應過來，消息已經發出去，就躺在線上觀影室的聊天區。
夏瑜被自己嚇了一跳，想撤回卻發現網站不支持。
還好房間裏就她一……
歸雲：【那她太壞了，你不要喜歡她了。】
熟悉的頭像後面跟著觀影時長：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差不多夏瑜發完第一條評論的時候，她就已經在了。
……
另一邊的戚雪，的確一直都在。
這部電影她看過很多次，但這次不太一樣。
有個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充當解說員，帶著她註意到了幾個之前沒關註過的細節。氣氛沈靜美好，像是被另一個人引導著，把電影從不同角度看了一遍。
只是她發完那句話後，對面驟然安靜下來。
交流區沒有新消息跳出，微博和論壇也沒上線。
可能某個小朋友被這麽一嚇，丟開手機躲進與世隔絕的被子裏去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戚雪等待著，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
會議最後的最後，其他人都走了，周游在鎖上小倉庫前，低聲問了身邊靜默佇立的戚雪一句。
“你不讓她參與，是真的沒有私心嗎？”
另一邊叼著棒棒糖的小淩站著伸個懶腰，看她們在僵持，順口拱火道：“既然要投票，等合同和試鏡結果出來，你說什麽都沒用哦？”
戚雪沒回答。
她當然是多方考慮後得出的結果。
但她當然也有私心。
“初版劇本裏的舒婕和雲笙就是情侶，對嗎？”她向面前兩位核心主創求證。
“是啊，但周導怕拿捏不好那種還沒開始就無疾而終的感情，開拍之前就改掉了。”小淩雙手背在腦後，回頭看一眼周游：“是吧，周導？”
“嗯。”周游點頭，“你問這個幹什麽？對接下來的改動有什麽想法嗎？”
她和戚雪相熟，也信任對方的業務水平，不介意聽聽她的想法。
“沒有。我只是想說，連沈雲婳都能猜到的東西，她……”戚雪頓住，不用點名，便能看見周游所有所思地點頭。
躺倒在酒店床上，頂燈的光有些刺目，戚雪擡起一只手臂掩住眉眼。
她心中無奈苦笑，這才接觸多久，她居然差點拋棄了一直以來職業的原則。
那點僅有的私心，其實也不過是……希望小粉絲的感情別摻雜上什麽。
沈雲婳都能猜到劇本的底層是“雙女主”，她又怎麽肯定，小粉絲不會被染上雜色。
職業生涯走到現在，戚雪沒想到，她居然還會因為這種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猶豫。
不過小淩說的對，團隊投票的結果，她不會置喙。
……
第二天。
已經記不清來劇組後這是自己第幾次沒睡好，夏瑜頂著一頭亂毛走出房門，再一次被神出鬼沒冒出來的小淩一驚，對方給她帶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消息。
“她們要你準備一個試拍片段，順便，你的新合同也在擬定中了。”
女生穿著運動服，吊兒郎當靠在走廊的墻上，手裏拿著個蘋果，邊吃邊說：“正好這兩天沈雲婳的那邊還在扯皮，你熟悉一下鏡頭的感覺，準備好了就去攝像那邊找他們組長。”
天亮前才瞇著一小會兒，這會兒眼睛都沒能睜開，*夏瑜打了個哈欠，語調難免懶散：“你怎麽一大早就跑過來了……”
“我剛晨練完，路過。”
一個蘋果正對著夏瑜面門丟過來，她慌忙接住，再擡頭只瞧見對方瀟灑離開前朝她揮揮手。
“今天餐廳的蘋果還不錯，分你一個，好好表現啊。”
等額頭緊貼上冰涼車窗玻璃，夏瑜半垂雙目，坐在大巴上才有空仔細思考幾小時前發生的事。
盡管那些惱人的念頭，已經纏得她一夜沒能合眼。
你不要喜歡她了。
這當然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言論，她聽過很多遍。
從至親，到朝夕相處的發小，再到網絡上的陌生人，甚至基金會的經理也和她委婉建議過。
——“戚雪的身價水漲船高，現在就算和峰睿拿個簽名活動授權都是幾年前的十倍，二小姐……要不你換個人喜歡？”
“唉……”長長嘆一口氣，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網絡對面的富婆姐姐。
對方說那句話，說不定只是哄孩子般的玩笑，連句式都透著一股不靠譜的味道。
可那句話在夏瑜看來，越過了網絡社交中的那道界線。
顯得有些過於親近了。
她說不出自己是為什麽在煩惱，明明應該得心應手了才是。
一笑而過、正色拒絕或者敷衍答應，她都做過很多次。
只是看見對方頭像後面的觀影時間，配合深夜時間點，夏瑜最後還是選擇了默然下線。
——把自己塞進被子裏，遠遠丟開手機，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她的哭訴，沒有徹夜無言陪伴，也沒有越界的親昵。
不過，就算一路上心中百轉千回。跳下車的那一刻，夏收起所有擺在臉上的苦惱，冷臉抱著滑板往裏走。
小淩讓她用兩天找找表演的感覺，她反倒覺得沒這個必要。雖說不是什麽正經繼承人，夏瑜也在長姐的耳提面命下上過禮儀課，更別說，大學在社團她沒少參加表演賽。
而且，那場戲的手稿她都畫了不止三版，計劃中的鏡頭位她也爛熟於心。
用不著別人告訴她，夏瑜有理由篤定，這不過又是一場信手拈來的表演。
在張姐那裏報了個到，沒睡好卻氣勢格外強的夏瑜直奔攝像組。
前一個多月不顯山不露水，直到昨天她混進會議室前，幾個負責人還看她臉生。
洗了把臉就出門來上班，格外臉嫩的“生面孔”十分有禮貌。
“請問，哪位老師可以跟一下我的試鏡拍攝？”
攝像組長正好路過，表情詫異：“不用多準備一下嗎？要拍哪一段？”
手指扣緊板面，夏瑜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當然，用最熟悉的那一段。”
用沈雲婳沒能完成的solo做試鏡，效果出乎意料地還不錯。
這次不是導演給大家的休息時間，還是有不少人摸過來圍觀。
結束動作跳下板面的那一刻，江風送來幾聲隱約的讚嘆。
“呼——”
夏瑜只是踩住滑板，低頭長出一口氣。
三天後的那場會議，夏瑜沒參加。不過張姐怕她緊張，給她放了半天假。
夏瑜在周圍逛逛，無意摸到了小倉庫邊，便想在這兒等等結果。
背靠墻面，少年微微仰頭。
手機屏幕上，微信聊天停留在昨天睡前和南溪的幾句掰扯。
夏：她是不是想和我網戀？我這麽可愛她是不是想和我網戀？但她怎麽能說我偶像？她到底在想什麽？
南溪：你油餅啊！現在幾點？！！
後續她再發消息，南溪也不回，可能是昏睡過去，也可能氣急敗壞之下直接關機了。
“嘖。”有些煩悶地收起手機，她已經三天沒給歸雲發消息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三天對方也安安靜靜。
一直到這一刻。
剛揣進口袋地手機傳來熟悉顫動感，拿出來一看，果然是論壇私信。
歸雲：生氣了嗎？
歸雲：抱歉，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知道你的喜歡很純粹，我不該隨意評判。
“……”夏瑜無意識咬著下唇，手指滑過聊天框，最後還是選擇關閉界面。
但已讀標志暴露了她，對面緊跟著跳出一條消息。
歸雲：上次答應你的拍立得，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寄到之前那個地址嗎？還是寄到酒店給你？
見她提起拍立得，夏瑜更糾結了。
她本來也不是在生氣，猶豫幾分鐘，還是回覆：
不接戚影後澀圖：我沒有生氣……不過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不接戚影後澀圖：不是因為拍立得，我才沒有那麽好哄……拍立得寄老地址就行。
發完這兩句，她突然又問：富婆姐姐，如果我不再畫同人，甚至再也不上論壇了……是不是就配不上你的這句道歉了。
這次對面回覆地非常快，仿佛就守在屏幕前著等她一樣。
歸雲：為什麽這麽說？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她看見的。不管在過去，還是未來，不論在網絡，還是現實。
不接戚影後澀圖：所以就算我變成面包狗，她也還是會喜歡我的，對嗎？
怕不經常沖浪的網友不知道什麽是面包狗，夏瑜特地附上一張表情包：如果我變成面包小狗，你還會愛我嗎？.jpg
歸雲：不管你變成什麽，她都會喜歡你的。
這句回覆來得很慢，慢到夏瑜在門口蹲了一段時間也沒等來。要不是正在輸入中一直在跳，她還以為富婆姐姐和以前一樣，突然有事去忙了。
可這句話並不覆雜，像是對方打下這行字本身，就花了很長時間。
小倉庫前有一大片空地，原本遮擋日光的厚重雲層緩慢移開，午後陽光灑滿。視野明亮起來，周圍溫度上升，夏瑜的心情隨之好了不少。
身後門鎖響動一聲，她轉過頭，發現小淩正鬼鬼祟祟掩上門。
“？”還沒等夏瑜先出聲，女生視線捕捉到正等待的她。
“嗯嗯！”顧著裏面的人，女生只瘋狂點頭。
夏瑜看明白了。
知道結果剎那，她比一個多月前得到進組邀請時候，要冷靜地多：“哦……”
點頭就當是回應，夏瑜一撥靠墻立住的長板，踩上直接滑出了院子。
於是剛對著小朋友別扭回覆笑完的某位影後，走出小倉庫，只來得及看見前者消失在拐彎處的背影。
“……”
周游路過，拍拍她的肩膀，偏頭輕聲說：“別糾結什麽入不入戲了，新的劇本梗概你也看了。還有投資問題要我們追呢，戚老師。”
“我知道的。峰睿那邊如果有意為難，記得告訴我。”面對好友有些擔憂的目光，戚雪收斂起表情，平靜環顧四周。
左右主創都回去準備了，小淩走近，開玩笑般問：“欸，你的合同到底怎麽說？有沒有機會讓我們周導一起甩開峰睿那幫討厭鬼啊？”
“會有的。”戚雪淺笑，絲毫不避諱對老東家的負面態度。
……
夏瑜表現得很輕松，回到後勤組後，甚至掏出本子繼續畫她的簡筆小漫畫。
接下來幾天裏，除了去拍攝現場看戚雪拍戲的時間明顯減少，她的日常活動沒有任何變化。
看著完全沒把試鏡當成一回事。
第四天時候，小淩把她叫走，去簽了新的合同。拿著新合同回來，張姐擡頭看了她一眼，說：她眼神裏多了點什麽東西。
可夏瑜反問“什麽東西”時，張姐若有所思，最後緘默不語。
送草莓成了沈雲婳在劇組公開露的最後一面，不過她的消失沒在組內愛八卦的人群中掀起什麽波瀾。
工作人員都是熟悉周游的，自然知道前者的規矩：洩密炒作，絕不姑息。
背地裏有人好奇戚雪對這件事的態度，也不乏和網絡上的吃瓜群眾一樣的觀點。
認為戚雪同樣是那場熱搜背後的知情人和參與者。
可這些都和現在的夏瑜無關。
她眼中只有不斷放大的戚雪面龐。
女人一手按住起她身上寬大校服的衣領，在一個很暧昧的位置，指尖微勾，剛好能觸及校徽。
“……緊張？”戚雪本來就比她高一點，現在夏瑜穿著平底運動鞋，背靠著小鎮古樸的青磚墻，對方腳踩高跟鞋。
需要她微微仰頭，才能對上戚雪的眼睛。
“還好……”夏瑜眨眨眼，她已經快習慣偶像的美顏暴擊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脫敏治療？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遠景定格，看上去耳鬢廝磨暧昧動作還是靠借位。
雖說是借位，但也夠近了。
近到夏瑜能數清戚雪的每根睫毛，被她身上那股雪松般廣闊的香味籠罩。大好機會，夏瑜沒有過多關註偶像蝴蝶般撲扇的睫毛，她很敬業地在努力回想昨天看過的劇本片段。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之前隱約覺得主創開會時候少了的人是誰——是編劇。
而小淩就是那個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編劇。
——原版裏的確有雲笙和舒婕的感情線。難怪就算周游打算弱化這部分感情戲，沈雲婳還是要在舒婕這個角色上爭奪存在感。
現在好了，顧及她這個半路出家的演員，舒婕的戲份幾乎被一刪到底。夏瑜雖然知道了故事梗概，但基本沒拍上連貫的情節。
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補拍小鏡頭。
“OK啦！卡！”導演機位傳來呼喊聲。
盡管她現在不會再緊張到眼神漂移、動作僵硬，但夏瑜依舊會對戚雪過強的存在感覺得有壓力，一聽到“卡”，條件反射就要站直身體。
可她忘記了兩人現在靠得有多近……
“嘭”。
先是額頭撞了上去，隨著發起襲擊的“肇事者”一聲痛呼，一直保持著那點距離的兩句軀體打破不可見的邊界無限貼近。
女人的手原本懸空，看似暧昧地在她心口點撥，實則隔著空氣全靠小臂繃緊，對肌肉地控制直至手指末端。
視線中熟悉面龐陡然湊近，夏瑜驚嚇之餘也有尷尬。
戚雪的第一反應便是收回手，擡起手臂要去撐墻。就算是意外，也不能在這種環境下占小朋友便宜，不然她還怎麽有臉繼續以年長者自居。
可沒想到的是，夏瑜失去平衡的第一反應也是擡起手，慌不擇路想要去抓眼前人的肩膀。
穿著不同的兩只手臂打在一起，又朝著她們傾向的方向繼續動作。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人在下意識情況下的動作不僅快，而且中途遭到阻礙也不會有停下來思考的環節。
於是各自行動想要解決狀況得到的結果就是，兩人默契地完成了一個“趔趄之後反而伸著臉相互貼近”的動作。
“嗷——呃！”幾秒前撞頭的吃痛呼聲也半路中斷，如同被人掐著脖子提起來的鴨子。
夏瑜感覺到什麽冰涼的東西，飛快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應該是戚雪頭上的掛飾吧……
她不敢擡眼去驗證，只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松開手。
還試圖悄悄撫平對方旗袍肩膀上被她攥出的褶皺。
劇組其他人離得比較遠，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戚雪第一反應就是：還好沒讓別人看見，不然晚上估計又會收到一連串對她“罪狀”的控訴。
自從上次開了個頭，現在白天又沒有沈雲婳吸引火力，小粉絲吐槽起她來是愈發得心應手了：消息組成從小部分日常大部分彩虹屁，變成了一半彩虹屁一半日常和別扭的“太壞了”。
手掌在墻面上撐了一把，戚雪找回平衡，另一手自然扶上對方肩膀，盡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平靜如常：“沒事吧？”
“沒，沒事……”夏瑜低著頭，簡單幾個字出口都打磕絆。幾小時前化妝師抓好的帥氣披發，這一下後也塌散開，露出的半個耳尖，已然粉紅一片。
就算時間往前推幾年，她青春萌發時期都沒做過什麽和偶像親密接觸的夢，此刻在現實中遇到，夏瑜什麽感想都沒有。
腦袋裏像是有幾百只小動物在尖叫。
比“一片空白”多點混亂，但又比“一片混亂”多點放空。
她一腳深一腳淺退出拍攝區域。
戚雪什麽時候離開，小淩什麽時候走到身邊的，夏瑜都沒發現，只低著頭蹲在墻邊扣手。
“幹嘛呢？裝蘑菇？”分鏡稿紙卷成筒握住，小淩左右張望一通，“怎麽沒看見戚老師？”
“……不知道。”揉揉額頭，她皮膚白嫩，這會兒已經帶上一道明顯的紅印。
站起身問小淩，“你找她有事？”
小淩：“我找你，不過導演找她。”
“周導找我？”戚雪折回來，手裏拿了一個粉粉的東西。她先和小淩打了個招呼，接著就把那東西朝夏瑜遞過了來，“給你，我車上有一次性冰袋。敷一下吧。”
“謝謝。”夏瑜伸手接下那個巴掌大的小方塊，拿回來發現，粉底的塑料外殼上印著白色的Q版毛絨小狗。
怪可愛的……
為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她道謝完一把將冰袋按在頭頂，拉著小淩走到角落裏。
“怎麽了你？撞頭了？”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快，小淩只聽到一聲痛呼。
“嗯，頭撞頭了。”少年聲音甕甕的，低頭扯著校服外套的拉鏈扣。
“誒，別拉了，弄壞了小心我從你工資裏扣。道具服裝可是要回收的。”摳門導演的摳門助理拍開她的手，“和戚老師頭撞頭？可我看她好好的啊，看來你的腦門不夠硬啊哈哈哈……”
一手捂著頭，夏瑜找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猛咬後槽牙。
“那你找我有什麽事？”
“好事，”一攤手中稿紙，小淩語氣中帶著輕松：“最重要的那場時間定下了，等拍完那場戲，估計你就可以先殺青了。”
女生說著，雙手比劃出一個叉：“不過事先說好，我最近快忙死了，沒有殺青派對哦。”
“啊？這麽快？”聽到這個消息，夏瑜一楞。
“到現在我還沒看過最新版的完整劇本，你改完沒有？”相處時間久了，她和小淩說話也放肆起來。
小淩：“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你放心，刪減之後的銜接劇情全是戚老師那邊來完成的。現在完全是她一個人的大女主了。”
“這樣……”一次性冰袋的低溫持續不了多久，夏瑜估摸著額頭應該也不是太嚴重。冰袋被她拿下來捏在手裏，印在上面小狗的臉一會兒擠扁一會兒展開。
“怎麽興致不高啊？不是你自己和我提的，要盡量不露臉嗎？”一手搭上她肩膀，眼看四下無人，小淩還是壓低了嗓門。
對，沒錯，是她自己提的。
夏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還是林郁紓和她各退一步。
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她已經很滿意了。只差一點，長姐就要派恒耀的經紀人來洽談，那前面南溪給她安排的假身份豈不是全兜不住了。
白紙黑字在新的演員合同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夏瑜莫名想起了那天半夜和網友姐姐一同看的電影。
——是不是虛假身份下產生的真摯感情，最後無法實現也很正常？
晚上回到酒店，夏瑜拿起筆將本子上的某一天圈了起來。
站在窗邊，她拿起手機：“餵，南溪。嗯，確定了，十五號那天是最後一天。你記得來接我……當然拍完就得走，第二天就是臺風登陸好嘛？”
合上手機，夏瑜久違點進戚雪的微博粉絲群。
她對沈雲婳那邊的協商過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周游發了公告，還是她一貫的風格：拍攝還在進行中，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希望大家靜待成片。
戚雪的粉絲一看周游這個死樣，就知道以這位死腦筋的程度，是不可能找沈雲婳為新片炒作的，也幹脆默契不去搭理，不給對方的熱度添磚加瓦。
李絹也緊跟著發了聲明，總之是一些老生常談的感謝，和公式化的希望大家耐心等待戚雪的新作品。
狗仔眼看劇組挖不到料，兩位主人公又守口如瓶，甚至沈雲婳都開始跑另一部電視劇的宣傳，一連半個月不在S市。
你說緋聞？兩個人不在同一個空間怎麽炒緋聞？
簡單看看群裏的聊天記錄，夏瑜放下心來，退出微博果然收到了歸雲的論壇私信。
從上次的道歉之後，她總覺得和富婆姐姐的關系有點變味。但又說不出那種微妙的差別到底是什麽。
歸雲：今天過得怎麽樣？
好像從那時候開始，她們之間的聊天不再從夏瑜的“今天戚雪……”開場，變成了歸雲雷打不動的一句問候。
今天過得怎麽樣？
這句中性平和的問候，聽著像是英文裏萬金油的招呼。它似乎暗藏的含義是：現在可以開始和我聊天了。
夏瑜的腦海裏，不知怎麽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穿著職業裝女人，可能帶著一副細銀框的眼鏡，也可能沒帶；她下了班，一手把鑰匙電腦包放在單人公寓玄關的鞋櫃頂上，彎下腰，用另一只手從後面解開高跟鞋的搭扣。柔順長發從領口滑落，面孔被遮住，姿勢和包臀裙勒緊的身體線條卻清晰。
站直後，她輕甩一下發絲，拿出手機點進論壇消息……
“！”夏瑜用手背拍拍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難怪大家都喜歡姐姐，是這個感覺嗎？”
見她已讀不回，對方也沒像以前一樣一味等待。
歸雲：昨天不是說，今天有場和戚雪近距離接觸的戲，緊張到手心出汗？結束了，和你預想的一樣嗎？
沒急著回覆，夏瑜舉起手機在房間裏來回轉圈。
並大聲唾棄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呸！怎麽！怎麽能對同好起歹心！太罪惡了！”
“怎麽可以白天還在和戚老師真人貼貼，晚上下班還要和富婆姐姐賽博貼貼！太不知足了！呸！”
“而且我對雪寶的衷情天地可鑒，怎麽能……”
“怎麽能這麽快就轉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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