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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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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陸重光與顧夕歌踏著各類繽紛掠過的色彩,身形輕盈宛如威風一般。此時陸重光整顆心也是暢快而歡樂的,勝利的感覺著實令人迷醉。他也合該感到高興,畢竟世間沒有幾人能從拂雲界主手下逃生,而他與顧夕歌卻是那少而又少的例外。

上次他與顧夕歌這般並肩作戰,應該還是在玉陽山的時候吧?根本不需太多言語,自有一份難言的默契在他們二人間醞釀滋生,著實太過難得。想不到時隔已久,他們二人依舊能夠齊心協力應對外敵,倒比其餘同宗之人更可靠些。

那混元法修側目望了望顧夕歌,一時之間他不知該說什麽好。他躊躇許久之後,終於微笑道:“顧道友方才那一計著實妙極了,那驕傲至極的拂雲界主吃了此等大虧,怕是心中懊惱不能自已。”

“她既然挑釁我,就絕不能安安穩穩地繼續發威做福。”顧夕歌嗤笑道,“就算那一下要不了她的性命,也能讓她受傷不輕。不僅白玉京毀了靈脈也被一並抽出,整個拂雲界怕會對那女人意見頗大。”

“誰叫她依舊對八千餘年前的恩怨斤斤計較,不肯釋懷分毫。只為了商劍影一人發動這場戰爭,著實有些瘋狂。只可惜,八千年前她從未贏過,八千年後依舊如此。”陸重光好似有了感慨般,聲音輕而又輕。

一聽此言,顧夕歌心中忽然猛然一凜。他先前就覺得,執著而瘋狂的拂雲界主與自己何曾相似。他們倆都固執地為了一個遠方的幻象舍棄了許多東西,非要撞得頭破血流依舊不肯回頭。拂雲界主對徐熾麟是執著,對商劍影卻是耿耿於懷的憤恨,許久之後依舊未曾化解分毫。

想來前世拂雲界主的命運,必然比今生好上許多。只從她能夠心平氣和派出黎楚調和貫泉界與九巒界,就可看出她執念已消再無掛礙。著實不必如今生這般狼狽,簡直有些可憐。

而自己呢,不管前世今生他都對師尊執著不已絕不肯忘,又將陸重光恨到了骨子裏。他將以往的所有挫敗與失落全都歸結到陸重光身上,不肯罷休亦不肯原諒,簡直和今生的拂雲界主一樣太過難看。

而今生他放棄了直接殺死陸重光的機會,心平氣和點破了陸重光的心魔,固然是為了償還人情,又何嘗不是看到拂雲界主的瘋狂模樣心生警惕,不願自己將來也落到那般境地。

顧夕歌要勝,亦要堂堂正正地勝。就如同數百年前在九峰論道上奪魁一般,讓所有人都讚嘆敬仰,心中安然篤定並無半點不安之處。

執念一除,顧夕歌立時就有感應,他竟覺出心中那絲盤桓已久絕不放松的心魔,立時消退了三分。這瞬間顧夕歌既是釋然亦有所悟,此等奇妙感受著實不可言說分毫。

隨後陸重光卻突然道:“我原本以為商劍影前輩留下的羅盤只能用三次,沒料到顧道友還有後手。”

這話似是稱讚又似試探,立時又讓顧夕歌回到現實之中。他瞥了陸重光一眼,卻發現那混元法修雖然依舊在微笑,但顯然話中別有他意。

是了,不管先前如何,一到天地大劫結束,他與陸重光依舊是原來般對峙冷漠的情形。整個世間他只願意為了師尊妥協退步,陸重光並不值得自己為他費心分毫。

“我的確留了一手,但又何必對你說得清楚明白?”白衣魔修的眸光立時冷了下來,他極輕慢地揚揚眉,“能夠自拂雲界主手中逃生,你我各有功勞不必細表。正如你心中謀劃絕不會輕易對我言說半句一樣,我也不必將我所有計劃向你和盤托出。”

“你我是敵非友,你又有何立場指責我?”

冷冷一句話,立時讓陸重光的微笑凝固了。他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顧夕歌這般警惕。從始至終這白衣魔修都對他有種不知緣由的莫名敵意,縱然自己竭力想靠近亦不可得,著實可惜。

這一刻,那縷原本已被剪短的情絲又悄無聲息地重新繞了上來,幾欲扯得陸重光呼吸不暢喘不過氣來。他悵然了許久,終於輕而又輕地說:“若你我不是敵人,那該有多好。”

剩下的話已經被陸重光自己吞到了肚子裏。他又情不自禁想到當初參加沖霄劍宗收徒試煉時的情形,如果他在藏劍閣中找到了自己的劍胚,如果他也成了沖霄劍宗弟子,是否一切根本不會到今天這般無可挽回的境地?

混元法修心緒悵然一時無語,顧夕歌也怔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重活一世他竟能從那人口中聽到那句話。前世他最後選擇與那人決戰,落敗之時陸重光卻神識傳音說了同一句話,似是悵惘又似若有所悟。

可隨後,他就在整個九巒界面前將自己踩入泥潭之中。那混賬之徒間接害死師尊,更坐看沖霄劍宗毀滅,最後還讓自己至死不得翻身。誰又需要他假惺惺地一句安撫,誰需要?

於是白衣魔修的眼睛更亮了些,他只冷笑道:“你我身份差異早在前世就已註定,合該是天生的對手,你也不必這般惺惺作態。”

也許是這話刺痛了陸重光,那一貫神采飛揚的混元法修面上的表情竟有一絲些微的難過。

眼見九巒界就在前方,顧夕歌更不理會陸重光分毫。陸重光只稍稍裝可憐就能讓他心軟,絕不可能。盡管今生已然命運改變,也有人高高在上地勸他看破放下,但顧夕歌絕不願意妥協分毫。否則自己重活一世,又是為了什麽?

白衣魔修不願理會陸重光,那人卻自顧自道:“自我獲得熾麟仙君的傳承之後,每晚都會做夢。夢中隱隱有顧道友,還有一些其餘之人。”

那混元法修似是自言自語,又好似說給顧夕歌聽一般繼續道:“在夢中我與顧道友的關系更壞些,你簡直恨不能直接將我殺死,就如你現在的眼神一般。”

“但那時,你卻是全心全意只看我一個人。我縱然心如鐵石不肯妥協,卻也能讓你將目光牢牢鎖在我身上。”

話剛說罷,那混元法修就側過頭望著顧夕歌,竟輕輕微笑了一下。只看那微笑,竟與前世大權在握氣度悠然的明光仙君,有了三分相似。就是這樣的眼神,輕蔑而篤定,好似世間所有人合該在他陸重光面前下拜臣服。

那一眼又立時激起了顧夕歌心中怒火,他卻強忍著將目光移開,越發不想說話了。

陸重光也並不在乎白衣魔修的冷淡模樣,他又平靜道:“對,就這樣強忍怒火的表情,著實熟悉極了。”

但那白衣魔修的鋒銳目光卻一分分沈暗下來,顧夕歌沈聲道:“沈迷幻夢是快發瘋的前兆,我看你遲早要心魔纏身不得解脫,死了也活該。”

乍一聽聞此言,陸重光卻並未動怒。他面上的表情又是釋然又似懷念,越發讓顧夕歌心中一凜。

他從未想過,能夠重活一世該是何等機緣。顧夕歌原本以為,一切全因那稀奇古怪的系統。他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扯碎了它,竟還莫名其妙地有了這等難得機緣,將所有遺憾彌補填滿。那所謂系統究竟是什麽東西,究竟何等人物有這般能為讓自己重活一世?

顧夕歌越想心驚,他索性不理會表情惆悵欲言又止的陸重光,徑自向著遠方那一線光明而去。

白衣魔修搶先一步鉆出了破界門,這靈氣不大充沛的世界依舊是以往的模樣。顧夕歌卻發現,破界門所在的這處靈脈居然在沖霄劍宗附近。

一時間顧夕歌瞧見這熟悉又陌生的情景,免不得心緒悵然不知所以。他本該堅決果斷地直接離開,卻瞧見一道極熟悉的黑色劍光自遠方而來,極快地墜落到地面。

那道劍光著實來得快速又迅捷,快到了顧夕歌只來得及眨眨眼,就見到紀鈞已經站在他身前。

玄衣劍修的面容依舊如往常般冷如冰雪,但顧夕歌卻能看出其中淺而又淺的一絲暖意。師尊的眼神好似一縷陽光般驅散了顧夕歌心頭所有迷茫,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

紀鈞也似想微笑一般,他隨後卻瞥見了緊跟在顧夕歌身後的陸重光,原本溫柔的眼神立時鋒芒畢露。玄衣劍修直截了當握住了顧夕歌的手,淡淡道:“你回來了。”

只這一句話,就勝過千言萬語。誰說沖霄劍修都是直腦筋不會說情話,師尊此言就勝過千言萬語。

這親昵的舉動並不避諱陸重光分毫,而那混元法修也自先前的失魂落魄中回過神來。他只沖紀鈞點了點頭權當打招呼,就踏上雲光而去並不再瞧那師徒倆一點。

固然沖霄劍宗與大衍派關系不覆從前模樣,這兩師徒之間的關系依舊未受影響。好在他從一開始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會有什麽作用,即便瞧見這二人的親密模樣也早已有所準備。

真是一對好道侶好師徒,依舊和從前沒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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