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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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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拂雲界主也並不逼迫他,只是矜持地微微擡高下巴,模樣高傲又動人。她纖白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雖然聲音悅耳卻也有一股壓迫之感,每一聲都仿佛直接落在了陸重光心上。

熾麟仙君當年何等威能何等天資,卻也毅然決然選擇了九巒界。縱然他最後與商劍影形同陌路,卻也並未後悔分毫。現今陸重光也踏上這條不能回頭的路,他手上有十萬餘名修士的淋漓鮮血,亦肩負重擔不得自由。每一言每一語更要仔細思考斟酌,著實令他思緒停滯難以思考。

明明他與顧夕歌身後不遠處的傳送陣法已經開始運轉,但那短短一線路程卻全被拂雲界主帶來的那十八名大乘修士封堵得嚴嚴實實。拂雲界主一雙妙目更牢牢盯著他們二人,顯然一有風吹草動就要直接將他們二人當場斬殺。

以往不管面對何等強敵,陸重光都有自信能夠與其周旋抗衡,可拂雲界主這樣的敵人著實太可怕。她不光容貌嬌美心機過人,修為更是深不可測,陸重光在那黃衣女子面前竟有一絲無能為力之感,著實太讓人挫敗。

這情景著實詭異極了。他們周遭靈氣翻湧天空陰沈,不遠處卻是傾頹破敗的華美城市,殘垣斷壁與巖漿泥土堆積在一起。在場的十幾名大乘修士分成兩派,一派人多勢眾氣定神閑,另一邊卻僅僅只有兩人。但那占優勢的一方卻並不急著趕盡殺絕,他們全在等候正中央那位黃衣女子的裁決,好似聽從皇帝號令的恭順臣子一般。

陸重光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錯覺,仿佛他此時與顧夕歌心意相通,一同對抗著整個拂雲界。然而一切終究只是錯覺,他們何時有過那般親近之時?

眼見陸重光依舊不答話,拂雲界主並不催促他。她以手支頤氣定神閑,淡而又淡道:“你可曾對黎楚心動?我瞧那孩子自去過一趟虛空界後,就對你芳心暗許不能自拔。只可惜她去得倉促,否則我倒願意成全你們倆的好事。”

拂雲界主將“去得倉促”說得額外重些,目光冷冽地瞥了顧夕歌一眼。顯然,她實實在在將顧夕歌恨到了骨子裏。不管因為那白衣魔修殺了她的兒子,抑或因為他是商劍影的傳人,她都絕不可能放過顧夕歌。

更何況幾樁事情疊加在一起,足以讓拂雲界主將他當做商劍影本人一般看待。她恨不能立時將那白衣魔修當場處決,更把今日白玉京的毀滅全都算在顧夕歌頭上。

一個大權在握的人必定霸道又專制,不管此人是男是女都是如此,而拂雲界主更是其中翹楚。她說要放了陸重光,周遭那些大乘修士竟無一人敢出言反對。可見整個拂雲界的確是她之天下,所謂三位序子各懷心思分庭抗禮之事,也不過是拂雲界主無聊時打發時光的小游戲罷了。

能得拂雲界主這般寬容,陸重光可謂幸運到了極點。但他卻依舊沈默不語,既不想說話亦不想表態。

別人不答應你的條件,要麽因為其心有顧慮不願行動,要麽就是你開出的條件不足以讓其心動。於是拂雲界主又輕描淡寫道:“我一向覺得九巒界不是什麽好地方,區區一個六等大千世界也能有徐熾麟和你百般維護,著實不值。”

這黃衣女子再一次起站了起來。她蓮步輕移緩緩走到了陸重光面前,每一步都帶著無比的自信與篤定。

拂雲界主揚起一張燦然生輝的臉,淡淡道:“我知你心中顧慮,亦知你為了九巒界付出了何等代價,倒不如此時來個幹脆利落的了斷如何?現今拂雲界三位序子全都死亡,其餘人並不能繼承界主之位。若你下定決心殺了他,我可立你為序子,從此在整個拂雲界中,你之權位僅在我之下。”

此話一出,那十幾名大乘修士中立時有人忍不住了。可他剛要開口,就被拂雲界主的森然一瞥堵住了所有話。是的,拂雲界主就有此等威能與權勢,整個拂雲界也臣服於她纖指之下。

這條件著實太過優厚,優厚到陸重光也疑心拂雲界主在騙他。但那女子卻依舊坦然地直視著陸重光,朱唇輕啟:“我向來不說假話,天道可鑒。”

於是拂雲界主就瞧見,那年輕人越發沈默了。他此時目光也在游移不定,惴惴不安不敢多言半句。

那身形纖細的黃衣女修卻不再將目光放在陸重光身上,她微微仰起頭凝望著天空之中暗淡的星辰與明月,若有所思若有所感。

她終於能將這句話第二次說出來,距離上次足有八千年之久。歲月催人老,即便自己依舊年輕貌美一如當年,可她這顆心早已脆弱無比不忍細看。現今徐熾麟去了商劍影也不在,最後贏的人依舊是她。她就要硬生生將徐熾麟這傳人拉到拂雲界中,讓那狠心至極的九巒修士神識俱滅後亦不得安寧。

那與徐熾麟頗為相似的年輕人終於做了決定,他一雙眼睛更比天上的星辰璀璨而明亮。她沒看錯人,從未看錯人。盡管這年輕人與徐熾麟頗為相似,但他們二人卻也截然不同。

和當初優柔寡斷的徐熾麟不同,這身兼天命的年輕人更狠心也更理智。他可以為了最終的目標毅然決然舍棄一切,只丟棄一個同伴又算得了什麽?天之驕子身兼天命自有過人之處,並不需他人理解分毫。

拂雲界主當真對這年輕人滿意極了。她用餘光瞥了那白衣魔修一眼,卻見顧夕歌神色如常漠然無比,似是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她看見這二人反目成仇分道揚鑣的情形,就仿佛目睹了徐熾麟與商劍影當年之事,著實痛快極了。

好,很好。只為了今日這樁事情,就能隱隱了卻她心中夙願,一切又有何不可?白玉京毀了可以再建,靈脈沒了重新修補便是,唯有她心中一直纏繞未能放松的執念攪擾得她片刻不得安寧。

隨後她卻要一點點扯碎那白衣魔修的肉身,再將其神魂直接抽出折磨百年,即便破界飛升也要讓其不能解脫。誰叫這人平白無故獲得了商劍影的傳承,誰叫這人偏偏殺了她的兒子?

縱然她從未與盧若澄說過他的身世,平時也將其視作普通弟子一般並無半分親昵,但那依舊是她的兒子,是她與徐熾麟的兒子!只為了這兩樁事情,那白衣魔修以死償命亦不能讓她安心。

拂雲界主聽到那酷似徐熾麟的年輕人再次開口了,一字一句說得極緩慢卻也極堅定:“前輩的好意我心領了,恕我不能從命。盡管拂雲界靈氣充沛條件優厚,但那卻並非我出生之地。”

“不管我與顧夕歌先前有何恩怨,我們此時卻是並肩作戰的同伴。熾麟仙君為了天下大義可以犧牲商劍影,但我卻不能為了一己之私犧牲自己的同伴,否則我定會心中不安亦不得解脫。”

“而且我不是熾麟仙君,也絕不會是他。”

好,實在說得太好了。就連這拒絕人的話,也和當年的徐熾麟一模一樣。拂雲界主並未生氣,她越發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打量著陸重光。她第一次將這年輕人看做獨立存在的個體,而非徐熾麟的影子。

哎,明明整個天下都願跪拜臣服在她的腳下。自己金口玉言一出,所有拂雲界的大乘仙君都恭順至極無有不從,但她卻偏偏無法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八千年前徐熾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現今這年輕人又用同樣的話語回絕了自己,這一切是何曾相似卻也決然不同。九巒界與商劍影,她先前便是敗在這兩樣東西下,八千年後她又同樣輸了一回,著實落魄又難看。

拂雲界主微微瞇細了眼睛,她周身好似有金光火焰騰然而起,那是她的怒火她的不甘。大能之輩動怒,天地立刻有所反應。原本已經沈寂許久的大地,忽然開始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一道道裂痕自黃衣女子周身迸發裂開,極快速地蔓延伸展直入遠方。溝壑縱橫巖漿橫流,這情形簡直和方才陸重光抽取靈脈時一模一樣。那昏暗不明的夜空,亦開始跟著微微抖動起來。

可隨後黃衣女子卻一分分收斂起怒氣,周遭暴動不安的靈氣又被重新歸順撫平。上位者固然有發怒之時,但為了利益割舍也當容忍片刻。拂雲界主能夠安安穩穩地掌控拂雲界八千年,自然有她自己的過人之處。

那黃衣女子驟然騰空而起,她衣帶當風飄然欲飛,簡直如同上界仙人一般。隨後她一雙眼睛卻冷然而淡漠地直視著陸重光,其中再無半分懷念與柔情。她只將陸重光當做一個陌生人般,表情森然又端凝。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既是如此,你就同這魔修一起以死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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