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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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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照影卻是大衍派內自上次天地大劫之後就一直供奉的一把飛劍,來歷頗為神秘。這把珍貴至極的飛劍卻在三千七百二十四年徑自飛出劍閣,如被天命所召。整樁事情神秘至極,已然成了大衍派內一樁頗為古怪的秘聞。

往日裏有新弟子入門,老弟子吹起牛皮來往往會將類似的詭異事情說出來抖抖威風。然而普通大衍宗弟子多半只知那柄飛劍叫“照影”,卻不知其形制如何劍鋒何比,更不知曉這柄飛劍所代表的意義。

若非蕭家在大衍派中地位尊崇,蕭夙也絕不知曉區區一把飛劍竟會有那般荒誕而崇高的地位。她此時已然將所有對顧夕歌的鄙薄與惡意全都拋在一邊,只是直楞楞望著那青年劍修,簡直和尋常人瞧見傾城美人心神俱震時一模一樣。

“所以我才無可奈何,誰叫顧夕歌就是照影的主人。”

言傾的低聲細語並未傳入蕭夙的耳朵,那女修依舊直挺挺望著顧夕歌,就連楊虛言狠狠斜了她一眼亦唯有察覺。

“入境玉牌給我。”言傾的語氣忽然變了。她此時不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大師姐,而是說一不二的魔道女修。

蕭夙眨了眨眼,立刻將自己的入境玉牌雙手奉上。其餘幾名弟子眼見蕭夙都如此順從,更是乖乖遵從命令連半個字都不敢問。

那紅衣女修恭恭敬敬捧著六枚玉牌,仿佛捧著這世上至高無上的權柄。她紅衣如火,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緩極為端正。

這一貫媚眼如絲蠱惑人心的妖女,忽然間變了一個人般嚴肅認真,就連仙道最矜持的女修亦未比她此時更端莊。金燦日光映在言傾妖美眉目上,竟有了一絲莫名的神聖意味。

原本松松散散聚攏而立的修士們,不由自主為這紅衣女修讓出了一條路來。

顧夕歌就在那條路的盡頭長身而立,仿佛半分沒察覺有人正沖著他筆直而來,纖麗眉目中全是淡然與冷漠。

“請閣下收好這七枚玉牌,在耀光之境中這是我能為您做的最後一件事。”言傾一絲不茍地對顧夕歌行了禮,她將那七枚玉牌托在掌心高高舉起,十成十的恭敬與順從。

能讓言傾這等妖女心甘情願地臣服,這一幕怕只會出現在九巒界許多男修的夢中,然而此刻他們的幻想卻成了真。瞧這妖女恭恭敬敬的態度,哪怕叫她以身相許她都甘願吧?

只是這艷福卻絕不好享,那魔道妖女定然與這沖霄劍宗背後勾結。由此一看,沖霄劍宗仙道之首的地位,怕也來得不是那麽清白。

卻有不少修士目光覆雜地註視著顧夕歌,他們極羨慕又妒忌,更從中生出了幾分陰暗的揣測與不平來。若他們是那青年劍修,定會趁著取東西的借口握一握那美人柔荑。主動送上門的女人再不收,簡直枉為男人。

諸多目光與神識一起加諸在顧夕歌身上,全看這青年劍修有何反應。

那青年劍修卻並未推卻也未解釋。他只是極坦蕩地點了點頭,淡然道:“多謝言姑娘費心,後會有期。”

顧夕歌修長手指自言傾掌心掠過,他取走了那六枚玉牌,並未觸碰她手掌分毫。這一情景明明普通至極,卻全因這二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極,竟無端生出了幾分暧昧與情愫來。

言傾送完東西之後立刻轉身就走,當真半點也不留戀。可她與那青年劍修交錯之時,卻聽得顧夕歌神識傳音道:“我不會去大衍派,你們還是死心吧。”

乍一聽聞此等拒絕之餘,言傾的腳步卻並未停留分毫。她卻遙遙道:“成與不成,到時自看天命。惟願君所求之事皆順利,毫無障礙一步登天。”

顧夕歌目送著言傾遠去,一如百餘年前他目送這女修親了他之後驟然逃遁一般,心中疑惑亦有幾分惶恐。

那惶恐來源於未知的恐懼,烏雲一般輕輕籠在顧夕歌心頭,一有風吹草動就攪擾得他不得安寧。

顧夕歌深知天命如棋,動一子便會改變整盤局勢。他自重生以來,已然將天命一角掀了個幹幹凈凈徹徹底底,縱然大勢未變細節之處卻有頗多不同。

大衍派所求為何,顧夕歌翻來覆去想了百餘年亦未有結果。

同顧夕歌一般目送那六位大衍派弟子遠去的,還有諸多修士。

六枚無關痛癢的入境玉牌自然算不上多重要,這玉牌只在進入耀光之境時有用,一出境後卻會自動飛走尋找下一任主人,大衍派弟子由此拿來當一個不痛不癢的人情自然算不上什麽大事。

然而諸多修士驚異的是藏器塔即將開啟,那六人卻走得毫不遲疑,竟直接棄玄器不顧,這就十分讓人疑惑了。

大衍派流傳已久頗多淵源,莫非那群魔修知道這耀光之境中的某些秘密?立刻有心思活泛之人琢磨出了不一樣的東西,然而他們此時卻毫無辦法,只能死死盯著那扇牢牢緊閉的大門,靜候開啟之時。

以往進過耀光之境的修士,迫於心神契約只能對其中情形閉口不言。雖說不能直接了當吐露秘密,依舊有人留下了些微細節。

關於這座儲藏了數萬件玄器的藏器塔,有去過且活著出來的大能只說了一個字,“等”。

至於他們究竟要等什麽,又要等上多久,所有的人都不得而知。

於是不管散修抑或幾大門派的弟子,只能好整以暇風度翩翩地繼續等下去。橫豎離耀光之境關閉還有兩月時間,他們自然等得起。

這一等又是足足三日。直到有一位混元法修剛剛從雲端按下玄光落地,那扇白玉大門之上方有了數行懶洋洋的金色大字一行行顯現。

“藏器塔共分七層,其中不僅有玄器亦有吾等收集而來各類傳承,其品質因層數高低逐步提升。一枚入境玉牌可取玄器一件,兩枚入境玉牌可取兩件,以此類推絕無例外。靈器需二十枚入境玉牌,仙器卻需五十枚。”

“至於各類傳承,十枚入境玉牌可學成一門法決,二十枚入境玉牌可得一門完整傳承。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祝各位好運。”

好一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少修士依然從最後那句話中看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嘲弄來。隨即他們互相對望了一眼,每個人眼中都是十成十的戒備。

卻也有幾名修士目光遙遙落在顧夕歌身上,又極快地收了回來。

那行大字說得清楚明白,誰的玉牌越多能得到的東西就越好。入境玉牌每人身上卻只有一枚,區區一件玄器如何能讓這些萬裏而來出生入死的修士們心滿意足?

至於那多餘的玉牌從何而來,答案已然再清楚不過。

三日前還有人嘲笑大衍派諸多弟子著實摳門,只把六枚入境玉牌當做什麽珍貴寶貝一般鄭重其事地奉上,簡直是平白無故惹人嘲笑。

他們此時才知道,那大衍派六人給顧夕歌奉上的是什麽樣的一份大禮。立時有不少人活泛了心思,他們個個面沈如水卻眸含精光,只這做戲的本事就強出山下眾多修士好幾分。

在此等人心詭譎波瀾起伏的情形下,只有寥寥數人註意到那引得藏器塔開啟的修士是誰,其中自有顧夕歌。

顧夕歌隔著數百丈距離,縹緲又不在意地地望了一眼陸重光。那藍衣法修眼見顧夕歌目光落在他身上,立刻微微揚了揚眉。

“今日之境,能留到最後的唯有顧道友與我。”那人的神識傳音遠遠來了,清晰地好似就在耳邊,“若你我為敵,顧道友要有何作為?”

“自當盡力便是,不必惺惺作態。”顧夕歌毫不客氣道,“你且放心,我絕不手軟。”

陸重光卻忽然笑了。他眉目含光極溫柔又極繾綣,一字一句說:“如此狠心,不愧是我心儀的顧道友。”

這人自己先撕破臉,卻偏要怪顧夕歌心狠手辣,簡直無恥。

顧夕歌立時懶得再理陸重光,他卻發現有一行人自不遠處而來,氣勢洶洶不懷好意。

為首的那個金衣修士雖然面帶微笑,一雙眼眸卻滿含鄙薄與不快。他沖顧夕歌拱了拱手,特意大聲道:“我先前受顧道友所惑,平白無故交出了自己與諸位師弟師妹的入境玉牌。還望顧道友要些臉面將我們的玉牌還回來,由此才不算傷了金闕派與沖霄劍宗千年間的情誼。”

說話之人正是葉京。他此時再沒有先前恭敬順從的模樣,居高臨下橫眉怒目,仿佛他此時面對的不是沖霄劍宗的金丹劍修,而是某個罪大惡極人人喊打的魔道修士。

尋常修士早覺得顧夕歌能夠輕而易舉奪得大衍派的六枚玉牌,其中定有蹊蹺之處。他們聽了葉京的話,立時明白顧夕歌用了何種卑劣手段。於是他們全都將先前的矜持與風度拋到一邊,議論得格外大聲又格外不避諱。

“沖霄劍宗當真是仙道魁首,既威風又囂張,還能幹出此等不要臉的事情。”

“我瞧那顧夕歌長得也是人模人樣,誰知他行事竟然如此卑鄙,當真是看錯他了。”

“呸,好一個卑鄙小人偽君子。我羞而與其為伍!”

諸多議論聲如潮水一般湧來,齊齊指向那面容端麗的青年劍修,是要將他置之死地方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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