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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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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顧夕歌捏著一枚玉牌暗自沈思。他忽然將那枚玉牌舉向空中,稀薄的日光穿透了白玉,將其中脈絡折返映照得一清二楚。

這枚白玉入手瑩潤質地無瑕,已然是凡間萬金難求的寶物。更奇異的是,其脈絡起伏竟隱隱約約構成了一個“麟”字,筆力雄渾氣吞山河,每一橫每一豎都清晰可見。盈盈藍光如螢火般,襯得那“麟”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其中玄妙之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顧夕歌只瞧了一會,就將那枚玉牌重新收了起來。

過了三日,他又收集了三枚玉牌。此番卻再沒有前幾日那般好的運氣,輕而易舉便能搜到十四枚玉牌。

卻是耀光之境頗為廣大,比之沖霄劍宗坐落的蒼巒山亦不損色。那百餘名修士一散入這耀光之境中,恍如一捧細沙倒入溪流,蹤跡難尋全看自身運氣如何。

盡管顧夕歌大乘期神識全開,依舊只找到了零星幾枚入境玉牌,他卻半點也不著急。橫豎還有兩個半月,憑借這百餘年的謀劃,他定能得償所願。

正當顧夕歌低頭沈思之時,他卻聽得識海中傳來一聲微弱卻急促的呼喚。

“師兄,顧師兄……”那女子呼喚若有似無,每個字卻都帶著不容否決的急迫與懇切,“我碰到了六名煞滅宗弟子,學藝不精不是他們對手,還望師兄出手相救。”

白青纓,向他求救的人竟是白青纓。

顧夕歌當下眸光一暗,卻不動聲色回覆道:“白師妹再撐些時間,我很快就到。”

不管白青纓是否真的遇到危險,於情於理顧夕歌都合該瞧上一瞧。不僅因為容紈對他恩情難報,更因為白青纓說還有六名煞滅宗弟子在,只這樁事情就值得顧夕歌走上一趟。

那入境玉牌自然是越多越好,至於白青纓,顧夕歌只是順手保她一命罷了。

一道白色劍光驟然拔地而起,驚得地面的草葉翻飛傾覆,好一刻才重新站起身。

等顧夕歌隔著幾十裏神識一掃,卻只見白青纓被困在一處血色牢籠中,周遭就是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只煞魂,個個兇神惡煞似要將那素衣女修一口吞下。

白青纓只撐開幾重薄而又薄的銀色劍陣對敵,情況已然頗為危機。她雖未驚慌失措,卻面色蒼白瞳孔無光,顯然是勉力支撐,隨時都有可能被那數萬頭煞魂一擁而上吞個幹幹凈凈。

那幾個煞滅宗弟子卻並不想立刻要了她的命,只如貓捉老鼠般逗弄她,惡劣又可恨。

“小娘子美姑娘,你還反抗什麽?你不過金丹一層,修為低微且只有一個人。”有個煞滅宗弟子特意拉長聲調說,“而我們六個人中最低的都有金丹三層修為,趙師兄更是金丹七層,倒不如乖乖投降也免受皮肉之苦。”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響應道:“你若不投降也沒關系,遲早我們都能將你那劍陣直接擊破。到了那時,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我活了二百一十三年,已然嘗過不少仙道女修的滋味,卻獨獨未試過沖霄劍宗的女修。能讓我嘗嘗葷腥,也算你的榮幸……”

此等汙言穢語立刻使得那五個煞滅宗修士笑成一團,只有趙蒼虛虛攏著袖子並不答話,他陰沈眸光卻已然將白青纓刺了個千瘡百孔。

白青纓聽得此言,卻只是咬了唇一字一句道:“無恥淫賊,即便我自爆金丹,你們也休想碰我一根手指頭!”

煞滅宗五位弟子不怒反笑,他們齊齊喝道:“好一個貞潔烈女!”

隨後竟交頭接耳道:“要我說,越是會反抗的女修玩弄起來越有滋味。上次我就這般處置過一個蓬萊樓女修,哎,幾十年了依舊讓我難以忘懷。”

“趙師兄,此女這等姿色殺了豈不可惜?還不如我們一點點將其好好調教一番,讓她變成一個時刻離不了男人的蕩婦。到時再讓那些沖霄劍宗的修士瞧一瞧,豈不快哉?”

趙蒼蛇一般的視線在白青纓緋紅嘴唇上停頓了片刻,卻毅然決然搖了搖頭,冷聲道:“此女留之大患,早些抽魂碎魄殺了便是,要玩女人出去我請你們。這是宗門派下的任務,決不能出了什麽差錯。”

他似在那幾名煞滅宗弟子中威望極高,話剛一出就有人立刻響應。那萬餘頭煞魂滋擾劍陣的威勢立時大了幾分,個個悍勇不怕死,很快便將那幾重銀色劍陣沾汙了一角。

眼見自己的劍陣支撐不住,白青纓卻咬著牙厲聲道:“你們且等著,我已經讓顧師兄前來救我,他定會將你們碎屍萬段!”

這話聽來不像宣告,反而更像色厲內荏。立時有人輕蔑笑了,揚聲道:“白姑娘別在詐我們了,你搬出顧夕歌嚇人也沒用。他再厲害,又隔著好幾千裏一劍將我們刺個對穿?”

顧夕歌已然將好戲看了個完完整整,當下冷聲道:“我自然能,第一劍死的就是你。”

那青年劍修神識傳音,剎那間就到了幾十裏外。幾個煞滅宗弟子聽得此等煞神就在眼前,不由心驚膽戰再難自持。

說話的那個煞滅宗弟子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見天邊一道白色劍光勢如霹靂快似閃電攜戾戾風聲而來。它每行一寸,其周身威勢便驟然增加一倍,等到了此人面前時,已然是雷霆之怒避無可避。

那劍光宛如一道斬破蒼穹的閃電,極銳利又極威嚴,只瞬間就將此人周身護體魔氣蒸發殆盡。

如此可怕的劍氣,如此可怕的人。

那弟子雖被美色所惑卻也算頭腦清楚,立刻咬破食指引得幾千頭煞魂圍擁而來,密密麻麻將其周身護了個完完整整。

白色劍光落在陰森森暗沈沈的煞魂中,宛如一滴水濺入油鍋中,卻比那聲勢浩大上千萬倍。

層層靈氣翻滾傾覆,引來戾風撲面天色異變,極浩渺又極可怕。那千餘頭煞魂只掙紮了一刻,就齊齊臣服於那道白色劍光之下,觸者皆亡。

顧夕歌這一劍,簡直劈出了一個新天地來,周遭所有陰森血腥之氣立時為之一清。

那玄衣修士踏著劍光居高臨下掃了一眼,說不出的俾睨縱橫。他容貌極纖麗,氣勢卻極銳利,這兩相疊加的矛盾之美讓人不由不讚嘆拜服。

煞滅宗弟子僥幸逃得一劫,剛剛長出了一口氣,又被千餘道鋪天蓋地的劍光攪了個形神俱滅。

死去那人是金丹三層修為,卻在顧夕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惶恐的情緒如火般蔓延開來。

趙蒼瞳孔收縮了一瞬,卻輕聲細語道:“好劍氣,不愧是沖霄劍宗。”

他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讚嘆與拜服,似躍躍欲試的武夫,忍不住想和眼前之人一較高下。

“你若要相殺,直接找我便是,何必為難我這師妹?”顧夕歌漠然道,“放她出去,我尚能饒你們不死。”

趙蒼不怒反笑,只意味深長道:“那倒要看閣下是否有這個本事了。”

此人話音剛落,一同出手的卻不止顧夕歌與趙蒼二人,原列海亦出手了。

數萬道透明刀刃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顧夕歌周身每一寸角落,雖極靜謐卻極陰狠,定要這青年劍修形神俱滅不得好死方才甘心。

那刀刃發動之時卻是無聲無息的,就連周遭的靈氣亦未波動一分一毫。縱有雷霆霹靂之勢,卻如女子臨水照花對鏡自覽,矜持而自傲,並不洩露半分蹤跡。

這樣的襲擊才是最可怕的,原列海靠此玄器曾讓許多修為高出他不少的元嬰修士亦飲恨其下。此刻他亦是如此篤定,篤定顧夕歌絕躲不開這一萬八千四百三十二道蝶翼刃。

區區一個金丹六層的修士,縱然在同輩中已算出類拔萃,卻半點入不得原列海的眼。

關註空中局勢的不止原列海一人,那素衣女修一雙妙目亦緊緊鎖定了空中的情形。

白青纓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她纖長睫羽不忍心般輕輕合上了。

縱然顧夕歌必須要死,白青纓卻見不得他死得如此淒慘,就連半根發絲也剩不下來。

好歹她曾與顧夕歌有數面之緣,即便此人拂了她的面子摔碎她的芳心,白青纓此刻亦為顧夕歌幽幽嘆息了一聲。

不止為那張絕頂殊色的臉,更為那驚才艷絕的青年劍修。

然而下一瞬,她卻只聽得原列海神識傳音道“小心!”。聽其原列海語氣之急迫,竟然在微微顫抖。

究竟出了什麽意外,才能讓原列海如此驚慌失措?

白青纓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神識就已瞧清了場中的情形。

數千道白色劍光已然密密麻麻對準她而去,宛如一場醞釀了許久的暴雨。那每一粒雨滴都是一道致命的劍光,雨滴墜落於地面,姿態優雅又靜默,簡直令人心神俱迷。

要命的暴雨,要命的劍光。那些劍光不斷聚攏成形幻化為陣,憑空又增添了幾十倍威力。白青纓躲閃不得亦硬拼不過,她只能詫異地睜大了一雙妙目,輕輕喚一句:“顧師兄……”

白青纓不知顧夕歌為什麽要殺她,亦不知自己為何露了破綻。倉促之間,她只能勉力結成數十重劍陣,只為那聊勝於無的最後一搏。

真正面對死亡之時,白青纓卻發現自己依舊軟弱無力地如同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默默等待死亡親吻她的脖頸。

下一瞬,天塌地陷靈氣翻湧,宛如浩劫來臨之時。

白青纓奇異地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竟然還活著。

卻是原列海那數萬道蝶翼刃與那劍光撞了個正著,將白青纓完完好好地護了下來。

那青年劍修半點也不意外,他挑了挑眉淡漠道:“白師妹當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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