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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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眼看就要到正午,天空依舊是稀薄而暗淡的灰。無精打采的細雪飄揚而下,忍氣吞聲沒完沒了,卻不能澆息開銘山頂諸多修士的矜持與自傲。

開銘山頂同山下那繁雜錯亂的情形截然不同,許多修士並不交頭接耳亦不驚訝讚嘆。他們每個人仿佛都有格外高傲的頭顱與脖頸,即便遇到熟人亦只是稍稍點一點頭,甚至不曾聊上兩句。

漫長仙途乃是由築基而始,練氣有感至多算稍有一分仙緣的凡夫,根本算不得仙道中人。由築基至練氣,只此一道小小關卡就卡住了整個九巒界十之三四的修士,仙途艱難可見一斑。

只有築了基,方能被其餘人正正經經稱一句修士。然而築基修士整個九巒界中俯拾皆是,根本算不得什麽頂尖人物。其地位固然比不少練氣修士強上不少,依舊會被人呼來喝去萬事不能順心。若要求自在求解脫,唯有咬牙繼續向前,只有到了金丹期,修士們才真真正正有了幾分自由與尊嚴。這道關卡卻足足篩掉了五成修士,資質福緣毅力缺一不可。有幸結丹者,才不再是九巒界中的無名小卒。

金丹修士可算大門派中的中堅戰力,當真正兒八經地被掌門與長老們看進眼中。長生殿上才會供奉起他們的魂魄玉牌,不幸犧牲時亦有弟子同門為之哀傷。

此時能到開銘峰頂的,個個都是金丹修士,絕無例外。他們可算是受天道垂青的幸運兒,自然與山下那群沒見識大驚小怪的築基修士們格外不同些。

更何況這百名金丹修士齊聚一堂的盛會,千餘年來才有一次,全都為了那一千年方開啟一次的耀光之境。

要進入那耀光之境卻需一枚玉牌。有了這枚玉牌,耀光之境最外層的大陣開啟之時,修士方能安全進入並無危險。

八千餘年前,也曾有金丹修士抱著僥幸想法想要渾水摸魚,他還未走進那耀光之境門內三尺,就被那護府大陣一撕兩半扯個粉碎,就連神魂也一並夷為齏粉。有此一樁教訓,九巒界的修士才掐滅了那些歪心思,改為全力爭奪起入境玉牌來。

一百枚入境玉牌,九巒界九大宗門就足足占去了五十四塊,只餘四十六塊分給散修。散修中卻有不少修士暗暗抱著期望,他們期待自己若是有幸能奪得一塊入境玉牌,就能找到傳說中的各類奇妙丹藥與傳承功法,由此扶搖直上一步登天。

這四十六塊玉牌掀起的腥風血雨,足以讓不少修士聞之喪膽聽之生懼。現今能完完好好到了開銘山頂的金丹修士,不是有個好宗門就是自身了不起,因而他們當然更比普通金丹修士額外矜持些。

這些散修每人都是一匹孤狼,蒼綠眼睛警惕地瞪視著其他修士,十成十的兇狠與孤傲。

九大門派的修士卻額外好辨認些。比起其餘散修衣著樸素沈默不語,這些大門派的天之驕子們大都聚在一塊,其間涇渭分明並不冗雜。

沖霄劍宗的人絕不和混元派站在一快,一如仙道六派也絕不同魔道三派混雜同行,其中自有頗多趣味與隱秘。

因而,一前一後而來的顧夕歌與言傾便特別顯眼些。無數道神識凝聚於這二人身上,滿滿的暧昧與好奇。

這二人俱是好風度好相貌,一者如墨一者似火,交相輝映十分奪目。那二人對加諸於其身上的神識視若無睹,靈活地穿行於人群之中仿佛兩尾游魚。

“顧師兄,師兄!”人群中卻有個淺藍衣衫的青年拼命揮了揮手,他樂顛顛道,“師兄,我們都在這!”

不少修士讓這一聲呼喝驚了一下。

橫豎都是金丹修士,不說活了千餘載,百餘年卻還是有的。倒不知誰家弟子如此不顧顏面風度,簡直給金丹修士丟人!

他們的目光剛一聚到那青年身上,就立刻瞳孔一縮。那不大穩重的青年身前卻站著一位眉目溫和的青衣修士,他清雋面上還帶著一抹微笑,更像個凡間書生而非仙道中人。

這位沖霄劍宗的攬月殿主魏羽,可不是尋常金丹修士能見到的。他一貫深居簡出甚少露面,在九巒界卻聲名赫赫十分響亮。千餘年前他曾在耀光之境中虎口奪食,硬生生從幾十名修士手中奪得一條風行舟,這卻只是魏羽諸多事跡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這有些落魄的中年修士笑瞇瞇對顧夕歌招了招手,和和氣氣道:“夕歌快來,還有一刻鐘功夫耀光之境就要開啟了。你若錯過時辰,便只有再等一千年。”

魏羽的目光在言傾身上停了停,竟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頗有幾分友好之意。

言傾一絲不茍地行了個大禮,那襲紅衣極輕盈地拂過人群,卻與幾位大衍派弟子站在一起。

眼見那人已有十丈遠,白青纓依舊遙遙望著那魔道女修,眸光如水亦如雲。

當真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就連身為女子的白青纓,也不禁嘆服對方的美貌。她以往只聽得言傾的大名,有好事者將她與言傾並稱為九巒雙殊,由此一見當真名不虛傳。

言傾更出名的事跡,還是百餘年前的九峰論道上。原道冉與顧夕歌為了她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為此賠上一條性命。現在看來,顧師兄與那魔道女修的事情倒有三分屬實。

白青纓一顆飄飄蕩蕩的心,立時安定下來。有言傾這等絕代佳人在,顧師兄更不會同她爭搶重光,即便仙魔之別也算不上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她好似看到了光亮與希望,一雙明眸隔著萬水千山直直聚攏在陸重光身上。這一眼帶著白青纓的期待與渴望,她期待陸重光心有靈犀,稍稍回頭看她一下。

只一下就夠,白青纓並不奢求太多。

上蒼似是聽到了白青纓的祈禱,那俊美出塵的青年法修當真回頭了,他的目光只與白青纓交錯了一瞬,隨後就毅然決然落在了顧夕歌身上。

不,不該是這樣。白青纓倔強地咬了咬唇,卻發現有人正饒有趣味的凝望著她,眸光熾熱如火。她妙目稍瞬,立時發現盯著她瞧得那人正是言傾。

言傾盯著白青纓,白青纓卻在瞧陸重光,陸重光一心一意只看顧夕歌。只這一輪纖細又微妙的交鋒,就足以讓不少人驚訝錯愕。

顧夕歌誰都沒看,他將自己的目光合攏放虛,遙遙註視著飄揚而下的細雪,連睫毛都不眨半下。

自有不少修士看出這幾人間的微妙情形。有人搖頭微笑有人幸災樂禍,亦有人毫不顧忌地盯著那四人看,簡直舍不得眨一下眼。

諸多視線聚攏重合,卻有兩道陰森目光隱秘又惡毒地瞪視著顧夕歌,似潛伏於草叢的毒蛇。

“原長老可看好了,正是那人殺了原師弟。”趙蒼低聲道,“這百餘年來顧夕歌一直在沖霄劍宗閉關修煉,煞滅宗都未找到好機會殺了這小子,而今這耀光之境的開啟就是天賜良機。”

與趙蒼遙遙聚在一塊的,卻是個二十上下的年輕人。他目光如狼亦如虎,只輕描淡寫點了點頭道:“你且安心,有我在自能讓那小崽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蒼似是不大放心,他猶豫了一下道:“原長老,那法寶當真能瞞過護府大陣?以往也曾有元嬰修士刻意壓制修為,卻被一下戳穿形神俱滅……”

原列海只揚了揚眉,無比輕慢道:“我這件法寶便是原家三千年前自耀光之境中取出的,已然有人用過兩次,期間未出任何差錯。今日之事以我為主,你只需從旁輔助。”

“以我元嬰四層修為對付區區一個金丹六層的小輩,還不是手到擒來?你雖不姓原,身上流淌的依舊是我原家的血。”他眼見趙蒼沈默不語,又安撫一句道,“宗門與家族既然肯將這樁重要事情交給你,你自當盡心盡力絕無二話,事後家族定不會虧待你。”

圍攏在那二人周圍的煞滅宗弟子聽了此話,不由渾身一顫。

這哪裏是安撫,分明是再明確不過的警告與威脅。他們哪裏見過趙師兄這般忍氣吞聲低三下四的模樣,簡直憋氣又郁悶。

他們中有人剛想說話,就被趙蒼一個眼神逼了回去。他恭恭敬敬對原列海鞠了一躬,誠心誠意道:“自當如此,原長老說得對。我與諸位師弟今後只聽原長老差遣,絕無二話。”

原列海聽了此言,面上方露出一縷淡薄微笑。他意有所指道:“能舍得放下才是真英雄,區區一個耀光之境又算得了什麽。只有真正聽話的人,才對原家有價值,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趙蒼的頭越發低了,他只用力點了點頭,並不說話。

只有聽話的狗還才是好狗,雖說這是只雜種狗,卻也聊勝於無。原列海的目光只在趙蒼身上停留一剎,隨後又遙遙凝望著那面容冷漠的青年劍修。

幾千年來,從未有人膽敢挑戰原家的權威。顧夕歌殺了原家少主還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簡直是原家活生生的恥辱。

他要將那人殺死在耀光之境中,抽筋剝骨碎魂裂魄,由此方能一了心中仇怨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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