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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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言傾對於顧夕歌而言,是個頗為陌生並不熟悉的名字。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上輩子這大衍派的魔道女修碰上的是陸重光。那二人惺惺相惜,鬥起法來不像生死之搏,反而更像一對互生情愫的小情侶眉目傳情。

那二人之間的傳奇故事早被許多修士傳遍整個九巒界,甚至還編成了話本小說,足足流傳了上百年。

顧夕歌又想起,陸重光可不就是話本小說中才有的人物。

天之驕子出身皇室,資質絕佳心性堅定。修行途中縱有自己這等無眼反派出手阻撓,最後依舊手握權柄破界飛升。

話本中都寫攜天命者身邊定有許多紅顏知己,而眾多紅顏知己中,定有一個仙道女修,溫婉賢淑如白蓮花。亦要又一個魅惑人心的魔道妖女,嫵媚果決如薔薇。白青纓就是那朵蓮花,而言傾就是那烈烈如火的紅薔薇。

照常理說,最後這二人定有一段情愫不可了卻,縱是仙魔之別已不能阻斷分毫。

然而即便最後陸重光修為已臻化境,成了九巒界屈指可數的大乘修士。這眾人口中貌美傾城狐媚惑人的言傾,依舊未曾投入他的懷抱。

顧夕歌倒不知是這女修太過聰慧,一眼看穿了陸重光薄情內心,還是其中另有淵源。

若是那時言傾在陸重光身邊,他倒想看看白青纓還有無那種勇氣叛門出逃,毅然決然投入那人懷抱。

長平白家的長女,與一個魔道女修共侍一夫,想來都讓人覺得有趣。

言傾這位惑人心神的妖女,身上仿佛籠罩著層層謎團,與她那神秘的宗門一模一樣。

而她所在的大衍派,倒與煞滅宗血魂宗不大相同。固然大衍派是魔道,殺氣仙道修士亦不手軟。他們很少抽魂取魄,讓修士死後亦不得安息。

許多魔修暗自不屑大衍派惺惺作態的姿態,只覺得大衍魔修簡直和虛偽的仙道修士並無區別。然而當他們真正面對大衍魔修時,卻只能悻悻住口乖乖呆在一旁。

大衍派在魔道地位超然,千百年來壓得煞滅宗血魂宗擡不起頭來。只這點,倒與沖霄劍宗像了個十成十。

魔道三派圍攻沖霄劍宗時,大衍派卻並未傾盡全力。這怪異之極的宗門,仿佛只是為了應付什麽差事一般,只走個過場就算了結。

倒是那煞滅宗好不容易有了報仇的機會,傾盡全派之力發動了那場仙魔之戰。他們似抱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心,要與沖霄劍宗一同毀滅。

縱然最後沖霄劍宗徹底覆滅了,煞滅宗亦傷了元氣,最後依舊是大衍宗撿了十成十的便宜。

顧夕歌前世不甘自己宗門傳承斷絕,卻也隱隱知道這是天命。天命合該沖霄劍宗遭此劫難,由此魔道大興,仙道再不能只手遮天。

此固然是天命,但顧夕歌卻絕不認命。

他心中只有劍心和師尊,兩樣東西都無法割舍,又何能為了區區天命就束手就擒?

重活一世,他既能殺了天命註定的帝臨妖皇,也能挽回自己宗門那本該覆滅的命運。

顧夕歌懷著此種堅決心情,劍光飄然落在了白玉臺上。

他對面那位紅衣女修,似是覺察到顧夕歌心中森然殺意,竟毫不懼怕地擡眸一笑。

恍惚間,似有一尾銀魚落入她眼眸中,蕩起一池漣漪。

只這個微笑,就讓許多修士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魔道多妖女,這是不容否決的事實。

眾多仙道修士咬牙切齒詆毀著魔道女修,卻又情不自禁臣服於她們蔻丹玉指之下。那種天然而生嫵媚惑然的氣質,仙道女修極少有人能比得上。

“我聽說沖霄劍宗容真君門下有位女弟子,傾城之貌皎如明月,倒不知是否有這魔道女修美貌。”臺下有人竊竊私語,聲音並不大。

卻有個倦書樓的弟子言辭懇切道:“在下曾有幸見得白師妹一面,的確是仙人之姿。若要與言修士比較,只能說各有千秋。就如有人獨愛梅,有人卻鐘愛緋艷薔薇,其中並無高下之別。”

一場爭論就此平息,那倦書樓的弟子卻忽然起了詩性。

他望著那場上遙遙而立的二人,輕聲吟詠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諸位瞧那二人,郎如寒潭女如花,豈不般配得很?

眾人被他一提點,立刻恍然大悟起來。有好事之人扯著嗓子喊道:“兩位還打什麽,幹脆和局算了。有此等打打殺殺的時間,倒不如你們二人獨自聊一聊,莫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這句話立刻得了許多人讚賞。他們拊掌大笑胡鬧起哄,一時之間場下十分喧囂。

所幸修士們終究知道自己在蓬萊樓的地盤上,不過熱鬧了片刻又重新安靜下來。

他們眼巴巴望著那一對十分般配的仙魔修士,倒有些希望那少年劍修憐香惜玉些。能博得此等傾城美人一笑,縱是輸了,他們也心甘情願。

顧夕歌瞧見那些男修眸光如狼似虎,死死黏在言傾身上,越發鄙夷起那些人來。

真是一群蠢人,輕而易舉便被那言傾蠱惑了心智。她甚至還未說一個字,就已讓不少人心生凡念亂了道心,真不愧妖女二字。

“此等媚俗手段,對我無用。”顧夕歌面無表情道,“別指望我手下留情。”

言傾卻款款笑了,輕聲說:“我天生媚體,並非有意迷惑閣下,還望見諒。”

若他信了這妖女的話,便是個十成十的傻子。

顧夕歌眉眼不擡,只微微傾了傾身道:“請指教。”

不同於顧夕歌敷衍了事的禮節,言傾卻認認真真舉手齊胸彎下了腰,鄭重其事行了三個禮。

場下不由嘩然。這禮節一般是晚輩對尊者抑或師長方能用的,那少年劍修年方十八,修為也只比言傾高了四層,如何當得起她這般大禮?

“能見閣下一面,實乃我之榮幸。”言傾不急不緩地擡起身,她眼中霧蒙蒙的,叫人瞧不清這魔道女修究竟是何等情緒。

然而她面上的神情卻是實打實的尊重,仿佛她此時正在同一位練虛真君交談一般。

這妖女到底想玩什麽把戲,顧夕歌心弦立刻繃緊了。

前世九巒論道,他從未碰到過言傾,與她全無交集。後來也只是偶然聽說言傾成了化神真人,可算是年青一代女修的佼佼者。

即便在那場覆滅了沖霄劍宗的仙魔之戰中,言傾亦未出面。顧夕歌全然不了解這女修,亦揣測不出她懷著什麽樣的心思。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他大乘期神識,若是輸在言傾手上,才是個天大的笑話。

面對那妖女霧蒙蒙一雙美眸,顧夕歌只冷然道:“當不得你如此大禮。”

“我固然不願與閣下爭鬥,但師命難為。”言傾幽幽嘆了一口氣。她憂愁的模樣美極了,絕大多數男修恨不能直接跳下臺子,讓這傾城美人直接贏了比賽。

但那不解風情的少年劍修,只是微微揚眉道:“不必說客氣話,盡力一戰便是。”

他話音剛落,場上就起了霧。

那霧氣並不濃厚,只向一匹薄薄的白色輕紗,虛虛攏住了整座擂臺。

場下的築基修士不由愕然。固然那霧氣伸手可觸,似能被輕易撥開,然而他們即便用神識探查,亦無法穿透這層看似輕薄的霧氣。

這大衍宗的魔道女修,當真有許多手段。有元嬰真人在雲端點了點頭,頗為認可言傾的對敵之法。

她明知自己硬拼不過,就隱匿身形藏身於霧氣之中,伺機對敵,可算高明。

對一個修士而言,對敵時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麽?是失去一條手臂,抑或靈氣即將枯竭?

都不對,最可怕的事情是你忽然失去了自己最為信賴的神識。

許多人早已習慣把神識當做自己的眼睛耳朵,只消一道神識一探,十裏之事盡收眼底。

對敵之時亦是如此,他們習慣用神識判斷敵人的下一步舉動是什麽,亦能從周遭靈氣波動中感應到此人該有何動作。

所以一旦他們驟然失去了自己的神識,便驚慌失措不能自持。有些蠢笨之人,只能乖乖待在原地,極被動地放出護體靈氣,等待那不知何時會來的致命一擊。

眾多築基修士即便神識無用,卻能靠肉眼模模糊糊瞧見場內情形。

那神識無法穿透的白霧仿佛又厚重了些,顧夕歌似能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如泣如訴,讓人不寒而栗。

“我自會竭盡全力,不讓閣下小瞧了我的手段。”縹緲聲音自四面八方而來,讓人難以辨明言傾的方向。

如此手段,當不起他一劍。

顧夕歌心中並不慌亂,反而微微瞇細了眼睛。

下一刻,他驟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蒼茫草原之上。

那青翠草葉足有一人多高,將天空中那輪太陽亦掩去了三分光芒。微風一吹,青草晃動如波浪。

蟲鳴風聲,青草微苦的香氣,頭上灼熱毒辣的太陽。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得根本不像個幻境。

還算有兩下本事,顧夕歌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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