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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又是夢境 “你怎麽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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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又是夢境 “你怎麽會在這兒?……

“你怎麽會在這兒?”常滿不解地看著沈玉舒。

墓園位置很偏, 總不可能是路過吧?

“只是好奇仙門的墳墓是什麽樣的。”沈玉舒站起來,面不改色,“原來修士也會死啊。”

這話顯然很合常滿胃口, 他哼了一聲:“當然,只是有法力而已, 又不是成仙了。”

見常滿沒繼續追究, 沈玉舒翹了翹嘴角, 繼續轉移話題:“倒是你, 不是還在禁足麽?怎麽跑這兒來了?”

“放心, 沒人看見我出來了。”常滿拍拍胸口, “關在房子裏這麽多天, 再不出來就發黴了。至於為什麽到這兒來……”

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下來:“我以前的朋友也埋在這裏。”

沈玉舒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齊越的墓碑:“是他?”

“嗯。”常滿半蹲下來,默默註視著墓碑。沈玉舒則安靜地看著常滿。周圍一時只剩下蟬鳴聲。

好一會兒,常滿才回過神, 有些窘迫地跳起來:“抱歉,有點兒出神。齊越和我應該算是竹馬吧?從小一起長大的, 五年前他生了很嚴重的病, 沒多久就去世了,老實說我很想他。”

“……”沈玉舒心想你能別用這種多愁善感的語氣回憶過去嗎?你這樣搞得我心裏也很難過的好不好?咱倆以前什麽時候露過怯示過弱啊?要不是我現在不能暴露我肯定要狠狠地嘲笑你。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接著常滿的話問。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聽好友評價自己?這算什麽事兒!

常滿想了好一會兒, 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聰明?驕傲?死犟?還有……”

……齊越在你心裏是這種形象嗎!沈玉舒抑制自己翻白眼的沖動。

常滿一拍腦袋:“嗯,應該說很要強吧。他是個絕對不服輸的人, 雖然有人可能會批評說他爭強好勝,但我其實很佩服他這一點……無論什麽時候都絕不屈居人下什麽的。前幾天蘇恫不是給神州代表寫了信嗎?大家都覺得蘇恫是雜役弟子裏的楷模,可是如果齊越還在的話,肯定會比他更出色的。當然, 也肯定比我出色得多。”

“不過也有缺點啦。他這人有時候挺難相處的,頤指氣使理直氣壯的,搞得我跟他手下似的……這麽想想,你和齊越那家夥還有點像,甚至南風也是。可能我和這種個性的人命裏犯沖?”常滿苦惱地撓頭。

什麽叫犯沖,能說點兒好聽的麽?沈玉舒心道,這明明叫投緣!

又聊了幾句,常滿和他告別。畢竟還在禁閉期,要是被守墓的弟子看到了又是一樁麻煩,只能盡快溜走。沈玉舒裝模作樣地在墓園裏轉了半圈,假裝自己確實是來逛墓園的,等不見常滿身影後,便又回到了齊越墓前。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常滿這次出門,似乎是專程來祭奠齊越的。不然怎麽直奔墓園而來,又徑直回家?

所以說啊,他真的很對不起小滿……

他垂下眼睛,也蹲下來,伸手撫摸墓碑上的“齊越”兩個字。

那家夥誇齊越也誇得太過頭了。什麽如果齊越還在的話肯定會比蘇恫他們都出色之類的……他並不覺得自己會去高考,或者去給神州代表遞信。唔……至少十五歲的他不會那樣,至於會不會在五年時光裏發生改變?應該也不會吧,過去五年,他不是切切實實地活著嗎?可是他好像越來越廢了。

“讓你失望了啊,小滿……”他苦笑著,低聲自語。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玉舒猛地站起身,轉頭。

是常滿。

他什麽時候去而覆返的?

*

又是夢。

牧南風新奇地打量周圍。這就像是個第一人稱視角的游戲,他看不見自己,只能看到周遭的一切。

這就是傳說中的清明夢麽?在夢中可以保持清醒,甚至隨意改造夢境?

那我想讓師兄馬上出現在我面前?

沒變化。

好吧,看來他還沒法操控夢境……牧南風繼續觀察四周,突然意識到這裏有些眼熟。

宗門的墓園?

沒錯,那幾個恢弘大氣老遠就能看到的石碑,肯定是墓園。

他怎麽會夢到這個?

墓園裏似乎有人在爭吵。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牧南風就發現自己的視角迅速向爭吵處靠近。

“拜托,宗門的通知已經發下去了吧?你們還攔在這兒幹嘛?”有些傲慢的聲音。

“宗門確實通知了,可你至少等幾天吧?等這幾座墳遷走不行嗎?”反駁的聲音略微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這麽著急做什麽?”

“誰說我不等了?我只是先來選個址,又不是現在就要挖開來。嗯,我看這座和這座就不錯……”

對面的人氣得咬牙,卻又不能再說什麽。牧南風看得似懂非懂,又轉頭看向周遭圍觀群眾,終於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齊越和常滿。嗯,只不過看上去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又是齊越。和上次那個夢差不多麽?可是為什麽……?

眼前的齊越正默默站在墓園邊緣,看著裏面兩撥人對峙,神情沈郁,一言不發,旁邊的常滿似乎在安撫他,湊近了就能聽到常滿的聲音:

“別郁悶了,前兩天不是都說好了嗎?以後每到清明,我陪你一起溜下山去掃墓……”

齊越硬邦邦地回應:“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那副嘴臉。”

“你以為我看得慣啊,哼,回去我就讓老頭子給他們穿小鞋……”

沒等牧南風細想,眼前的場景驟然破碎。要醒了嗎?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冒出來,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

“這次班裏的第一……仍然是齊越。大家多向他學習。”

要說心情毫無波瀾,那當然是謊話。齊越起身去拿獎狀和獎品,原本略帶期待的表情在看到老師臉上隱約的無奈時收了回去。

他知道老師在無奈什麽。班裏有修行天賦的弟子居然考不過一個雜役弟子,說出去多奇怪,不知道的還以為當老師的教導無方呢?

他默不作聲地上臺,接過獎狀,也沒說謝謝,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沒走幾步,他聽見一聲低低的抱怨:

“拽個毛啊,墳都被我家刨了……”

聲音很小,但足夠他聽見。如果他都能聽到,那麽其他有修行天賦的人,自然更能聽到。

齊越丟下獎狀,徑直朝出聲的那個男生沖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扯著腦袋撞向旁邊的窗戶。

“砰”地一聲,窗戶被撞出無數裂痕,玻璃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他人反應過來時,齊越已經揪住那男生準備再撞第二次、第三次。男生身上有極其微弱的法力波動,但在腦袋已紮上玻璃碎片的情況下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

常滿率先跳起來拉住齊越,倉促間有意無意踩到了男生的腳。其他人也匆忙上前拉架,講臺上的老師伸手揮出一片法力,將齊越從窗邊拉開。教室裏只剩下男生的痛呼聲和哭聲。

接下來的事就沒什麽懸念了。男生的父母匆匆趕到,其中一人正是今天在墓園選址的一員。齊越自然受了一頓破口大罵,他只是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一聲不吭。

場景再次破碎。一切再度清晰起來時,已是夜晚。

“……”牧南風困惑地看著夜空。夢境中的視角似乎是混亂的……剛才那一段並沒有他的存在,但他仍清晰地記得齊越身上發生的事。

那麽,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夜空明亮,月色皎潔,周遭樹影斑駁。這裏是宗門道路邊的樹林。如果夢中的每個場景都有齊越,那麽……

“哎臥槽!”一聲壓低的驚呼,隨後又長出口氣,“是阿越你啊,我還以為被巡夜的撞見了……欸不對,你大半夜在這兒幹啥?”

牧南風循聲望去,看到了兩個顯然撞了個滿懷的少年。

齊越的聲音沒什麽波動:“出來散心。你呢,怎麽在這兒?”

“鬼才信,宵禁的時候散心?”常滿咕噥,“我是前兩天老頭子突擊檢查,沒辦法把幾本漫畫埋林子裏了,尋思著偷偷挖出來……等會兒,你手裏拿的什麽?”

“沒什麽。”齊越背過手。常滿丟下漫畫抓著他的胳膊,使勁掰到前面來。

是一把小刀。

“……你究竟要幹嗎?”

“……”齊越低頭看看手裏的小刀,語氣仿若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熾烈但又帶著令人發毛的冷靜,“就為他們一家死了個老不死的,要讓那麽多普通人的墳墓遷到山下去。一具棺材而已,騰出那麽大地方做什麽?幹脆一家子一起住進去好了。”

常滿哆嗦了一下,趕緊搶過小刀:“別激動別激動,我回去再求一下老頭子,實在不行就撤銷遷墳的決定吧?你可別做傻事,要不今晚睡我家吧,我怕你又偷溜出來啊。”

頓了頓:“再說啊,那一家子好歹還是修士呢,你拿個小刀夠幹啥的啊……”

齊越沒有反抗,任由常滿拿走小刀。他垂著眼睛,怔怔站了好一會兒:“修士啊。”

月光皎潔,夜風微寒。

他咬著牙:“連那種垃圾都可以修行,就因為他們可以修行啊……”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少年眼中滾落,可他一直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點悲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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