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議論 清晨,天光微亮。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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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議論 清晨,天光微亮。山腳下……

清晨,天光微亮。山腳下。

一輛面包車晃晃悠悠地開上姑且稱得上寬闊的山路,直到前方無路可走時才停下。蔣寒松拉開副駕駛的門跳下車。

“我還以為你今天要一覺睡到大天亮呢。”他開後備箱的時候,老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昨天晚上回家就一直郁郁寡歡的。跟朋友吵架了?”

“你看我像那種人嗎?”蔣寒松撇嘴,“只是我去找南風,結果他不在宿舍而已。”

“為這點事兒不高興?這心態可不太成熟。”

“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蔣寒松翻了個白眼,“唉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他昨天傍晚和蘇恫聊過之後心情就不大明媚,轉了個彎去找牧南風,結果得知牧南風搬到宿明淵那裏去住了,頓覺南風和他們之間又隔了一層厚壁障,遂郁悶回家,今早跟著老媽偷偷摸摸下山,散散心的同時也幫忙搬點貨。

——之所以要偷偷摸摸,是因為原則上他是不能借著進貨的名義下山的。由於他家、蘇恫家需要頻繁進貨的特殊情況,宗門特批了可以多次使用的指引令牌,一道令牌可以帶三個人出入陣法,但考慮到年輕弟子舉止輕浮、年輕氣盛,可能會洩密、惹事,因此像蔣寒松、蘇恫他們都沒法借令牌光明正大下山,只能偶爾偷摸過一把癮。

“媽,采購單子……”他抱起一箱雞蛋,轉頭時瞳孔一縮,好懸沒把這些雞蛋交代在這兒,“哎臥槽!”

“別說臟話。”蔣母道。

“不是,看那邊!”蔣寒松指著路邊一棵高大的榕樹,樹下正躺著一個人。

他幾步跑過去,蹲下來查看。是個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黑發,閉著眼睛,似乎暈過去很久了。身上的衣服看上去臟兮兮的,沾著泥土和殘枝敗葉,肯定在山林裏長期步行過。

“難道是在山裏徒步的驢友?”蔣寒松納悶地打量了一下周圍,“但是連個背包都沒有,總不能什麽補給都沒帶吧?”

蔣母也過來查看這位不知名青年的狀態:“看上去是又餓又累才暈過去的。不過旁邊就是大路,他這個姿勢不像是準備朝有人煙的方向前進……也許是誤闖進宗門的陣法,在裏面繞暈了被送出來的。報警吧。”

在這一帶迷路的外地游客很多——罪魁禍首自然是宗門大陣——當地警方對此也見怪不怪了。話雖如此,他們還是得先把進的貨搬進陣法裏,免得警察來了說不清。

蔣寒松正要起身,卻瞥見此人懷裏似乎揣著什麽長條狀的東西,他遲疑一下,本著“說不定能搞清楚這人的身份”的想法,伸手抽出那根長條。

這是張附近城鎮的地圖,標註得很詳細,而在地圖右上角則貼著一張手繪地圖,畫得很潦草,但那上面兩個被著重標記的地點讓蔣寒松瞪大了眼睛。

——那是穿行宗門陣法的起點和終點。陣法內部千變萬化,但出入口始終是固定的。

“媽你看!”他把地圖塞給老媽,“這不可能是巧合吧?他就是沖著宗門來的啊!”

“但,按理說外人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難道有人洩密了?”蔣母的神情也凝重起來,“只能帶他回宗門了。讓他留在外面麻煩更大。”

*

宗門食堂。

五年不見,居然還是這麽難吃……牧南風腹誹。難怪蔣寒松他們家飯館生意那麽好。他手裏這個包子咬一口就知道肯定是速凍的!

“哎,你剛才說的是不是那個人?”

“哪個……嘶,應該是吧,我之前也沒見過本人,不過和論壇裏的照片挺像的。”

“看著也不像壞人嘛,還挺帥的。”

“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曉得不。”

牧南風又啃了口包子,同時好奇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想看看他們討論的是什麽人。結果一和那兩人對上目光,他們就迅速低下頭,好像剛才什麽都沒說。

“……”牧南風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說的,好像是自己。

本來就難吃的包子這下更是味同嚼蠟。他抿起唇,臉有些發燙。草草啃完,他徑直離開食堂,往外走時或多或少仍能感受到某些異樣的目光。

他本來是要吃完早飯回自己宿舍,將必需品搬到師兄那兒去的。眼下他只能頂著路人的目光一路沖回自己宿舍,麻溜收拾完東西,也沒動,一直等到早課時間,外面沒幾個人時,這才耷拉著臉抱著箱子出門。

——等待的時間裏他還抽空看了宗門論壇,這才發現食堂裏那兩人的說法已經很委婉了,論壇裏罵的比那個難聽的多得是,他看得整張臉都開始發燒,比以前被風璇要求捏著檢討書站在走廊罰站要難堪得多。

他儼然成了宗門最大的二代、關系戶,論壇裏和他相關的帖子要麽是在罵他,要麽是在批判宗門的不作為,放任如此明目張膽的走後門行為,底下評論則表示現在風璇就是話語權最大的長老之一,誰敢多說什麽?居然還有人提議要去向神州那邊舉報,整治宗門內部……而且還有人將火氣蔓延到了自家師兄身上,好在師兄實力擺在那兒,大家對宿明淵仍然很服氣,頂多吐槽師兄被師弟糊了眼睛。

不管怎麽說,牧南風還從來沒受過這種待遇!從小他就是別人家孩子,在師兄以身作則下也很勤勉(雖然他自己這麽說很有自賣自誇的嫌疑),大家提起他時都是羨慕和佩服的口吻,對他也很友善,可以說他從小到大幾乎沒從別人那兒收到過惡意。結果現在……

倒也有人替他辯白,那個ID一看就是蔣寒松,可惜底下幾百條評論,牧南風不用看都知道蔣寒松受到了怎樣的圍攻。

他懨懨地到了宿舍,一進臥室就看到正在書櫃裏翻找的宿明淵:“……師兄,你沒去早課啊?”

“今天遠悠給師尊做助教,我不用去。”宿明淵從書櫃裏取出幾個筆記本,轉身遞給他,卻在看到他的瞬間皺起眉,“怎麽了,不高興?”

“沒啦。”牧南風很想扯出一個笑容,可惜嘴角怎麽都揚不起來,只好“咚”一下趴回自己床上,轉頭不和師兄對視,“沒什麽。”

一陣短暫的沈默,隨後是床鋪輕微的下壓,一只略顯冰涼的手落在他的發頂,伴隨著柔和的撫摸。

“……”牧南風的眼眶迅速發熱、發酸,原本自己一個人時的那點委屈因宿明淵的存在被放大了好幾倍,他覺得丟人,趕緊把臉埋進枕頭裏,不讓眼淚掉出來,也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哽咽,悶悶道,“師兄,我都二十了,不需要這樣安慰啦……嗝。”

“是麽……”師兄的聲音像是嘆息,隔了一會兒又問,“你看到論壇的帖子了?”

“嗯……師兄你還刷論壇啊?”

“遠悠給我轉發的。”宿明淵的手收了回去。牧南風有點不舍——師兄的手冰冰涼,還挺能降溫的,“我們都知道他們說的是錯的。”

“說出去又沒人信。”

“等你修為恢覆,你當然可以證明自己。”宿明淵頓了頓,“當然,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禁言他們。”

牧南風嚇了一跳,趕緊坐起身,胡亂揉了揉眼睛:“這個也不至於吧!”

且不提大家的質疑姑且也算合情合理,只說要是真這麽幹,他的惡名鐵定會更上一層樓吧?

“你很討厭被那樣說,不是麽?”

“話是那麽說,但設身處地想想……”牧南風抿著唇,“我自己也肯定會憤憤不平的啊。”

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廢柴了五年、橫行霸道了五年的家夥其實是換了個魂魄呢?

直到現在,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失去的五年究竟意味著什麽。從頭再來的修行、周圍人的異樣目光……他第一次對那個害他失去了五年時光的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憤怒。

*

在踏進教室的瞬間,風璇就意識到氣氛不對。

教室裏安靜得幾乎稱得上死寂,所有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神情或忐忑或畏縮。

“……”她的目光如劍氣般掃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黑板上。與此同時,她身後的方遠悠倒抽一口冷氣。

黑板上寫著“保護傘”三個大字。

風璇沒說什麽,只是徑直走上講臺,同時示意方遠悠擦掉黑板上的字。教室裏一時間只剩下黑板擦的摩擦聲。臺下開始有弟子哆嗦起來,風璇微微蹙眉——這點兒意志力,怎麽能踏上修行路?

直到方遠悠擦幹凈黑板,風璇才悠悠開口:“諸位對我有什麽意見的話,大可以光明正大找我對質,以我的修為,還不至於和你們計較,搞什麽以勢欺人、打擊報覆。像這樣鬼鬼祟祟,豈是修行人所為?”

底下眾人神色各異。有人松了口氣,有人神情狐疑,也有人一臉失望。以風璇的閱歷,她幾乎能一眼看出始作俑者是誰,但她並不打算和他們計較,只是敲了幾下講桌:“現在,上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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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大家會不會覺得宗門太現代了一點……(望天)教室、論壇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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