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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詛咒 容正踏入玄關時,首先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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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詛咒 容正踏入玄關時,首先察……

容正踏入玄關時,首先察覺到的是客廳處的些微亮光。他徑直走過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幾點燭火,第二眼看到的則是正穿著睡衣靠在沙發上、面孔在黑暗中看不清晰的容直。

“怎麽不開燈?”他坐上客廳裏為他常備的那張軟沙發,愜意地向後一靠。

“大半夜的,開燈吵醒其他人,多不方便。”容直指了指桌上的紅酒,“來點兒?”

容正頷首:“好。那麽,大半夜的,你找我做什麽?什麽事不能白天說?”

他向前傾了傾身體,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又有對手了?”

容直卻沒有笑,只是倒了一杯酒遞給他:“這正是我想討論的問題。事實上,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容正沒聽明白:“什麽?”

“哥,我不想再靠傷害別人來獲利了。”容直語氣鄭重。

“……”容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尖刻的嘲諷,“你?不想再傷害……?別忘了最開始是誰求我這麽做的?”

當年正是創業失敗的容直苦苦哀求他,讓他去詛咒那個競爭對手的。幾十年下來,兩人手裏的人命幾雙手都數不清,事到如今容直卻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話?他簡直都要懷疑自己的弟弟神經錯亂了,如此幼稚的話不像是眼前一個年近四十的人能說出來的。

“我是認真的。”容直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語氣疲憊,“我不想一直背著人命過日子。”

容正皺著眉,伸手要了一根煙,狐疑地打量容直:“怎麽,這麽多年過去,有錢了,想著金盆洗手了?”

容直被他說得表情抽搐一下,但語氣依舊懇切:“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哥,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只想當個小老板,你也只想閑雲野鶴,閑著沒事的時候一起去喝酒……可是我們現在呢?背著人命,天天心神不寧……”

容正沒想到容直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情真意切的話,他吸了口煙又將煙在煙灰缸裏按滅。

“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都開始想以前那些破事了。有錢有女人不是很好麽?”話是這麽說,容正的語氣卻松動些許,“不過,你說得也是,現在我們很有錢了,沒必要再去折騰別人,給自己找麻煩。”

雖說他自信自己的詛咒不會被警方懷疑,但畢竟這世上不止他一個修士,若被修行界的人發現,他也遲早完蛋,不如就像容直提議的那樣,從此收手。

“那,哥,你打算……?”

“就按你說的吧,我以後也不咒別人了,不過你自己別反悔,不要哪天又跑過來說你遇到了對手或者惹錯了人。”容正擺擺手,“話說你今天怎麽‘哥’‘哥’的喊個不停?平時喝醉了都不這麽喊。”

這是要洗心革面了?正躲在角落窗邊的牧南風默默想。

——至於他為什麽躲在這兒?當然是因為那些二手煙!他隱身了但還是有嗅覺的好嗎!差點嗆死!還好晚上天涼,他出門時穿了件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方,勉強還能用衣領捂住口鼻。

他確認過,二師兄和師姐不在這裏。這讓他多少有些打退堂鼓,但剛才聽到的一切讓他沒有離開——看樣子他找到了那個害死包括段盈在內的許多人的修士,雖然此人看樣子要痛改前非,可惜修行界不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該懲治的就一定要懲治。

正在他計算自己需要幾張符箓才能制服眼前這兩人時,兩人的對話仍在繼續。

“既然不需要繼續留在越州給你幫忙,那我倒也剛好可以去到處走走,全球旅游。”容正靠在沙發上品酒,“不過,旅游經費嘛……”

“這點錢算什麽。”容直笑了,“隨時來管你老弟要,旅行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不過,說到錢,以後可能確實會少給一點。”

容正動作一頓:“什麽意思?”

“既然用不到詛咒了,我於情於理也沒法把大筆的利潤都撥給你啊。”容直聳肩,“董事會一直都對這件事意見很大的。”

容正終於回過味來:“錢……難怪你突然說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我居然還真信了,其實只是……呃?!”

他捂著嘴咳嗽幾聲,指縫間沁出血液,另一只手的高腳杯應聲而落。

“你……你給我下毒?”容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

“算不上毒藥啦,只是我高價買來的損毀法力的藥水,對人體健康沒有危害。”容直不再有剛才那樣懇切的表情,施施然道,“放心啦哥,我還不至於惡毒到要送你走。只是我確實不能再供著你了,要是還留著你那一身詛咒的本事,哪天你懷恨在心送走我怎麽辦?還是先下手為強比較好。”

一旁的吃瓜群眾牧南風已經看得目瞪口呆。這是親兄弟?自小就在兄友弟恭的環境下成長的牧南風表示難以置信。他和師兄以後不會也變成這樣吧?唯利是圖、各懷鬼胎、同床異……哦不對,最後這個詞不是形容兄弟的。

不管怎麽說,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牧南風將那張封印著宿明淵一道劍氣的一次性法寶收回口袋。等到容直他哥的法力盡毀,對面就只是兩個普通人了,要制服他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解藥,解藥呢?”容正的聲音開始慌亂,“錢的事情都好商量,你哪怕不給也行……但我不能失去法力!你也想想你自己,以後遇到新的對手怎麽辦?”

“拜托,你還當我是幾十年前的窮光蛋啊?我現在有錢有權,還怕什麽對手?相較於不知道在哪兒的對手,你的詛咒才更可怕。”

“不,我不能再變成普通人……!”容正身上的法力波動正在快速消退,其人嘴角湧出鮮血。

“你可不是普通人,我還是會給你很多錢的嘛,普通人哪有這待遇?”容直聳肩,“所以你就安心……你,你這是!”

“我不會過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不能看別人的眼色!”容正借著在手腕上劃出深深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我詛咒你,詛咒你們……”

“壞了壞了!”角落裏,一道身影突然顯現,伴隨著焦急的聲音,一簇火光向容正飛去,卻在半路被鮮紅色的霧氣攔了下來,迅速黯淡下去。

而容直已經顧不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影,就在他被容正身上冒出的霧氣觸碰到時,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是個大範圍群體詛咒。

“直,你……呀!這是什麽?!”樓梯方向傳來驚恐的喊聲。

放任不管的話,這個詛咒會傷到方圓百米的所有活物。牧南風懊惱地擰著眉毛,要是他剛才早點動手的話,就能避免這種情況出現了!

只是事到如今,懊悔是沒有用的。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翻找一切能暫時遏制霧氣蔓延的符箓,同時摸出手機撥通方遠悠的號碼——他可沒有遇事單打獨鬥的習慣,再說他現在法力盡失,不找人幫忙怎麽可能攔得住?

等電話接通的時候,他丟出去好幾張符箓,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字符試圖將彌漫的血霧壓制在客廳內,但沒一會兒就紛紛失去光輝。牧南風身上並沒有針對這種情況的法器或符箓——宿明淵給他的大都是防禦性和逃跑類的。眼下他想要脫身倒是輕輕松松,但要遏制詛咒的彌漫,就實在是力不能及了。

他原本還想把防禦性的符箓丟給客廳裏除他以外的另外兩個活人,可惜那兩人顯然沒救了——已然大面積接觸了血霧,施術者自己也無法幸免,兩人看上去完好無損,但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這似乎是個針對精神和魂魄的詛咒。不過,倒也罪有應得就是了。

“餵,南風?”方遠悠的聲音終於響起,“是不是等急了?我和你師姐正在回去的路上。”

“二師兄,我在容直的別墅,這裏有一個正在快速擴散的大面積詛咒,我一個人攔不住,你和師姐快點來幫忙!”

牧南風挑著關鍵信息快速說了一遍,同時一邊後退一邊把身上的符箓和法器往外扔——也許是因為施術者服用了損毀法力的毒藥,這詛咒似乎對帶有法力的事物情有獨鐘,會優先摧毀法器和符箓。他可以借此暫時牽制霧氣的蔓延。

“呃!”他忙著打電話和丟符箓,完全沒意識到用來保護自己的符箓已然黯淡下去,猝不及防便吸了一口霧氣,腦袋一陣劇痛,手機也掉到地上。

“南風?南風?大師兄呢?他不在你身邊嗎?”掉在地上的手機裏傳出徒勞的詢問聲,隨後被一只手撿起。

“……”宿明淵垂著眼睛看了看通話界面,按下了“掛斷”。

這個詛咒並不是很強,他能很容易地遏制它。宿明淵打量著周遭的霧氣。再者,雖然看著血淋淋的,但這完全是精神咒術,也不會對南風的身體造成損傷。

他看向因疼痛而五官扭曲的牧南風,幾乎下意識要伸出手,隨即又別開目光。即使知道這不是南風,但他還是不希望見到那張臉上出現除了開心以外的任何情緒。

“唔……”由於疼痛對五感的幹擾,牧南風只能胡亂地摸身上的口袋,希望找到其他護身符。只是那些霧氣正不斷朝他湧來,痛感正在加劇。

該死的,他都法力盡失了好嗎,幹嘛盯著他不放?去腐蝕他剛剛丟出去的法器不好嗎?

好痛……

眼前一片黑暗。牧南風冒出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念頭:他不會死在這兒吧?

不,不會的。他還沒送師兄生日禮物,沒找出奪舍他的人,沒站在師兄面前譴責他這麽多年居然都沒發現自己被掉包、所以必須送自己好多禮物來補償……

只要撐到二師兄和師姐來就好了。想想,牧南風,想想,一定還有什麽辦法……

在黑暗和疼痛中,他隱約感受到某種氣息,似乎是某件法器,大概也是師兄送他防身用的。直覺告訴他那件法器能幫他脫離詛咒的限制,但是他沒有法力,根本喚不來它。

——對了,他沒有法力,但他還有血液啊?以前師兄教過他,血肉和法力都是溝通自然的媒介,所以在使用某些法寶時,可以通過鮮血來催動……

他已經顧不上去想這能否奏效的問題,憑感覺咬破舌尖,將鮮血滴在手上。

“……”正準備出手遏制詛咒、免得它傷到其他人的宿明淵瞳孔一縮。

被他帶在身上的鳴鳶劍正極不安分地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脫離他的控制。五年來這樣的事還從未有過。他的目光落在牧南風嘴角的血跡上。

……他放棄了對鳴鳶的控制。

“——!”

一聲清嘯。

血霧正迅速消散……或者說,聚攏。深入靈魂的疼痛感也在消退,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掉了。

牧南風睜開眼睛。

他看到自己手中的鳴鳶劍,也看到周遭那些正被鳴鳶吞噬、煉化的血霧,化作一滴黑色的血液,緩緩從劍尖滑落。

“鳴鳶,你在這兒啊。”他虛弱地翹起嘴角,“那也就是說……”

精神上的疲憊和剛才疼痛的餘韻一起襲來,他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在陷入黑暗前,他看到那雙盈滿了他讀不懂的情緒的黑色眸子,幾乎是孩子氣地嘟囔:“師兄你剛才都不幫我……”

說完便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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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小劇場:

(這是牧南風到宗門以後的第一個中元節。夜,宿明淵隨同風璇參加宗門的中元法會,只好暫時讓方遠悠和寧冬夏照看牧南風。)

南風:(在床上滾來滾去睡不著)師兄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遠悠:(耐心)今天晚上都不會回來了。快睡,明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大師兄。要我給你念睡前故事嗎?

南風:二師兄你當我三歲小孩嗎!

冬夏:(陰森,張牙舞爪)中元節晚上百鬼夜行,不聽話的小孩會被厲鬼拖走哦!

南風:(縮進被子裏,遲疑)師姐你不要以為我會被這種鬼故事嚇到……嗚哇!窗外有東西!

(其實只是隨風搖晃的枝葉。)

(好說歹說終於睡下,方遠悠和寧冬夏關燈後離開。不多時,牧南風掀開被子坐起來。)

(法會現場)

林望:(察覺到什麽,看向門外,嘴角一抽搐,壓低聲音)餵,宿師兄。

明淵:(擡眼)?

林望:(朝大門的方向努嘴)……

(宿明淵轉頭就看見了正拿著手電筒眼巴巴扒拉在門框上的牧南風,隨即頂著好幾道不讚同的目光起身出門,牽著牧南風的手回來。直到牧南風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法會上睡著之後)

林望:(撇嘴)都這麽大了還不能自己過夜,有點太稚嫩了吧。

明淵:(平靜)我覺得他才十歲就能一個人穿過中元節的山路,明明很厲害。

林望:……啊對對對。

碎碎念:

仔細想想,南風十歲,明淵也就十四,某種意義上算是大小孩帶小小孩了……有點萌……(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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