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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章 藺九飛檐走壁,一路跟著陳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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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章 藺九飛檐走壁,一路跟著陳犖……

郭岳臥病之後, 節帥府中許久沒有舉宴。就是在郭宗令自己的院子裏,宴飲歌吹也都全免了。郭岳一人之身系於蒼梧,不能城中百姓未看到大帥康覆, 先聽到宴樂之聲。

郭宗令年初新得了十位舞姬, 是從前平都教坊出來的。冬日嚴寒, 房中燒著上好的炭。他召了兩位舞姬, 在屏風前的地毯上跳著簡單的舞姿,沒有奏樂。突然門外丫鬟稟報, 黃大人來訪。郭宗令一揮手, 兩個舞姬退到了屏風後。

節度判官黃逖走進來,摘下身上的大氅交給丫鬟。感覺到這屋子裏柔軟的靡靡之意, 並不以為意。

郭宗令殷勤地迎上來,“舅父請,怎麽樣了?”

黃逖:“送去邊關的財物已在路上,派往南邊去的人,午後我已打點上路了。”兩人話中指的邊關,是駐守在郗淇與大宴邊境的兩位都知兵馬使;南邊, 指的是匡兆熊手下部隊所駐之地滕州, 滕州鎮將馬岱元是匡兆熊心腹。

郭宗令、黃逖和手下幾位心腹幕僚謀劃已久, 欲以財物收買兩處人心。

“父親臥病這麽久,舅父今日方從外面歸來,如今各方是什麽動靜?”

“都在等大帥康覆。”

“我爹,”郭宗令將炭火移遠了些, “舅父看我爹有還能康覆的樣子?”

黃逖將屋裏侍候的小丫鬟遣了出去, 默然搖了搖頭。

郭宗令嘴角露出一絲的嘲諷,“那這些人又在等什麽?舅父,父親這風痹癥, 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黃逖:“大帥的風痹癥,這些年來,府衙上下知道的人沒幾個。那蔡升不聲不響,竟也有本事能替他掩飾這麽多年不被察覺。連你母親不知曉。”

“我是他長子,他身後天經地義的繼任之人,想不到他竟然連我都瞞!”郭宗令語意之中有掩飾不住的惱怒,“若是早些知道他這病,我也不會如此措手不及!”

黃逖勸道:“莫要惱怒,就是現在再做也不晚。”

“就算他還在,我也可以向朝廷上表繼任節度使。”

“不妥。在拿下馬岱元,確保邊疆安穩之間,大帥一定不能有事。切不可操之過急。”

“可他現在連說話都說不了,幾乎等同廢人了。這幾個月舌頭越來越僵,也只有母親有耐心守在榻前領會他的意思。”

郭宗令說的是事實,黃逖耐心勸告道:“大帥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還有一個女人能。她是大帥在病榻上親口指派代為理政之人。如今在蒼梧城萬眾都知曉陳犖之名,在他們看來,陳犖在,就代表大帥在。”

“我也並不十分明白父親此舉是何意!為什麽要將事務托於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而繞過我和你。難道父親就這麽糊塗?陳犖只是個女人。”

“不,我倒是認為,此舉恰恰是大帥高明之處。他讓你驟然成為蒼梧之主,你想想,能不能以一人之力壓住邊關那幾位和匡兆熊。唉……”黃逖不知想到什麽,嘆了口氣。

“大帥起於微末,出鎮蒼梧二十年,如今勢雄蓋過平都女帝。誰能說,他心裏沒有別的想法?這些年,你們父子不夠親密,致使軍中級屬之別高於父子親情。大帥許多話沒有對你提起,這也算是你功虧一簣。”

郭宗令眼眸之中閃過一道精光,“舅父是說父親心中別有雄心壯志?”他指的雄心壯志,就是蒼梧另立國號。

“我猜測的,要不然他不會如此不甘。渾身僵硬之際還要費盡口舌,托付一個女人替代自己。”

郭宗令想了片刻,默然點頭。

“陳犖在,就代表這蒼梧還是父親節制下的蒼梧,暫時無人會生異心。可父親總有一天會咽氣……舅父,你我的事一定要抓緊。對了,陳犖那裏,沒有什麽異常吧?”

黃逖想起這些天從城中聽來的輿情。

“陳犖這個女人,以娼妓之身被納入大帥後宅,從前只道她是大帥寵姬,沒想到她果真有幾分才氣。這數月來遞到書房的公牘,經她批示用印,未出過差錯,一如大帥還在的時候。偶有難決之事,她來側屋裏找我和程孚相商,輕重緩急都能拎得清,見識並不短淺。”

“如今街頭有浮滑士人暗地裏稱她為女相。說她任的是總領政務,輔佐之職。”

黃逖說到這裏,並不以為意,“此女要真是個男子,被大帥視為心腹托付政事,倒是你我大患。但她一介弱質女流,手無縛雞之力。既無親族兄弟,更無得力掾屬。女相之稱,不過街頭戲語,不足為慮。”

郭宗令點頭,倒想到另一件事,道:“舅父,這女相之稱,不是大逆之詞嗎?這幫士人還真不知天高地厚。此地雖是蒼梧,然而平都城中還有個女帝。蒼梧沒有帝,哪來的相?可恨天底下就是讀書的最會嚼舌根!”

黃逖卻笑了笑,說:“依我看來,女相之稱未必是壞事。蒼梧萬眾如果都能接受有個女相,那日後便能接受有蒼梧王,有個劃地而治的皇帝,有何不可?”

“我看還是找人把她監禁起來,放她自由出入府衙和城中,變數太大。”

“不可。如今不止蒼梧,天下大勢都系於大帥的病情,如同牽一發而動千鈞。一旦她有所異常,便會打破均衡。看著她的不止你我,還有如今天下四方許多雙眼睛。”

郭宗令說監禁陳犖的話也只是一時之想。兩人議到這裏,覺得目前的局勢已然明朗。再說了一刻,黃逖換來侍女給自己披上大氅,先行出屋去了。

————

藺九是在剛入城門時碰到的小蠻。那丫頭從藺九身邊走過,撂下一句“我們夫人有事喚你”,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到墻角的茶攤處點了一碗茶。

藺九先是懷疑這丫頭認錯人了,可他隨即確認自己沒聽錯。他於是跟到茶攤,小蠻將一張精美的名帖推到桌上。“藺將軍,我家夫人有要事與你相商,請你於今晚夜幕降臨之際,到甜水巷內的小園來見她。記住,你來的事,不得讓任何人知道。”

小蠻說完這句話,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便起身離開了。藺九還未來得及說什麽,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你家夫人就是陳犖,還有別人嗎?但那丫頭腳步很快,轉眼就消失在人群裏了。

茶桌上留下一張小巧雅致的彩箋。陳犖沒有官職也沒有字號,展開彩箋,其上只寫有六個小字:陳犖恭候閣下。果真是陳犖的名帖。她邀他做什麽?

藺九將那名帖捏在手裏,在茶攤上坐了半晌。實在想不出來,陳犖與他這個陌生武人能有什麽要事相商。

難道陳犖會戲耍於他?

————

這是一處陳舊僻靜的小園。三面頹墻,雜以石雕和花木,因主家常年離家,已有將之廢棄之意,此處又不常有人來,因此變得荒蕪。

藺九將那張名帖揣在懷裏,想了半日陳犖找他到底有什麽事。他若是真的去赴了約,會不會掉入她的什麽陷阱。快到黃昏時,藺九轉念又想,如果他不去,他就只能這樣獨自揣測陳犖!這滋味比掉入她的陷阱還令人難受。

終於等到夜幕初降。

今夜比前幾日暖和了些,但蒼梧城的冬日仍是嚴寒。藺九躍下圍墻,轉過一扇柴門,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棵槐樹後。陳犖已等在那裏了,她穿著保暖的狐裘大氅,提著一盞燈籠,靜立在矮墻之前。

藺九看了片刻,在腳下踩碎一片枯葉。陳犖聽到聲音,便轉過身來。

“藺將軍,你來了。”

藺九朝那片暖黃的燈光走過去,“請問夫人,找在下商談何事?”

陳犖先問道:“藺將軍,你可清楚我是誰嗎?”

在陳犖那裏,他們總共只面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劉氏宅破案現場,一次是數月前的仲秋節宴會,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此外再沒見過了。藺九既入了軍中,不知可曾聽說過她,知曉她和郭岳的關系。

藺九:“夫人的名字,蒼梧城中人人知曉。”

“藺將軍,你本是赤桑人士,自小習武,從前當過護院和鏢師,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麽離開家鄉北上蒼梧麽?我記得招賢宴你得了武試第五,被大帥賜了名帖。不知為何當下沒有去到差,過了數月後才重入蒼梧軍中。”

陳犖一定是查過他了,才會清楚這些。藺九心裏閃過一絲懷疑,她如今代理一藩政事,手中權勢極大,手下能吏眾多,她叫人去查他,能查到多少?

藺九看著陳犖,“夫人為何要問我這些?”

看他十分戒備,對視片刻,陳犖開誠布公地說道:“因為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在這寒冬夜晚無人打擾的小園,她與他能談什麽交易。陳犖這一句話沒有打消藺九的疑慮,倒讓他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藺將軍,仲秋節宴會那天,大帥當眾拔賞三位在奪白石鹽池時立了大功的將士。擢你為軍中教練使,滄崖郡鎮將。如今已過了數月,你可知道,任命的版署為什麽還沒到你手中嗎?”

陳犖找他真的是談正事,藺九的心思斜逸出去片刻,被陳犖的問話拉回來。

“大帥臥病,節帥府內軍政之事必然會受到波及,遲滯數月,也是正常的。”

“確實是這樣。你可知道大帥在病榻上授我代理政事的事嗎?”

藺九點頭,不知她是何意。

“前幾日,書吏將你們三人的版署送至書房批示用印。藺將軍,另外兩位同僚的任職未變,如大帥那天所說。但是你的變了……”

藺九心裏有些意外。“請問夫人,如今將我改任何職?”

“軍中教練使,陰川鎮遏使。”

藺九先是一楞,想了片刻,才道:“在下不知為何大帥改了主意,想來是自有其考量,既是改任,我也欣然接受。”

陳犖將燈籠微微舉高了些,想看清藺九的神情。暖黃的燈光下卻先看到他那條猙獰的長疤。

這條疤不是陳犖選中藺九的緣由,卻讓陳犖心裏對他有一絲親近之感。這樣毀容式的傷口,一定是拜一段慘烈的過去所賜。陳犖篤定藺九和她一樣,出身卑賤,走過滲血的荊棘叢,墜入過萬丈深淵。像藺九這樣冷硬的武人,一定是靠自己爬了出來。

陳犖提著燈籠走近了一步:“這樣的任命,藺將軍不會心有不甘嗎?陰川郡既非用武之地,又多荒山戈壁,人口稀少。”

“陳犖,你想說什麽?”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陳犖心想,藺九著急,她很快便能看到藺九真實的想法了。

“將軍出身低微,又驍勇善謀,在武將如雲的蒼梧軍中也能出類拔萃。如此天縱帥才,日後若想成就大業,滄崖郡鎮將才是上佳之任。”

“夫人想與我談什麽交易?”

陳犖並不著急回答,繼續道:“滄崖郡與白石和弋北毗鄰,如今占有年產十萬石的白石鹽池,天下形勢不明,滄崖日後必是用武之地。將軍任滄崖鎮將,方能築起根基,助日後大展宏圖。”

這處小園離清嘉所住的院子不遠,陳犖晚間留宿在清嘉處,再從小徑秘密來此,不會引起註意。明明地處街巷,這園中卻極靜,讓藺九能聽到風吹過陳犖長發的聲音。站在他面前的陳犖手握蒼梧帥印,盤點天下局勢,查他的出身,揣測他的意圖。神色鎮定,不疾不徐,讓人全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麽。

藺九忍不住低聲問道,“陳犖,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陳犖有些沒聽清:“什麽?”

他實話實說道:“我每一次見你,都是不同的樣子。”也不知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陳犖在燈籠模糊的光裏想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個不同的樣子是藺九眼中的她。

“藺將軍,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必知道。你只須知道,我跟你一樣出身低微,要靠向上走才能保全自己。我如今能在大帥的書房用印,你的任命,我還有更改回原任的機會。我今晚邀你來,絕非要挾,只是想與你各取所需。”

藺九側過身,遮住矮墻處吹來的寒風。“什麽交易,你說吧。”

陳犖從袖中掏出那張寫有藺九名字的版署,遞到他手中。

“我以一己之力,盡力周旋,幫你把這版署上的任命改為滄崖鎮將。你……藺將軍若得任滄崖鎮將,久後一旦用兵,必升兵馬使。那時,無論我身在何處,請將軍保我回到府衙,在推官院任一名衙推。”

藺九心裏一驚,“我以為夫人想要大帥賞的銀鎧和黃金,或者是什麽別的……”

陳犖搖頭。

藺九不解:“夫人如今手握帥印,代理政事,位同佐貳。怎麽反而要去做推官院的小小衙推?”

陳犖不想拖延,決定從此時起跟他坦誠相對。

“因為我當現在的資質只足夠做衙推,做不了女相。掌刑名,斷獄訟。查案、審理、判決是我志趣所在……我能一字無差默誦五冊《大宴刑統》,我還喜歡跟朱藻朱大人一起共事。”

她說著,話不自覺多了,便收住,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藺九,你一定覺得荒謬吧,以為我原本只是個後宅婦人。”

藺九神色不明地盯著她,不予置評。他突然想起龍朔十四年那個夏天的黃昏,陳犖因他的緣故被施了刑,一瘸一拐扛著物品到當鋪換錢。那時陳犖還是個目不識丁的小妓,那時他還是眼高於頂的太子親衛。

“陳犖,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麽?”

陳犖不明其意,“嗯……什麽?你從前認識我?”

藺九轉過頭:“不。”

他問了一個極關鍵的問題:“既要談交易,為什麽選我?”

陳犖擡起頭看向藺九,她發現藺九好高啊,整個人極有侵略感,站在矮墻前像一把極長的劍器。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既是交易,便要籌碼。我手中沒有別的,身無長物,只有大帥的影子,能改寫你那張任命書。”

藺九追問:“你,可還找過別人嗎?”

他的腦中閃過好幾個別的人,匡兆熊,黃逖。她能倚杖郭岳,也許便能倚杖這些人。甚至郭宗令,可她名義上是他的庶母……

陳犖不滿他這生硬的質疑,好像她有什麽把柄抓在他手裏一樣。可她此前分明不認識這個藺九。

感到陳犖眼神裏的些許不滿,藺九低頭道:“抱歉,此問是我唐突了。”

“藺將軍,我已向你坦誠至此,皆因我清楚,你我是一樣的人。你大可考慮與我的這筆交易,若是……”

若是不答應她會如何?藺九想。

“夫人,容我先想考慮考慮吧。”

不知怎的,陳犖從他這話裏聽到一絲不誠心。問道:“你要考慮多久?”

藺九隨口:“五日。”

“不。”

“怎麽?”

“五天太長了。按大帥從前的慣例,那版署頂多再留三天,便要駁回或者用印。你還有兩整日的時間思索……然後告訴我答案。”

此事對藺九來說有些突然。雖然,陳犖說的確是真話。

“那我就考慮兩天吧。”

“好,藺將軍,後晚我在這裏等你。”

“好。夫人如何回去?”

陳犖:“我的侍女小蠻在不遠處等我。”

兩人說完了要事,藺九不想再多說些什麽。看到小蠻守在不遠處的身影,說了聲告辭,便轉過矮墻,很快消失在了槐樹後的夜色中。

聽到他走遠,陳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寫在紙上的身籍履歷,不能全然看清一個真實的人。她這樣深夜約見藺九,不管藺九同不同意,都是冒了極大風險。可陳犖真的沒有選擇了,她的命至此,沒有給過她別的選擇。

她雖披了大氅,但站了許久,手腳已凍僵了。小蠻從陰影處跑出來,把暖爐放到陳犖懷裏。

陳犖有些疑慮:“小蠻,這個藺九,真是個早年喪妻,獨自養育一雙子女的鰥夫嗎?”

“是呀,童吉還悄悄到過藺九住的院子外,要不是他機靈,還差點被發現。這個藺九跟府衙裏的宋杲將軍來往甚密,據說兩人自那次在劉宅一同降服那道人後就成了好友。姐姐,既然宋將軍人品不錯,這個藺九,是不是可以多信任他兩分?”

陳犖點點頭。

————

陳犖此舉除了交易,還有何意?

深夜,藺九躺在榻上輾轉反側,想了許久始終沒有頭緒。他最後無奈地發現,自從那年在平都普光寺杏園中重遇陳犖至今,他心裏一直都存有對陳犖的好奇。這好奇來得莫名其妙,從未消失過。

藺九想到最後,把心一橫。既然好奇,就走近去看看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事。看清了她的本相,他便不再會被牽動。

節帥府的北院跟南邊府衙一樣守衛重重,但這難不倒藺九。他怕攀高,在深夜看不清地面便能克服。來蒼梧這麽久,這是藺九第一次夜探節帥府。

冬夜沒有星月,夜幕沈沈。藺九先是在書房的歇山頂處躲了許久。看到陳犖和黃逖、程孚等人在側屋議事,議事畢後就離開了。書房背後是郭岳養病的地方,他的發妻一直在屋中守著,外間無法看清病榻上的郭岳到底如何。蒼梧民間都再傳郭岳中了風邪,此病是否還有康覆的可能,藺九不知道。

藺九飛檐走壁,一路跟著陳犖穿過回廊甬道,走到陳犖住的院子。

“我只是想探知陳犖的處境,絕非有意偷窺她如何坐臥起居……”

藺九這樣想好,便躍上院墻,藏在門頭側的陰影裏。他剛剛穩住身子,便聽到院外有倏然離開的腳步聲,他找到時機探出目光時,那腳步聲早已聽不到了。

陳犖院中除了兩個粗使的雜役外,只有小蠻一個侍女,此外再沒有其他人侍候了。這跟藺九想的又不一樣。那日校場初見,她那樣盛裝華服麗色照人。常人均會以為她的住處奴仆成群的。

或許日後,不要用那對尋常女子的想法來揣度陳犖了。他默然想到。他自平都死裏逃生,從艱難世道滾過,早已懂得了人不可貌相,世間不尋常之事,背後必有因果緣由。

陳犖換了一身素色燕居襖裙,忙碌了許久。藺九看到那印在茜紗窗上的影子,那是臨睡前陳犖捧著書冊在讀。直到他察覺夜已深了,決定離開時,陳犖依然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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