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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章 那女子長得較別的女子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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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章 那女子長得較別的女子高些,……

花影重樓門大開, 讓十幾位美貌少女手持花籃在樓前兜售紅色薄綢,城中人稱為紅綃。圍觀的客人只需極低的價格便能買到一匹紅綃投給喜歡的花魁,日落時分得到紅綃最多的女子便被選為魁首。

陳犖在街旁小販那裏買了個薄餅。她入了節帥府後, 很少再吃街頭那些物美價廉的吃食了, 怕不符合府裏的規矩, 被別人笑話。這薄餅烤得酥脆, 色澤金黃,沾著絲絲縷縷的糖稀, 咬一口又酥又黏。清嘉和小蠻都不愛吃甜的, 陳犖自己連吃了兩個,還覺得意猶未盡, 猶豫著要不要再買一個……那烤薄餅的攤主看她站在爐子前流連不去,一時覺得有些稀奇,看她穿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婦人,沒想到竟十分不嫌棄這普通百姓的街頭小吃。

不知什麽時候,花影重的女子們全都站到了臨街闌幹處,憑欄而眺,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陳犖被清嘉而和小蠻扯著, 被身後的人群擠到前方。

幾片錦緞一樣的花瓣自樓上掉下來, 三個人忽然一擡頭,在闌幹後看到一張艷色奪人的臉,不由得秉住了呼吸。盡管她身邊還有別的花魁,但她卻輕易地脫穎而出, 將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一時間, 陳犖、小蠻和清嘉都不約而同的想,有她在,她定然是今日的花魁之首了。

那女子長得較別的女子高些, 身姿修長,高髻濃鬢,長眉杏臉,一雙含著媚意的眼睛如煙似露。她穿著錦緞長裙,發髻上不戴朱釵,只簪了幾顆碩大的珍珠和三朵盛放的牡丹,既美而艷,攝人心魂。

她倚在闌幹上似笑非笑,好像在看向人群中的誰一般。人群中看過去只覺得她如同星光灼人,讓周遭全然失色。

有她在,花影重更該叫花影重了!陳犖她們受不住擁擠,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把自己扯出來,還兀自沈浸在方才的遐思裏。

小蠻嘖嘖稱奇,清嘉自愧不如,小蠻搖一搖陳犖的手臂,問道:“姐姐,那女子該有傾國之色了吧?別說男子看到她會如何,就是我看到她也被驚得走不動道。你說呢?”

陳犖猜想道:“她五官之間幾分異域的長相,我猜她的父母可能不全是大宴人。”

這一點清嘉和小蠻也看出來了。

小蠻:“但不知花影重是從哪裏找來這樣美的女子,以後,全城不知有多少人要為她如癡如狂了。”

連清嘉都忍不住附和:“那牡丹本來太過笨重,尋常女子哪敢這樣全然放在鬢邊,可她簪得最好看!”

三人說著話走出人群,走過半個街道,不知不覺走到看到同在一條街上的申椒館門前。今日全城狎妓的恩客都被花影重吸引了過去,申椒館門庭冷落,透出幾分破敗的樣子。

陳犖突然提議道:“清嘉,你想不想去後院看看當年我們的屋子?”

————

花影重斜對街,有一家酒肆。平日裏生意尚可,今日自清晨起,得益於花影重選花魁,半條街上人山人海,酒肆中多了三倍的客人,將所有客桌坐得滿滿當當。店家洋溢著笑意穿梭在客人間,飛快地張羅著。

臨窗一個用竹簾半圍著的隔間內,掌櫃的親自往裏送了兩壇酒,將那冷掉的小菜拿回竈間熱了一回,但後一次進去,隔間裏的兩個客人仍然沒有喝醺的意思。

宋杲和藺九相對而坐,好長時間並未說話,只是一邊吃喝一邊觀看街上狂歡的人群。從這處隔間還能清楚地看到花影重閣樓上千嬌百媚的衣香麗影,這裏實在是個觀美看景的好地點。

初五那日琥珀居相交之後,宋杲和藺九便開始偶爾往來。宋杲請藺九喝過兩次酒,藺九禮尚往來,回請他吃了一頓飯。今日這酒肆中,隔間和酒水的價格都漲了一倍,宋杲請客,藺九還是來了。

他是蔡宅的護院,能出門的時間短,為尊重主家也不能多喝,因此大半時間只是吃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提到參軍的事,藺九便問:“任牙將雖好,但武官在節度使府衙幾無升遷的機會,你就沒有想過回到軍中去?”

“我現在對升遷並無興趣,”宋杲若有所思,擡頭看向藺九,“因為從前,再高的位置我也呆過,可能以後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藺九心裏一驚,不知宋杲是何意。沒喝醉過的宋杲已差不多喝光了兩壇子土酒,整個人難得地有了一些微醺之意。

兩人對視一眼,宋杲的目光隨即被花影重樓下一陣驚呼吸引,瞇著眼睛朝那邊看去。不知道為何,就在他眼神挪開的那一刻,藺九突然肯定,宋杲還是從前跟在李棠身邊的宋鈞。李棠死後,東宮屬官大半逃亡雕零。宋杲與他一樣忘不掉那場驚天巨變,他或許至今仍對背後真相耿耿於懷……

“宋鈞。”

宋杲聽見藺九突然叫他舊名,並不吃驚,只是楞了一下,轉過頭來。“我的樣子並沒有變,若是從前相熟的人,第一次見面便會立刻認出我了……”

藺九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他方才沖動之下叫了對方的名字,酒勁的原因居多。

宋杲說:“有一件事你還不知道。正月初五那日,琥珀居前有人欺負那賣炭的,那不是真的,是我安排的……”

藺九倏然楞住。

“你一定覺得那四個家丁武力不低。若非如此,怎能聯手和你過上那麽多招才倒?我在樓上又看了一遍你的招式……這次看得更清楚。既已挑明了我的身份,我還是問你,你是誰?”

藺九那點微醺的酒意瞬間去個精光。他把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就是說出來又怎樣。

“果毅營中會使那一招擒拿式的人,你全都認識,對嗎?”

宋杲點頭,“對。但是……”他又一次打量藺九的臉。

“龍朔十四年的冬天,我逃到苗疆一座山裏。幸運得遇神醫,那以後,就是這副樣子了。”

宋杲盯著他許久,“杜玄淵?”

藺九點頭,“是我。”

宋杲早就有了許多猜測,然而仔細看著眼前這張臉,還是忍不住心神震動。“平都都在傳你死在丞相府的大火中……不過你這樣,跟重生一次也無甚區別。”他隨即想到藺九的那兩個孩子。

“你身邊的那一對幼童,真是你的親生子?據我所知,你在平都時並未婚娶,也沒有心儀的女子……”

宋杲既已猜出了他的身份,想必早就查過他了,如今再是隱瞞也只是拖延。

宋杲查過他,他當然也查過宋杲。藺九那時想,若讓他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證明宋杲有歹心,那他就是拼盡全力也必然不會讓宋杲活過第二天。

“你認出來了?”

宋杲點頭。“你別忘了,我跟在殿下身邊的時間只比你短一年。”

“宋杲,你若是起了歹意,想利用那兩個孩子……今日咱們就一起死在這裏。”

宋杲笑出了聲,笑聲引得樓下路人詫異駐足擡頭。“杜玄淵,大宴不會再有殿下那樣正直明理的儲君了,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受過他的恩,記得他的好。”

藺九知道一件事。宋杲幼時,父母受人誣陷被州官屈打成招冤死獄中。是李棠時隔三年後查閱卷宗時發現疑竇,再帶人徹查後翻的案。翻案後,李棠將已成孤兒的宋鈞安置到果毅營。

兩人又對坐沈默許久。宋杲抱起酒壇,舉到藺九面前。

“士為知己者死。杜玄淵,你我為了殿下,就算赴湯蹈火也甘心如此。為你千辛萬苦保下殿下的骨肉,這幾年,我敬你了。”

宋杲把那酒壇子喝得見底了。“走,回去吧。今天就到這,才不過兩壇,眼睛卻都喝花了,花魁也看不成了。”

藺九最討厭一身酒氣,卻不得不扶起腳步踉蹌的宋杲,將他拖拽回住處。二人穿過花影重閣樓下熙攘的人群時,擡頭正看到那魁首娘子艷若仙姝的臉。宋杲忍不住站直了,揉著醉眼再看了一遍,不相信世上真有這樣堪稱絕色的美貌,直看得呆了。

藺九拽著他離開人群,“別看了,下次我請你在這兒喝。”

那閣樓上,在闌幹處呆了半日的魁首娘子已站得十分累了,正靠在軟枕上歇息。她面前放著的幾只象牙篋中已裝滿了數不清的紅綃纏頭。

兩位侍女雖然不意外,卻也掩蓋不住驚喜。謝夭卻不十分在意,目光並未在那些財物上停留。今日樓下有好幾位出手非凡的客人前來問她接客的條件,謝夭笑著把那些見面禮都留了,卻並未回覆任何人。

侍女站在她旁邊,又一次翻看手中那一摞精美的客人名帖,忍不住問道:“娘子,這些人中,你最喜歡誰呢?”

謝夭歪過身姿,伸手托著腮邊,如同瑤臺月下扶風若醉的嫦娥。她想了片刻,盈盈笑著回答:“誰不喜歡我,我就喜歡誰。”

侍女不明其意,只道她是恃寵而驕。這萬人追捧的盛況讓侍女心裏很清楚,今日之後,花影重謝夭定要名動蒼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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