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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她許久沒有做夢,今天卻做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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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她許久沒有做夢,今天卻做了個……

韶音拉著陳犖給錦袍人行禮。“多謝大人,多謝貴客。”

山間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隨從遞過來一張毯子,將她倆請到角落,並低聲告誡不能隨意走動。

————

韶音拽著陳犖,低聲跟她說話:“楚楚,死姑娘,你幹嘛一直看那年青男人?”

陳犖收回目光否認韶音:“沒有一直看。”

“這些男人,身份必定不一般。你信姨娘的話嗎?”

陳犖:“蒼梧城中的公人,隨從並不如此齊整。此間主人皮膚白皙,是常年富貴榮養所致,絲綢、肉羹都不是一般人能隨身攜帶的。還有另一位,在這破廟之中寸步不離武器,能在林中獵來野鹿,想來是武學高手了。”

韶音:“你自小就眼力厲害。這點清嘉永遠趕不上你。遇到這些人,你和姨娘算是有點運氣……”

“運氣?”

正低聲說著話,一位隨從撿了幾支柴火過來,堆到兩人面前點燃,這是專門給她們取暖的。陳犖低聲給人家道謝,隨從只是聽著,並不出聲回應。陳犖看出來了,這山間小廟雖然破敗,這些人卻有極大的規矩,連聲音都不能隨便發出。

“楚楚,我還是很餓,你可不可以,幫姨娘去跟那人再要一碗肉羹?”

陳犖疑問:“姨娘,你真的餓嗎?”

韶音點頭。

韶音說話從來都是真真假假,因時而變。但陳犖陪她走這一趟,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樣子,便拒絕不了她。她就是提再過分的要求,陳犖都會答應的。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她心裏稍微好受點。

“姨娘,你等等,我去。”

這算是跟人乞食。但為了韶音,陳犖肯定會去。

陳犖把心一橫,清嘉什麽都做得好,她怎麽就不能?乞食也有不同的乞法,她們這樣的人,做得最好的方式是讓對方心甘情願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奉上,那便完全沒有乞食的羞辱了。

身上的衣裙已被熏得差不多幹,陳犖穿的是一套鵝黃抹胸裙,是今年蒼梧城的小娘子們最喜歡的款式,此時被廟內的暖風一吹,應該有浮動如波紋的效果吧。

她撥弄好鬢邊的碎發,掏出手帕將臉擦了擦。

十五年來,陳犖被韶音保護得很好,韶音一直想盡辦法把她和清嘉藏起來,躲過鴇母讓年幼女子接客的催逼。所以陳犖從沒有幹過這樣的事。

這算是她第一次……主動接近客人。

此時,穿錦袍的那位貴人已進到後間休息了,其餘隨從到院門處警戒,只有杜玄淵一個人留在外間火堆旁,正襟危坐。

“公子……”

陳犖的聲音有點顫,只有她自己聽出來了。她深呼吸幾口,把這點不被人察覺的顫抖不動聲色地壓下去。

陳犖見他不說話,便又問道:“你,你們要去蒼梧城中嗎?”

杜玄淵沒有立時回答,只戒備地盯著她,那目光就是在問,你有何事?

一旦開了頭,對方也不見反感,陳犖便放松下來。她自小長在申椒館和慈幼院,看人臉色討人喜歡這樣的事情是無師自通,何況韶音和別的姨娘還手把手地教過她。

陳犖隨即綻開笑容,眼波流轉,將聲音提起來變得嬌媚,自來熟地說道:“我和姨娘也到蒼梧城,真是好巧啊,你說是不是?”

“你有何事?”

“我沒有什麽事,就是謝謝你們收留我們,還有就是問問你們,是否……是否可以同行。”

陳犖一扭身子,在離杜玄淵很近的地方坐下。她有點遺憾今日沒有熏香,迎接客人該熏香才對。剛剛坐下,她卻突然聞到他身上有山林間松風的味道,她猜得沒錯,那羹的肉是此人去林間獵來的。

杜玄淵看她沒事找事地靠近搭話,心裏十分反感,黑著一張臉說道:“不便同行。沒事就回到那邊去,不許過來!”

陳犖梗著脖子,“可是,那邊的柴火快要熄滅了,那裏有點,有點冷。我可不可以,挨著你……坐、坐在這裏。”

好好一句話,被她說得磕牙。

杜玄淵狐疑地看著湊到身邊的女子。她年紀不大,像是十三四歲,身量未足,可那笑容神情卻故作媚態,帶著三分扭捏五分試探,讓他想到朝廷王公大員宴席上扭捏得蛇一樣的歌妓,還有平都城寧樂坊的那些女子。寧樂坊是京中最大的銷金窟……

杜玄淵站起來,“你真是蒼梧城中的良家女?”

陳犖心裏一緊,強行鎮定道:“是,不敢誆騙大人。”她笑了許久,臉頰都有些僵了。

杜玄淵右手指尖一撥,“錚”地一聲,劍從鞘中彈出數寸,把陳犖嚇了一跳。

“不管你是什麽人,入此間便不得造次,你,此刻,立即回到那邊,否則……”

“……”

陳犖心裏剛剛堆起來的堡壘瞬間就垮了。她看出來他不會輕易動武,卻也沒什麽心情繼續下去。他那畫師炫技般的臉也變得不再可愛。

她低聲嘀咕:“走,我走就是了,我不呆在這裏了。”

申椒館最多的除了女人,就是各種各樣的香料。陳犖跟著韶音長大,日子雖然不富裕,卻是泡在熏香裏長大的。這破廟裏雖然打掃過,但始終有股黴味,聞起來非常難受。

杜玄淵看她露出本相,卻又跟出身妓家的女子不像了。

陳犖轉身要走,想到韶音,卻還是回過頭來:“對不起,我並不是想問你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我其實是,我姨娘……她身體虛弱,還想要一碗肉羹,你可以,可以多給我一碗嗎?”

想到自己和韶音的錢早就花光了,靠行騙才走到這裏,陳犖越說聲音越小,“若是沒有多餘的,那就罷了……”

出師不利,這一幕通通看在韶音眼裏,回去定要被她罵了。但陳犖還是逃走似的逃回角落裏韶音身邊,一刻都不想挨著杜玄淵了。

韶音都看在眼裏,可看到陳犖逃難似地回來,她倒也沒想立即數落她。廟中遇到的這幾個人,身份超出了她的想象,不知是富商還是哪裏來的大官,也許人家根本看不上蒼梧的女子。何況是娼家……

陳犖在韶音身邊蜷腿坐下,她不服輸卻也不得不承認,在許多地方,她是不如清嘉的。清嘉這樣一笑,人家就會聽她的。陳犖第一次想試試這樣的事情,卻碰了滿鼻子灰。

“姨娘,下次這樣的事,讓清嘉去做吧,我做不好。”

韶音不以為然,蹭過來摟住陳犖肩膀:“清嘉不在,我就只有你了,楚楚,你多用點心,總有你能做好的時候。”

她那母親一樣溫熱的掌心讓陳犖對她生不起氣來。

“我其實不知道我還能做好什麽。”陳犖盯著眼前的柴火,不去看杜玄淵那邊,心情一點一點沈下去。

“你再……”

一位隨從走過來,打斷了她們。那隨從手裏端著一碗方才熱好的肉羹。

“給。”隨從低聲警告道,“食不言寢不語,你倆不得發出聲音打擾我們公子,否則立刻將你們轟出廟外,聽見沒有?”

韶音擠擠眼睛推推陳犖:“你看,你去跟那位貴客搭話,還是有用的。”她伸手接過肉羹,“多謝官爺!”

可陳犖心裏明白,這碗肉羹的施與是出於那人善意憐憫,不是出自對她怎麽樣。

————

正逢雨季,夜深時山神廟外又下起大雨,廟裏卻因有柴火,整夜幹燥溫暖。陳犖疲累已極,躺在韶音身上,枕著她的腿,沈沈地睡過去。

她許久沒有做夢,今天卻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裏自己不知被人灌下什麽東西,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想喊叫也睜不開嘴。在朦朧的意識中,被人綁住手腳,扔進麻袋……再往後,就徹底沒了知覺。

陳犖在顛簸中醒來時,發現昨晚那一場夢到現在還沒有醒。她此刻四肢被牛皮綁住,被人裝在麻袋裏,扛在身上,飛快地趕路。眼前一片模糊,韶音不知到哪裏去了。

“姨娘……”

陳犖掙紮著一出聲,扛著她的人加快了腳步。

發生了什麽?

韶音猛然驚醒過來,她們遇到歹人,被劫掠了!

昨晚那些人竟會是山賊嗎?怎麽辦?

許久,陳犖被人“砰”地摔在地上,摔得髖骨生疼。麻袋被解開一個口,陳犖掙紮著鉆出來,露出腦袋許久卻發現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她還沒反應過來,頭頂不遠處發出些聲響,是剛才扛著她的那人出去了。

韶音呢?

“姨娘?”

不遠處一聲低咳讓陳犖轉悲為喜,她掙開繩索撲到韶音身邊,“姨娘你受傷了嗎?”

韶音從昏迷中醒過來,聽到陳犖的聲音,急忙也撲過來檢查她有無受傷。所幸,她們兩人除了身上骨頭有些痛,都沒有受傷。

“這,這是哪裏?”

“這裏從頭頂關門,應該是一處地窖,姨娘,我們被人害了!什麽人會把我們抓來關在這裏?”

最近的仇家……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集市上那個被騙的車夫。是他要殺人越貨賺回自己的馬車費嗎?

頭頂的板蓋又被打開了,陳犖和韶音聽到動靜,急忙噤聲縮到角落。

“砰”“砰”兩聲,好似有兩個重物先後被推了下來,在地上砸出很大的聲響。許久,撲起的浮塵落下,陳犖才勉強看清,被扔進來的好像是兩個人。這兩人身量比她和韶音大得多。

陳犖要說話,被韶音伸手一把捂住嘴。陳犖示意她放開,試探著向重物的方向問道:“是山神廟中的軍官大人嗎?”

方才她分明聽到了熟悉的一聲,怎麽此時卻沒有動靜了?若是山神廟的那些人,陳犖斷定他們雖然不歡迎她和韶音,卻不是害她們的人,否則他們也不會一起被害。

借著墻壁小孔透出的模糊的光,陳犖摸到兩個麻袋旁邊,等了片刻,麻袋還是一動不動。

韶音在角落裏問道:“他們會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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