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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對你仍捉緊但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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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對你仍捉緊但痛心

人群散去後, 空曠的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人。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鍍上一層黯淡的金紅。陳起虞沒有立刻離開,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那裏似乎又隱隱作痛。易仲玉站起身,走到窗邊, 背對著他, 望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

“為什麽?”易仲玉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裏。他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陳起虞也站了起來。他走到易仲玉身側,同樣望向窗外,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海嶐需要有人穩住局面,”陳起虞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份資產報告,“衍川失蹤,追駿大哥無法理事,其他陳家人……不堪其任。你是目前法律意義上, 與我關聯最深,且具備相應能力與……動機, 去維護海嶐利益的人選。”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落在易仲玉緊繃的側臉上,“這是我基於現狀, 所能做出的最合理判斷。”

最合理判斷。易仲玉在心中咀嚼著這四個字, 舌尖泛起苦澀。所以,無關信任,只是“合理”。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但最終只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你就不怕,我這個‘關聯最深’的人,趁機真的做點什麽?”易仲玉終於轉過頭,迎上陳起虞的目光。他的眼眶還有些未褪盡的紅,眼神卻清亮銳利,帶著一絲自嘲般的挑釁。

陳起虞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似乎有極為覆雜的情緒掠過,快得抓不住。他沒有回答易仲玉的問題,反而問道:“剛才在會上,南淙提到的那些照片和傳聞……你和我之間,除了法律文件和商業合作,是否還有別的……超出常理的關系?”

他的問話很直接,沒有迂回,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探究。可正是這種冷靜,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在易仲玉心上。

易仲玉的呼吸滯了滯。他看著陳起虞,試圖從那片似乎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裏,找到一絲熟悉的情感波動,哪怕是一點點困惑也好,而不是這種純粹理性的審視。

“你覺得呢?”易仲玉反問,聲音有些發緊,“陳總覺得,什麽樣的‘超出常理的關系’,會讓我在董事會上一敗塗地、幾乎身敗名裂的時候,還站在你這邊?又或者,什麽樣的關系,值得你用可能永遠無法恢覆的記憶去換?”

他終究沒能完全控制住情緒,最後一句帶了細微的顫音。

陳起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陣熟悉的、尖銳的頭痛又隱隱襲來,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模糊的畫面——似乎是醫院慘白的燈光,冰涼的海水,還有眼前這個人絕望的眼神和滾燙的淚水……但畫面閃爍太快,無法串聯,只留下更深的混沌與煩躁。

“我無法‘覺得’,”陳起虞的聲音低沈了些,帶著一絲疲憊,“我的記憶有缺失,這是事實。而圍繞在你我周圍的,是巨額資產、家族恩怨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易仲玉,”他第一次在私下場合叫他的全名,“我需要知道,在我忘記的那部分‘現實’裏,我究竟將自己置於了何種境地,又將海嶐帶向了何方。”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那是一個決策者在評估重大風險時的眼神:“你出示了戒指,法律文件,甚至……一些私密的對話記錄。但這些,在足夠高超的策劃下,都可以被制造或篡改。我並非懷疑你,而是我必須確認。”他頓了頓,聲音裏透出一絲罕見的遲疑與強硬交織的矛盾,“在我不記得的日子裏,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在我‘失憶’這個狀態下,極力接近,獲取信任,甚至可能影響重大決策——你是否,在利用我?”

“利用”二字,如同冰錐,刺穿了易仲玉最後的心防。他猛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涼的玻璃窗,臉色在夕陽餘暉下顯得異常蒼白。心痛到極致,反而有種麻木的虛脫感。他看著陳起虞,看著這個他用兩世時間去愛、去信任、去依賴的人,此刻正用最冷靜、最殘酷的邏輯,質問他是否心懷叵測。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證據,所有的深情,在“失憶”這座巨大的屏障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疑。他能說什麽?說他們曾彼此深愛,說陳起虞曾為他擋下爆炸,說那枚戒指承載著跨越可能的輪回的承諾?這些在現在的陳起虞聽來,恐怕更像是精心編撰的、為了博取同情與掌控權的故事。

最終,易仲玉只是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淚水無聲地滑落,他卻恍若未覺。

“我沒有利用你,”他的聲音幹澀沙啞,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從來都沒有。”他擡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即使在此刻昏暗光線下也依然流轉著微光的戒指,然後緩緩將它褪了下來,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他將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鉑金指環,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會議桌上。

冰冷的金屬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種威脅或操縱,我可以放棄。”易仲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海嶐的事,你可以另請高明。或者,你自己來。至於我們之間……等你想起來,或者永遠想不起來,再說吧。”

說完,他不再看陳起虞瞬間變得晦暗難明的眼神,轉身,步伐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離開了會議室。

那枚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戒指,在最後一縷夕陽下,反射著冰冷而寂寥的光。

易仲玉單方面“交出”戒指的舉動,並未能平息暗處的洶湧。相反,陳起虞因傷“失憶”且與易仲玉關系“出現裂痕”的消息,如同滴入鯊魚群的血,迅速刺激了那些潛伏的獵食者。

南淙在最初的震驚與挫敗後,並未死心。他像陰溝裏的老鼠,最擅長在瓦礫廢墟中尋找翻盤的縫隙。陳起虞對易仲玉那番公開“維護”卻又私下“質疑”的矛盾態度,以及易仲玉摘下戒指離開的舉動,都被他精準地捕捉,並匯報給了幕後那雙一直冷眼旁觀的眼睛——那位已退休多年、卻依舊通過門生故舊影響著港城某些領域的律政界前高官,方家昔日最大也是最隱秘的保護傘,梁世堯。

梁世堯年近七旬,早已洗去一身腥氣,以慈善家、書畫收藏家的清貴形象示人。梁家的產業大多盤根於珠市,但實際上,梁家發家於港城,因而這位話事人在港城總有斬不斷的聯系。再者,他老來得子那位——梁嘉辰,常年混跡於港城的二代圈子,他心疼幼子,時常來這邊盯著。

除此之外,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當年方家許多游走於灰色地帶的生意,都曾得益於他巧妙的法律“建議”和人脈疏通。方家倒塌,他雖及時斬斷明面聯系,但暗處的利益勾連和把柄互握,讓他無法完全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危險——那個叫易仲玉的年輕人,與霍家聯手,追查的觸角似乎越來越接近某些陳年舊事。而陳起虞的“失憶”,在他看來,是天賜的良機,或許也是最後的機會。

一份精心偽造的文件,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出現在了陳起虞公寓的書房桌上。文件內容涉及將海嶐旗下位於核心商業區的兩棟頂級寫字樓及一個優質港口的部分股權,以“補充集團流動性”為名,抵押給一家註冊於開曼群島的“國際投資基金會”,抵押條款覆雜,贖買條件苛刻,且文件中附有數份看似合規、實則暗藏陷阱的法律意見書。最致命的是,文件末尾的簽署頁上,赫然是“陳起虞”的簽名,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連一些極其私人的書寫小習慣都兼顧到了,且簽署日期,恰好在陳起虞蘇醒後、記憶最為混亂的那幾天。

同時,另一張網也悄然撒向易仲玉。陳禮琛被南淙找到,少年心中對易仲玉那點因短暫善意而產生的微弱動搖,在得知“易仲玉逼瘋母親、奪走家產、如今又欺騙失憶的叔叔企圖掌控海嶐”的扭曲敘事後,迅速被更深的恨意取代。南淙承諾助他“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並提供了看似“專業”的法律團隊和媒體資源。於是,陳禮琛以“陳家僅存合法男丁”的名義,在一家影響力不小的網絡媒體上,發布了一段視頻,面容憔悴,眼神卻燃燒著偏執的怒火,控訴易仲玉“趁陳起虞先生病重失憶,巧取豪奪,架空陳家,意圖吞並海嶐”,並出示了一些經過剪輯和誤導性解讀的所謂“證據”,要求相關機構調查易仲玉的“非法代持”和“侵占行為”。

偽造的資產抵押文件,加上陳禮琛公開的指控視頻,如同兩道驚雷,接連劈在海嶐早已風雨飄搖的天空。消息洩露,媒體嘩然,剛剛因為陳起虞蘇醒而稍有穩定的海嶐股價再次劇烈震蕩。債權人詢問電話蜂擁而至,合作夥伴疑慮重重。更棘手的是,那份抵押文件法律程序“完備”,表面上幾乎無懈可擊,若不能證明簽名偽造,海嶐很可能在短期內面臨核心資產被境外資本通過“合法”程序攫取的風險。

壓力,如同厚重的黑雲,沈沈壓在易仲玉肩頭。他不得不暫時擱置所有私人情緒,全力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霍若霖第一時間伸來援手,她與許謙聯手,開始追查那家開曼群島基金會的背景和資金流向,試圖找到與梁世堯或緬甸殘黨的關聯。但梁世堯深耕多年,關系網盤根錯節,且行事極為謹慎,調查處處受阻。

而在這片混亂中,陳起虞再次找到了易仲玉。

易仲玉留在那間公寓裏,那間已經漸漸成為他們的家的地方,如今在一次回歸成一棟寒冷孤單的房子。明明一切的沒變,甚至新年時的陳設都還沒有換下,燈籠、彩燈都還懸掛在遠處,可就是,溫馨全無。

易仲玉坐在餐廳的白色大理石島臺桌面旁,面前放著兩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平板電腦。海嶐亟待處理的事務太多,他有些自顧不暇。

陳起虞來得太突然,進門之後門也沒關,電子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用於提醒。

他徑直走到易仲玉面前,黑色風衣的衣擺隨之飄動。

陳起虞手裏拿著那份偽造文件的副本,臉色是病愈後從未有過的陰沈。他將文件扔在易仲玉面前,硬質文件夾落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這份東西,”陳起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風暴來臨前的危險氣息,“你事先知情嗎?”

易仲玉正對著電腦屏幕與許謙溝通,聞言擡起頭,眼底有著連日未眠的血絲。陳起虞再次踏進這間房間,卻溫馨全無,像闖入異地一樣不帶一絲眷戀。

易仲玉心裏漸冷,但眼神清澈平靜。“如果是我做的,我會用更隱蔽、更不容易被追查的方式,而不是留下這麽一份筆跡模仿痕跡明顯、且時機巧合得令人起疑的文件。”

陳起虞緊緊盯著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的靈魂。那份文件確實讓他震怒且警惕,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在遺忘的深淵裏,他曾無數次這樣與易仲玉並肩,處理過類似的、甚至更兇險的局面。

甚至是這間房間,這個環境都讓他感到熟悉,以及一種會讓人放松精神的熟悉。他現在很不願意被麻痹精神,但一些破碎的畫面再次沖擊著他的腦海:快

速滾動的數據屏幕,深夜書房的燈光下共同審閱文件的身影,激烈辯論後達成共識的短暫沈默……這些畫面帶來熟悉的安心感,卻又因無法連貫成清晰的記憶而引發更劇烈的頭痛和煩躁。

“易仲玉,”陳起虞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易仲玉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傷痛,“

我把海嶐,甚至把我自己失去記憶後的判斷,都傾向了你這邊。但現在,有人用‘我’的名義,在做足以摧毀海嶐根基的事。而另一邊,陳禮琛指認你居心叵測。”

他的語氣不再僅僅是探究,而是帶著一種被卷入漩渦中心、卻看不清漩渦來源的壓抑怒火與困惑,

“在我不記得的日子裏,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麽?是足以讓你不顧一切維護我和海嶐的關系,還是……”

他頓了頓,那個殘忍的詞匯再次浮上心頭,

“還是這一切,本就建立在某種……利用的基礎上?你現在做的,是補救,還是為了掩蓋更深的圖謀?”

易仲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此刻卻因記憶缺失而顯得格外脆弱和多疑的男人。

連日來的壓力、委屈、心痛,以及那深埋的、從未熄滅的愛意,在這一刻交織成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知道,任何言語在“失憶”面前都顯得無力。

他輕輕嘆了口氣,

“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麽你可以自由出入這裏,剛剛,你不費吹灰之力就用指紋打開了那扇門嗎?”

話音未落,他又忽然轉身,示意陳起虞跟著他走進臥室。這裏的陳設如舊,易仲玉猛地拉開衣櫃,兩人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一起。再引著人去往臥室的洗手間,洗手臺上擺放著成雙成對的洗漱用品,以及,陳起虞常用的古龍水。牙膏用了一半,古龍水噴頭上還帶著長期使用過後的劃痕,一切的一切都帶著無法偽造的“痕跡”。

使用過的,生活過的痕跡。

“看到了嗎?這裏,有你生活過的痕跡。這裏,是我的家,是我們的家。”

易仲玉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可字字句句卻又如杜鵑啼血一般哀婉淒絕。

隨後,他從床頭裏取出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走回來,將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平靜地攤開在陳起虞面前。

陳起虞那份不可撤銷信托的完整副本及設立公證書。意定監護協議的正式法律文件及法院備案回執。戒指的設計原稿、定制記錄和付款憑證。甚至,還有許謙提供的、經過脫敏處理但能清晰顯示時間和內容的,過去半年多的時間裏,兩人在一些非公開場合的對話錄音片段摘要——那些對話裏,有日常瑣事的分享,有對商業決策的探討,有陳起虞對易仲玉不著痕跡的關懷,也有易仲玉偶爾流露的依賴與擔憂。

最後,易仲玉打開自己的手機,調出了一段視頻。那是陳起虞昏迷期間,他偶爾在病房陪伴時,用手機隨手拍下的片段。畫面裏的陳起虞安靜地躺著,易仲玉的聲音很低,在鏡頭外,絮絮地說著一些公司裏的事,或者只是沈默地看著他。有一小段,易仲玉的聲音哽咽了,他極輕地說:“你快醒來好不好,沒有你,我好累……”

易仲玉將手機屏幕轉向陳起虞,聲音平靜無波,卻像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這些,是我能拿出的,關於‘我們之間’的一部分證據。你可以找人鑒定它們的真偽,可以評估它們是否足以構成一個龐大的、耗時經年的騙局。”他擡起眼,直視著陳起虞劇烈震蕩的眼眸,淚水終於無聲地滾落,滑過他蒼白消瘦的臉頰。

“你問我,如果你我之間是真的,你為什麽忘了。”易仲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房間裏,“因為我這條命,是你從公海的爆炸裏,用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代價,換回來的。你想用你的記憶,換我活下去。現在,你忘了,我活著。這就是答案。”

陳起虞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他看著那些冰冷的文件,聽著錄音摘要裏熟悉又陌生的對話,最後目光定格在手機屏幕上,那個躺在病床上無知無覺的自己,和鏡頭外那絕望而脆弱的聲音。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畫面,而是尖銳的刺痛,仿佛有某種被強行封鎖的東西正在拼命沖撞牢籠。公海的爆炸,冰冷的海水,刺目的火光,還有將微型U盤塞入對方掌心時那種孤註一擲的決絕……這些片段更加清晰,卻依然無法連貫成完整的敘事,反而帶來了更深的混亂與痛楚。

他猛地後退一步,扶住了落地窗的窗邊,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臉色慘白。

易仲玉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臟像被狠狠擰住。他下意識想上前,卻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陳起虞喘息著,擡起眼,看向易仲玉。那雙總是平靜深沈的眼裏,此刻充滿了震驚、迷茫、掙紮,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證據可以偽造,情感可以表演,但此刻腦海中那真實無比的劇痛和那些閃回的、關乎生死的破碎畫面,卻做不得假。

“我……”陳起虞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看著易仲玉臉上的淚水,看著他那雙盛滿了疲憊、傷痛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沖破了一切理智的審視與懷疑,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記憶,那是比記憶更深層的東西。

就在這時,易仲玉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是霍若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接通電話。

“仲玉,”霍若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冷靜,卻也能聽出一絲緊繃,“許謙和我這邊有突破。那家開曼基金會的資金,最終流向了緬甸一個已被國際刑警監控的賬戶,操作手法與當年方家走私案有相似之處。更重要的是,我們查到,這份抵押文件最初的法律咨詢建議,來自一家與梁世堯女婿有隱秘關聯的離岸律師事務所。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鏈,但方向已經非常明確。”

易仲玉眼神一凜:“梁世堯……”

“對,那個老狐貍終於忍不住了。”霍若霖道,“他大概是看到陳總‘失憶’,覺得這是最後攪亂局面、抹掉舊賬甚至反咬一口的機會。陳禮琛那邊的指控,很可能也是他通過南淙煽動的,為了制造混亂,轉移視線。”

易仲玉掛了電話,將情況簡短告知了仍處於巨大沖擊中的陳起虞。

陳起虞扶著窗邊,努力平覆著呼吸和頭痛,眼神逐漸從混亂中凝聚起冰冷的銳光。商場上歷練出的本能開始壓倒記憶缺失帶來的不安。他看向茶幾上那份偽造文件,又看向易仲玉,聲音沙啞卻清晰:

“梁世堯……方家的保護傘。”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沈冷,“他想趁亂摸魚,甚至金蟬脫殼。”他站直身體,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那股屬於海嶐主宰者的氣勢重新回歸,“這份文件是偽造的,必須立刻啟動法律程序申請禁令,並委托最頂尖的筆跡和文件鑒定專家。同時,”他看向易仲玉,“對方既然出招了,我們也不能只防守。”

易仲玉看著他眼中熟悉的決斷光芒,心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緩緩吐出。他知道,那個無論記得與否,都會站在戰場最前方、掌控局面的陳起虞,正在回來。

“你想怎麽做?”易仲玉問,聲音恢覆了平穩。

陳起虞轉過身,望著窗外港城璀璨卻冰冷的夜色,緩緩道:“將計就計。他們不是想利用我的‘失憶’和那份假文件嗎?那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內部分裂,疲於應付。讓許謙和霍若霖繼續深挖資金鏈和梁世堯的關聯,我們這邊,配合他們演一出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易仲玉臉上,深邃難辨,“既然他們認定我‘忘了’,那有些事情,或許‘忘了’的我,反而更好操作。”

易仲玉與他對視,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風險極大,但或許是打破僵局、引出幕後黑手的唯一辦法。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覆雜、極沈痛的神色。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始冷靜地布置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窗外的夜,依舊深沈。但房間內的空氣,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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