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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睚眥必報 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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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睚眥必報 他是我的人

易仲玉挨著陳起虞坐下。對於陳衍川顯而易見的“詰難”, 他還未開口,一旁陳起虞已替他解圍,

“既然是陳家受邀, 仲玉是我帶來的人,出席沒什麽不妥。”

陳起虞目不斜視, 沒有看南淙, 也沒有看陳衍川,目光平靜地投向主位的霍長淵, 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他出席今晚的場合,自然代表了我認可的身份。我想,霍小姐邀請我們前來,看重的也是陳霍兩家未來的情誼與合作,對嗎,霍小姐?”

他將球拋給了霍若霖,同時也將易仲玉的出席,拔高到了“代表陳起虞認可的身份”以及“關乎兩家合作”的層面。

霍若霖適時地擡起眼,迎上陳起虞的目光, 唇角那抹得體的微笑加深了些許,眼神睿智而通透。她輕輕頷首, 聲音清潤卻帶著分量:“陳總說得極是。今日小聚,意在增進了解,展望未來。易先生年輕有為,是陳總得力臂助, 他的出席, 正是兩家交往坦誠、不拘小節的表現。” 她既肯定了陳起虞,又擡了易仲玉,顯得誠意十足。

陳衍川縱然不快, 但霍若霖也如此開口,他便不能再說什麽。一旁南淙拉了拉他的袖子,神色怡然大方,顯然並未被霍若霖的發言所影響。

易仲玉側目而視,發覺南淙似乎與記憶裏有了些許微妙變化。出國數月,他似乎褪去了一些曾經的浮躁,衣著品位明顯提升,一套淺米色休閑西裝穿得頗有貴公子風範。

當真是人靠衣裝。

隨後侍者無聲地上菜。霍長淵作為東道主,率先舉杯,聲音溫和:

“今日難得相聚,既是家宴,也望今後霍陳兩家,能常來常往,守望相助。” 話是對著兩邊說,目光卻更多落在陳衍川和南淙身上,其意不言自明。

陳衍川立刻堆滿笑容舉杯附和:“霍世伯說得是!能得霍家青眼,是我們陳家的榮幸!” 他刻意忽略了陳起虞的存在,仿佛自己才是陳家真正的代表。

南淙也優雅舉杯,聲音清朗了許多,帶著刻意的溫文:“多謝霍伯伯,多謝……大姐。” 他看向霍若霖,稱呼親昵,眼神卻帶著試探。

霍若霖微微一笑,舉杯示意,卻沒接他的話茬,只淡淡道:“父親開心就好。”

酒過一巡,表面的和諧開始出現裂痕。

南淙似乎終於按捺不住,他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用餐、偶爾與陳起虞低聲說一句什麽的易仲玉,臉上笑容加深,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只是好奇的疑惑:

“易……先生,是吧?” 他刻意停頓,仿佛在確認這個稱呼,“沒想到今晚您也在。說起來,我記得之前,您和衍川……似乎走得很近?” 他故作恍然,又帶著點天真的殘忍,“今日這場合,主要是商討我和衍川的……未來。易先生以這樣的身份出席,會不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分明是自小認識的人。眼下卻裝的似乎頭次見面一樣。話說的留了半分餘地,實際上倒是在點易仲玉早些年“倒追”陳衍川的事。言辭犀利,如同淬了毒的細針,瞬間刺破了虛偽的平靜。

空氣驟然一凝。

陳衍川臉色微變,有些尷尬,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瞥了一眼霍長淵和霍若霖,最終抿緊了唇。霍長淵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小輩失言,但並未立刻呵斥。霍若霖眼簾微垂,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翡翠鮮鮑,仿佛沒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易仲玉身上。

易仲玉放下手中的銀筷,拿起雪白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優雅。他擡起眼,看向南淙,臉上沒有預料中的難堪或憤怒,反而露出一抹極淡的、近乎雲淡風輕的微笑。

“是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的聲音清朗平和,坦然大方,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與衍川,自幼同在陳家長大。雖非手足但勝似手足。但也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的關系……”

他微微搖頭,笑容不變,眼神卻清澈坦蕩得讓南淙那點齷齪心思無處遁形,

“從未有過,今後也更不可能有。這樣的謠言,對我,對衍川,乃至對霍陳兩家即將締結的良緣,都是一種不必要的困擾,還是早日澄清為好。”

他四兩撥千斤,先大方承認所謂的“過往”,再完全否認捕風捉影的“關系”,還將這定義為損害兩家聯姻的“謠言”,瞬間將自己從尷尬的“前任”位置,拔高到了為大局著想的“澄清者”立場。

更妙的是,他語氣誠懇,態度坦然,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反而顯得南淙心胸狹隘,在這種場合舊事重提,頗為失禮。

陳衍川的臉色卻更加精彩了。易仲玉那句“從未有過,今後也更不可能有”,一句話就淡淡抹去他們的少年時代。

他承認過去和易仲玉的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但今天被人真實的點破,他卻又覺得有幾份不甘心。尤其是易仲玉說這話時那全然不在意的、仿佛他陳衍川根本不值一提的神情,比南淙的挑釁更讓他感到一種憋悶的羞辱。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南淙沒料到易仲玉如此鎮定,且反擊得如此高明,臉上那偽裝的溫文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碰了個軟釘子,他臉色有些發青,但也只能強笑著舉杯,將不甘咽下。

然而,核心問題並未解決。酒過三巡,霍長淵終於將話題引向正軌。他放下酒杯,看著南淙,眼神覆雜,有愧疚,有審視,也有一種急於彌補的迫切。

“這些年,讓你流落在外,是霍家虧欠了你。” 霍長淵語氣沈重,帶著表演性質的痛心,“如今既然認祖歸宗,該有的名分、該得的待遇,霍家絕不會少你一分。你母親……唉,往事不提。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霍長淵的兒子,霍家的二少爺。”

他這話,幾乎是當著陳家人的面,給了南淙一個明確的承諾——不僅僅是認親,更是給予正式的“霍家二少爺”身份,這意味著繼承權的確認。

南淙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刻起身,就要給霍長淵行禮。

“父親。” 霍若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南淙的動作僵在半空。她看向霍長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女兒的關切與理智,“認親歸宗是喜事,也是大事。突然多出一位弟弟,對霍家,對外界,都需要一個更……穩妥的交代。畢竟,母親那邊,還有族裏的長輩,都需要時間接受。” 她的話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父親決定的“支持”,又提出了實際困難,將立刻給予正式名分這件事,巧妙地往後拖了拖。

霍長淵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快,但霍若霖說的也是實情。他沈吟著。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沈默。

“霍先生愛子心切,令人動容。霍小姐慮事周全,也實在令人欽佩。” 易仲玉微笑著開口,仿佛只是隨口發表感想。他目光清澈地看向霍長淵,又轉向霍若霖,語氣真誠而自然,“其實,晚輩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既然此事關乎霍家聲譽與家族和睦,或許……可以換一個更兩全其美的說法?”

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陳起虞側目看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期待。霍若霖眸光微閃,不動聲色。

“哦?易小友有何高見?” 霍長淵問道。

易仲玉笑容不變,語氣輕松得像在建議晚餐後去哪裏散步:

“霍先生慈善為懷,惜才愛幼。南先生與霍小姐姐弟投緣,霍小姐又尚無兄弟。何不對外宣稱,霍小姐欣賞南先生才華品性,征得霍先生同意後,認作‘義弟’?如此一來,既全了霍先生愛護晚輩之心,給了南先生應有的身份與照顧,又顧全了霍家顏面與家族內部的穩定。‘義子’與‘親子’,在外人看來都是霍家一份子,享受的尊榮與資源並無二致,但對內,卻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紛擾與尷尬。”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掃過臉色驟變的南淙和若有所思的霍長淵,繼續道,聲音稍稍提高,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底氣:

“更何況,我們陳家今日前來,看重的也是霍家的門風與誠信,是霍小姐的能力與霍先生的威望。無論南先生是‘親子’還是‘義子’,只要他品行端正,得霍家認可,我們陳家都願以誠相待,絕不會有絲毫輕慢。聯姻之事,歸根結底是兩家之好,又豈會因一個稱呼而有所改變?”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連霍長淵都心動幾許。這畢竟是一個絕佳的臺階——“慈善為懷,惜才愛幼”,將可能不光彩的“私生子”認親,美化成了霍家主人慷慨大度的“義舉”,極大保全了霍長淵和霍家的面子。老爺子那邊他也更好交代。

於霍若霖,這提議也可謂兩全其美:一方面,“霍小姐認作義弟”,意味著南淙的身份,需要霍若霖“認可”,其地位和未來,將很大程度上受制於這位真正的霍家掌權者,而非霍長淵一時興起的承諾。另一方面,這樣一來就直接斷了南淙想憑借“親子”身份快速上位、甚至與霍若霖爭奪繼承權的念想!

於陳家,他進退有度地表明了陳家的氣度,又隱晦地暗示了陳家的立場——他們更看重與霍若霖的合作,而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根基不穩的“霍家少爺”。這無疑是給霍若霖的無聲支持,也是對南淙和陳衍川聯姻潛在風險的一種敲打。

滿桌寂靜。

真正的霍家人顯然很認可這個提議。唯有南淙臉色難看。

他死死盯著易仲玉,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從唾手可得的“霍家二少爺”,變成需要霍若霖“認可”的“義弟”,這其中的落差,不啻雲泥。

他所有的算計和得意,在這一刻被易仲玉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擊得粉碎。

陳衍川也懵了,他沒想到易仲玉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更沒想到這番話的效果如此立竿見影。他看著霍長淵明顯意動的神色,再看看霍若霖平靜無波的臉,以及南淙那副快要氣瘋的樣子,忽然意識到,這場聯姻,恐怕遠不如他想象中那麽簡單美好。易仲玉……他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思和口才?

難道他真的選錯了人?

不該選什麽南淙或者商橋,而是應該選擇易仲玉?

“易小友這個提議……”霍長淵緩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他看向易仲玉,目光裏多了幾分正視和考量,“倒是思慮周詳,頗有兩全其美之妙。”

此言一出,幾乎等於拍板。

南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霍伯伯!我……” 他急得眼睛發紅。

“南淙。” 霍若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易先生也是為了霍家,為了父親著想。‘義弟’之名,並不會少了你的任何應得之物。父親,您說呢?” 她再次將決定權拋給霍長淵,但語氣中的傾向已十分明顯。

霍長淵看著激動失態的南淙,又看看沈穩大氣的女兒,再看看對面氣度不凡的陳起虞和提出絕妙建議的易仲玉,心中天平徹底傾斜。他揮了揮手,過去的溫和果然只是偽裝,他嚴厲道:

“坐下!成何體統!若霖說得對,易小友的建議甚好!此事,就按‘義子’的名分來辦!具體事宜,若霖,你協助處理。”

一錘定音。

南淙僵在原地,臉色灰敗,如同鬥敗的公雞,徹底失去了方才的得意。陳衍川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怔怔說不出話。

易仲玉微微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魚生。陳起虞自然地為他添了半勺湯。

霍若霖舉杯,向陳起虞和易仲玉示意,眼底帶著只有他們能懂的默契與謝意:“多謝陳總,多謝易先生。霍家,記下這份情誼了。”

宴席繼續,菜肴依舊精美,但味道似乎已經截然不同。有人眼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有人的算盤落空大半,還有人正穩坐釣魚臺。

而陳起虞和易仲玉,則在這場不見硝煙的博弈中,不僅全身而退,更意外地贏得了霍家未來真正掌權者的一份人情。

這頓飯,四人以為賓客盡歡,兩人食不知味。

散席時,南淙再次找到易仲玉。他似乎已經平覆了心緒,不再像席間那樣劍拔弩張。而是挽著陳衍川的手,笑道,

“年後我就要和衍川一起去海嶐上班了。到時候,可就要麻煩仲玉多多提攜我,畢竟我初來乍到,不如仲玉對海嶐熟悉。”

易仲玉皮笑肉不笑。他沒有義務和人在這裏裝模作樣。

你我之間那點舊賬,我記得清清楚楚,你也別裝出一副初來乍到、純潔無辜的樣子。

“那是自然,畢竟海嶐還是姓陳的。不過,對於海嶐,我看南先生,不對,現在是霍先生,應該比我熟悉吧?畢竟當年,還拿我當客人呢。”

半島酒店門口,這幾人周身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走在前面的陳起虞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但他挺拔的背影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周身散發的氣場驟然冷冽了些許。他沒有介入,這是一種默許,也是對易仲玉處理能力的信任。

霍長淵倒是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顯然對於小輩之間這種夾槍帶棒的口角感到不耐,尤其涉及霍家新認的“義子”。他早先調查南淙,後來與他有所接觸時,一直以為對方是個十分乖巧的孩子,卻不想今日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不耐地哼了一聲。霍若霖則完全置身事外,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只是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至於陳衍川,他被南淙挽著胳膊,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有出言維護南淙,也沒有替易仲玉說話,甚至眼神都有些飄忽,神游物外,根本沒在意身旁兩人在言語交鋒什麽。

他越是置身事外,越是讓南淙感到難堪和憤怒。

南淙挽著陳衍川,本是想彰顯兩人即將綁定的關系,向易仲玉示威,可陳衍川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和急切,仿佛他南淙費盡心機想要抓住的,在對方眼裏或許根本無足輕重。

南淙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那層偽裝的溫文和親昵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猙獰的怨毒。他猛地甩開陳衍川的胳膊,這個動作有些失態。他上前半步,幾乎逼近到易仲玉面前,死死盯著對方那雙清澈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為極力壓制怒火而微微顫抖:

“易、仲、玉……我們,公司見。”

車子適時開了過來。南淙說完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幾乎是有些踉蹌地鉆進車裏,背影僵硬,透著一股狼狽與不甘。

易仲玉面色不變,甚至還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為對方逼近而微微皺起的西裝袖口。他擡眼,看向面無表情、眼神卻晦暗難明的陳衍川,又瞥了一眼南淙消失的方向,最後將目光投向已經停下腳步、正靜靜看著他的陳起虞。

四目相對,易仲玉輕輕眨了眨眼,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與“搞定”的輕松。

陳起虞幾不可察地頷首,眸中的冷意散去。他轉身,對等待的霍家父女略一示意,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沈穩:“霍先生,霍小姐,我們先走一步。”

*

五日後。

年關已過,海嶐集團立刻覆工。年關前的危機讓這座大樓裏沒一個人都沒法過一個安生年。

清晨的總部大堂,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著行色匆匆的各色身影,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因與焦慮的冰冷氣息。易仲玉與陳起虞幾乎是前後腳從黑色賓利上下來,一同步入這棟象征著港城財富頂峰的建築。

陳起虞依舊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步履沈穩,目不斜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易仲玉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穿著剪裁合體的墨藍色西裝,神色平靜,眼神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靜與底氣。

易仲玉原想跟著陳起虞直接上樓。身後的自動門卻傳來一陣響動。

陳衍川和南淙走了出來。

南淙今日依舊是一絲不茍的打扮,試圖維持他搖搖欲墜的“霍家二公子”形象。二少爺便義子,讓他好不容易擠進名貴圈,卻在一開始就丟了個大臉。

南淙眉眼間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郁。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陳起虞身邊的易仲玉,尤其是見到他跟陳起虞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默認一般的親近姿態,雙眼像是都紅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勉強、混合著嫉妒與怨恨的笑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清,帶著一股濃烈的酸味:

“喲,這不是易少爺嗎?現在真是今非昔比了,都能和小叔同進同出了。看來,這海嶐集團的門檻,也沒想象中那麽高嘛。”

這話尖酸刻薄,直接將易仲玉的努力與陳起虞的認可,貶低為某種見不得光的“擡舉”。

易仲玉還未開口,陳起虞已閃現到二人中間。

“南先生——霍家還未正式認親前,恕我還要這麽叫你。於公於私我都要提醒你。於公,仲玉和我一起前來,是因為現在他是我的高級助理,職級等同於K12,也就是高級總監。而你,只是作為衍川身邊的普通實習生,看在霍家的面子上職級權限等同於K9高級專員。於私,鑒於你和衍川還沒有結婚,你叫我小叔,還不太合適。”

被陳起虞當中拆臺,南淙臉色越發難看。

易仲玉走上前來,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南淙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清晰可見的弧度。

尤其在聽過陳起虞的發言之後,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夾雜著幾分憐憫的寬容。

“南淙哥,”他的聲音溫和,語調平穩,卻像軟刀子一樣紮人,“歡迎你來海嶐學習。集團業務繁雜,多看看,多聽聽,總是有好處的。”

他巧妙地將自己放在了“主人”的位置,而將南淙定位為“學習者”。一句話,高下立判。

不等南淙臉色鐵青地反駁,易仲玉又體貼地看向臉色不太自然的陳衍川,語氣真誠地建議道:“衍川,我看你和南淙哥關系好,一起辦公也方便交流。不如就讓南淙哥和你用一個辦公室吧,也顯得寬敞。我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起虞,語氣輕松,“我就在小叔身邊隨便找個安靜的小隔間就行,能做事就好。”

這番以退為進,既彰顯了他的“大度”和“不爭”,又將南淙牢牢釘死在依附陳衍川的位置上,更暗示了自己對辦公環境毫不在意的“超然”態度。

陳起虞在一旁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是公事公辦的平淡:

“辦公安排,你們自己決定就好。”他的視線轉向一直安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一位女士,“告訴梁薇,讓她協助安排。”

梁薇是陳起虞的特助。做事細致周到,工作上的大事小情都有她來安排。這算是第二次正式見面,梁薇今天一身幹練的淺灰色套裝,栗色的長發燙成精致的卷度。她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銳利而冷靜,一看便知是能力極強的職場精英。

“易先生,衍川少爺,南先生。”梁薇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悅耳,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度,“我是陳總的特助梁薇,以後在公司裏,行政和人事方面的問題,都可以找我。”她的目光先是在南淙身上停留了一瞬:

“如果南先生需要升級員工卡的權限,也可以搵我。”

大廠職級之間等級森嚴梁薇這話沒把南淙氣得半死。拽著陳衍川幾欲先走,卻又被人攔住,陳衍川壓低了聲音,“我們等下一起上去。不然等電梯要等好久。”

南淙氣得要命,陳衍川這人到底拎不拎得清?!這時候竟然只是擔心坐不上電梯!

另一旁,梁薇並沒有過多關註這兩人之間的彎彎繞繞,看向易仲玉時,笑容似乎真切了少許,“關於易先生的辦公室,陳總之前已經特意吩咐過了,按照易先生的要求,已經安排妥當。”

陳起虞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梁薇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對著易仲玉、陳衍川和南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幾位,請隨我來,我們上樓。”

一行人沈默地乘上一部高管電梯。陳起虞在最前,隨後是梁薇和易仲玉,最後是南淙和陳衍川。

狹小的空間裏,南淙的臉色越發難看,陳衍川則顯得有些煩躁,只有易仲玉和梁薇神色如常。

電梯抵達高層,陳起虞率先走出。他並未跟隨幾個年輕人,而是自行前往辦公室,消失在走廊盡頭。梁薇緊隨其後,引著剩餘三人穿過鋪著厚地毯的安靜走廊,最終在一扇虛掩的磨砂玻璃門前停下。

“易先生,這就是您的辦公室。”梁薇推開門,側身讓易仲玉進去。

辦公室確實不算大,大約十幾平米,但視野極佳,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繁華的城景。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一組小沙發,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低調的質感。最引人註目的是墻角的一個小冰箱。

南淙跟著擠在門口,伸頭往裏一看,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刺耳:

“呵,這是辦公室麽?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睡覺的地方。K12在這種地方辦公,不會是來摸魚的吧。”

這話已經近乎挑釁,不僅嘲諷了易仲玉,更是在質疑海嶐的實力。

梁薇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她轉向南淙,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

“南先生可能有所不知,這間辦公室,之前的確是陳總專用的休息室。”她特意強調了“專用”兩個字,目光掃過室內的陳設,最後落在那個小冰箱上,語氣自然地補充道,“陳總特意吩咐,工作講究勞逸結合,所以保留了這個冰箱,說易先生習慣喝些冷飲,放在這裏方便。”

她的話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南淙臉上。這哪裏是縱容易仲玉摸魚?這分明是特殊的關照!是陳起虞將自己私密空間的一部分,連同他細心的體察,一起給了易仲玉!

南淙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面所有刻薄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難堪和洶湧的嫉妒。

梁薇仿佛沒看到他的窘態,轉而對著臉色更加難看的陳衍川,笑容可掬地說:“衍川少爺,您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視野也很好。麻煩您帶南先生過去看看吧?”

她輕描淡寫地將南淙這個“麻煩”推給了陳衍川,隨即又對易仲玉說道:“易先生,陳總吩咐我,帶您熟悉一下公司環境,特別是法務部和項目投資部,他說您可能會經常用到。您看現在方便嗎?”

這話一出,連陳衍川都楞住了。陳起虞竟然直接讓心腹特助帶易仲玉熟悉核心業務部門。他自己對這塊業務都一知半解,並且陳追駿根本不曾派人協助他學習業務。

這其中的親疏遠近與細致的落差,信號再明顯不過!

南淙站在一旁,看著梁薇對易仲玉那明顯區別於對待他們的、帶著一絲尊重與執行特殊指令的態度,再想到自己只能靠著陳衍川才能在這棟大樓裏有個落腳之地,而易仲玉卻已然開始接觸集團核心……強烈的屈辱和不甘往他的怒火上又添了一把柴。

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易仲玉將南淙那副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他對著梁薇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有勞梁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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