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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本覆雜。 愛恨交織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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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本覆雜。 愛恨交織才是常態。……

陳詩晴瞪大了眼。錯愕地“你你你”了半天。

易仲玉只是笑,笑著搖搖頭,“喜歡是很簡單的事情對不對?不喜歡也一樣。詩晴,我拿你當好妹妹,當然也把你哥當弟弟了。”怕陳詩晴接受不了這說法,易仲玉話鋒一轉,“在學校有喜歡的人了沒有?要高一了,別是要分開了。”

易仲玉上輩子記得這回事。陳詩晴那會兒喜歡同班一個體育生,體育生人長得蠻高蠻帥,只是家境一般,和陳家雲泥之別。方靜嫦不希望女兒下嫁,錯失商業聯姻的機會,於是升高中時花了點錢把體育生弄去了省隊。從此以後兩人天各一方自然也斷了聯系。

易仲玉還覺著可惜來著,畢竟年少時期的喜歡,純粹又難得。

果不其然,被拆穿了少女心事,陳詩晴臉一紅低著頭辯解。小女孩兒臉頰飛上兩朵紅雲,嬌俏又可愛。

易仲玉拍著人肩膀鼓勵,“喜歡就追吧。現在裝無動於衷,以後會後悔很久很久。”

陳詩晴嗯了一聲,嘴角微彎,雙眼閃亮。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聲勢浩大的響動。

一陣錯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其中高跟鞋敲擊木質地板的聲音格外刺耳。

陳詩晴馬上收起笑意,拘謹地站起來,時間沒過五秒,陳家其餘四口人已推門而入。

陳追駿最先。他今年剛不惑有二,比起記憶中更年輕了不少。從體型來看,陳追駿身材敦厚,不比陳起虞高挑,長相也沒有易有臺那般俊朗。眼睛不大,粗眉,因為幾乎連成一片顯得有些兇悍。

推開門一瞬間,陳追駿立刻笑起來,與一個慈父別無二致。

他看似心疼萬分。

“阿玉,怎麽這麽不小心?好些了沒有,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我摸摸額頭熱不熱。”

言行舉止,都與一位慈愛的父親一模一樣。

易仲玉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看著陳追駿這張較記憶中更顯年輕的臉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痛苦回憶中。

實話實說,前世他所有的慘狀,淪為那樣的結局,與陳家都逃不開一點關系。陳衍川固然是直接元兇,可若沒有陳追駿在背後的助力,陳衍川怎會這般順利?不如說陳追駿才是罪魁禍首。可是,想到陳追駿這麽多年對自己的照顧,那些真真切切存在過的溫情時刻,不論他有怎麽樣的目的,易仲玉都很難對人抱有一種單純的恨。

重生之前,易仲玉已經有將近十年的事件沒再見過陳追駿,偶然在媒體中見過他的照片,那時陳追駿早已逃不過歲月變遷,漸漸蒼老。現在,他凝望著還算年輕的人,讓他覺得恍然,這會兒也才真的有了一些重生的實感。比起陳衍川,被欺騙感情的那種恨,讓他根本不想面對陳衍川。可是對陳追駿,他想恨卻又覺得有些恨不起來。

易仲玉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從這種覆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人就是這樣覆雜的生物。愛恨交織才是常態。

平心靜氣的講,這些年來,如果說陳追駿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當真也不為過。

只是人心難測。

陳追駿坐在床邊,粗糙的手掌探了探易鐘玉的額頭。藥效之下,體溫自然正常。他滿意地笑了:“年輕人身體就是好,我看是沒事了。” 他轉頭,略帶責備地看向方靜嫦,“早該讓梁醫生過來看看,你偏攔著。什麽節日能比仲玉的身子重要?”

方靜嫦原本站在一步之外,聞言立刻上前,臉上堆起無奈的笑:“難道我不心疼阿玉?我就是覺得他身體底子好,能不吃藥打針才是福。梁醫生來了無非也是打針,那些西藥用多了反而傷身,能省一針是一針嘛。”

陳追駿像是被說服,笑著點頭:“也是,少挨一針也好。” 他目光轉回易仲玉,帶著刻意營造的親昵,“你小時候最怕打針,哪次不是躲我懷裏才肯挨那一下?有回躲得醫生滿屋子找,最後還是我把你抱出來的呢。”

易仲玉當然記得。不是什麽久遠的事情。只是人心易變,現在舊事重提反倒有一些認賊作父的荒唐感。他扯個微笑出來,笑意浮在面上,未達眼底。

“好丟人的事情,駿叔還提他做什麽,好容易忘記了。”

易仲玉語氣輕淡,帶了些年輕人特有的、想要抹去尷尬往事的不自在。陳追駿見狀,樂得繼續扮演慈父情懷,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易仲玉的頭發。掌心粗糙,擡手之間帶著一股浸淫已久的煙酒氣息,混雜著某種須後水的味道,惹得易仲玉胃裏一陣翻湧,面上卻還得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略帶依賴的溫順。

這戲,演得他有些倦了。

易仲玉眼睫低垂,忍不住思索如何借著精神不濟的由頭開口請辭,那邊,方靜嫦溫軟的嗓音已恰到好處地切入。

“好了好了,我看阿玉臉色還是白得厲害,說了這許久的話,定然是乏了。”她邊說邊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替易仲玉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一派慈母心腸。隨即,她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嗔怪,“阿川也是,渾身濕透了也不知道先去換身幹爽衣服,為了救阿玉,自己差點也染上風寒。你看看你們倆……”

她無奈地搖搖頭,仿佛拿這兩個不懂照顧自己的孩子沒辦法,跟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陳追駿道:“對了,前頭張太她們好像也要告辭了,我們是不是該去送送?”

陳追駿經她一提,立刻會意,順勢站起身,拍了拍易仲玉的肩頭:“你好好休息,需要什麽直接吩咐傭人。”他又看了一眼陳衍川,語氣尋常,“阿川,你在這兒陪陪阿玉。”

方靜嫦已挽住丈夫的手臂,對著易仲玉和陳衍川溫和地笑了笑:“那你們年輕人自己說說話,我們就不在這裏吵你休息了。”

兩口子演戲滴水不漏,一唱一和營造出一對慈父嚴母情懷。若非經歷前世,易仲玉恍惚真以為自己父母俱在,這會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有父母關懷疼愛,病痛也都不算難忍。

易仲玉擡眼註視,方靜嫦與陳追駿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相攜離去。留下一室詭異的寂靜。

房門輕輕合上。

陳衍川站在窗邊,起先沒動,他的位置還不如他父親適才坐在床頭時離易仲玉更近。方才被父母強行推到床頭,此刻才像是卸下了一層偽裝。

不必在人前虛與委蛇維持體面,陳衍川演都不演了,臉上那點勉強的關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不耐煩和充滿懷疑的審視——最起碼是不相信易仲玉什麽事都沒有。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踱了兩步,視線在易仲玉蒼白的臉上掃過。

易仲玉亦饒有興趣地擡眼看著他,和他對視。全然不會因為自卑或者羞赧而目光閃躲。——他也終於記得這個場景。這個場景對於易仲玉來講其實很熟悉。他記得就是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他和陳衍川告了白。

因為燈光昏暗,他沒太看清陳衍川的表情,只記得陳衍川最後囫圇的應了一聲好。語氣也聽不出來是激動亦或者還是別的。如今這個時刻,易中玉當然不會再告白了。他相信,上帝也好,佛祖也罷,不論哪路神仙給他重來一世的機會,肯定都不是讓他重蹈覆轍照著舊劇本再走一遭的。

易仲玉繼續看著陳衍川,只覺得這人幼稚的好笑。他微微歪著頭,神色似笑非笑,直把陳衍川盯得發毛。

他可能是心虛,因為今天帶了南淙回來,又和人不清不楚暗通款曲——可是他明明謹慎得很,確保了和南淙說話時,易仲玉絕不會發現。

陳衍川站在床前,高大的陰影擋在易仲玉的床頭,他質問,“阿玉,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易仲玉表情沒什麽變化,帶著好奇和輕笑,心說你們陳家兄妹還真是像啊,剛剛妹妹就問了同樣的問題。不過實話實說,現在根本不是易仲玉該生氣的時候,他為什麽生氣?因為南淙嗎?於他來講多出來的十年光陰已經讓他不再在乎南淙是不是登堂入室,還是兩個人當著他的面暗通款曲。如果硬要說生氣什麽,還不說是陳衍川在幾年之後就要把他易家的財產吞噬幹凈的事情。

又或者,比起陳衍川,他更掛念的人,是陳起虞。

有那麽一瞬間,易仲玉突然很想念陳起虞。

重生這會是對他來講沒什麽好,也沒什麽不好。唯一讓他歡欣的就是在這個時空裏,陳起虞還活著。那個救他重生的人,愛了他十年卻未曾和他見一面的人還活著。

可是啊可是,這個時候的陳起虞,還在愛他嗎。

易仲玉不置可否,倚在床頭兩只手搭在蓋在腿上的被子上,緩慢地眨了眨眼,“當然沒有。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陳衍川緊張的臉上松動了一些,偷偷松了口氣。

看人這個樣子,易仲玉也猜到了。和自己在一起,也許是陳追駿給陳衍川下達的任務或者是命令。父子倆蛇鼠一窩,很多年前就在謀劃如何將易家的財產占為己有了。

原來如此。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目的,易仲玉當然不會再坐以待斃。他掀開被子,走到陳衍川的面前。笑的眉眼彎彎,雖是請求,可語氣聽起來並不好拒絕。

他碰了碰陳衍川的手臂。

“不過衍川,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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