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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這是宋鶴年第一次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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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這是宋鶴年第一次吻她

時間悄然滑至註冊結婚的正日。

因翌日清晨需與邵家幾位同輩一同前往,邵之鶯提前一晚便回到邵公館歇宿。

依循港區的慣例,婚姻登記至少須有兩位年滿十八周歲的成年親友作為見證人,故新人多會提前邀請親朋好友觀禮見證。*

加之香港豪門大婚的流程極為繁瑣,長輩們更註重過大禮、安床,乃至婚宴等傳統禮俗。是以在登記註冊的法定程序上,往往由年輕同輩相伴同往。

這一日,無需顧忌長輩的眼光,盡可以年輕人的方式恣意慶祝。

清晨七點多,邵太重金聘請的兩位明星禦用妝造師再一次派上用場。

邵之鶯不常化妝,也未沾染任何醫美,皮膚瑩白透亮,是令化妝師嘖嘖稱奇的天然奶油釉質肌。

無需濃墨重彩,一層清透薄釉般的淡妝便已足夠。

這位明星化妝師已經是第二次為邵之鶯上妝,較初次熟稔幾分,少了幾分拘謹,便忍不住輕聲打趣:“二小姐,您這張臉,當真是我經手過最省心的。”

絕非她阿諛溢美,邵之鶯的皮相骨相俱臻,與當下主流的諸多化妝技巧皆不相宜。

邵之鶯不習慣這麽早起,此刻正有些惺忪犯困,聽她這樣一句,不由得輕笑了聲。

化妝師簇然瞥見她彎唇明眸的一瞬,整個人都呆滯住。

……太美了。

她此前並未見過邵之鶯本人,也是如今才曉得,原來她昔日被港媒拍到的那些影像,都是純素面朝天的狀態。難怪自己從前翻閱八卦時總是好奇,她的日常妝造都是誰做的,居然那般天然又靈動。

給邵之鶯化妝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

倒是後面給那位明顯挑剔些的四小姐調試妝容,耗費了一個多鐘。

幾位千金的妝容都落定後,造型師為邵之鶯選了一條法式珍珠粉藍的小禮裙。

清透的水藍色緞面,浮泛著細膩的淺粉珠光。

編發輕挽,搭瑩潤的珍珠耳墜,再配一頂法式蝴蝶結輕紗禮帽,覆古而優雅。

領證的溫煦喜意,悄然在女孩們之間流轉。

兩位妝造師不約而同露出驚艷神色:“美翻了。”

“這下宋生怕是要迷昏頭了。”

“別說宋生,我都要暈眩了。”

邵之鶯赧然地抿唇淺笑。

她對今日的妝造也很滿意,然而心緒深處,終究不似明面上的簡單歡愉。

與過大禮的繁文縟節不同,今天是真實不需、法律層面的意義。

註冊之後,她真的是宋鶴年法律上的妻子了。

邵儀慈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香檳金套裝,一改往日的精幹颯氣,畢竟是二妹領證的日子,難得顯出幾分莊重淑女。

邵姿琪總算化了個滿意的妝容,選了一套淺粉色洋裝,對著落地鏡顧盼臭美好一陣。

她從鏡子裏端詳自己的腰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滑向鏡中邵之鶯的側顏。

邵之鶯獨自坐在單人絲絨沙發裏,咬著美式的吸管,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她那身法式禮服最點睛的設計,在於腰際一道極纖細的半透明薄紗,將少女纖柔的腰側肌膚勾勒得若隱若現,中央還綴著一朵純白的玫瑰,搭配chanel風披肩,俏皮又高貴。

連邵姿琪也不得不承認,那兩位妝造師並非虛辭奉承。

而是邵之鶯她,確然美得驚心。

她靜靜坐在那裏發呆,宛若從中世紀油畫中款步而出的少女,周身彌散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邵姿琪心頭忽得洩下一口氣。

她原先是百思不得其解,宋鶴年為什麽會決定和邵之鶯結婚。

就算邵之鶯主動釣他,女追男隔層紗。

可那畢竟是自己親弟弟交往過的女友,至於損毀自己兄友弟恭的形象嗎。

莫不是邵之鶯大提琴家的身份,對他在商界的形象頗有裨益。

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她都暗地裏推敲琢磨過。

但是今天她倏然間了悟。

真相或許沒她想得那般覆雜。

可能真的就是,看臉而已。

邵之鶯那麽招人煩……她可以挑出一百種刺。

但唯獨在臉上,半點挑不出。

太權威了這張臉。

/

天氣晴好。

紅棉路婚姻登記處毗鄰中環,建築承襲上個世紀初的風格,樓體不高,裝修典雅老派,氤氳著淡淡的南洋風情。

邵之鶯還未落車時便已望見那臺黑色的勞斯萊斯慧影。

宋鶴年竟未在車內等候,而是已經落了車,紆尊降貴地立在車旁,身影沈靜,無聲地候著她。

他身著一襲冷調純黑的老錢風套西,雙排扣青果領馬甲,襟前垂落一條暗金色的懷表鏈,斯文雅貴之餘,還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匪氣。

不算熾烈的陽光落在他冷白的面龐上,疏離而俊美,恍若剛從倫敦街頭踱步歸來的紳士。

邵之鶯心跳驀地沈重,心律快得驚人。

她抑住近乎小鹿亂撞的悸動,踩著中跟皮鞋碎步走過去,在他身前站定,無措又本能地喚了他一聲:“宋鶴年。”

“你等了很久嗎?”

男人微垂首,沈斂的深眸無聲熨帖著她的焦灼和緊張:“剛到而已。”

他嗓音清冽,卻豐盈渾厚,如同窖藏經年的紅酒,令她想起自己最熟悉的大提琴。

兩人離得很近,上方的空氣裏若有似無地彌散著冷淡的雪松木香。

她漸漸凝住心神,湊近端詳他,倏然發覺,他今天的領帶並非慣常的藍,而是一種泛著珠光的絲絨質地,很優雅的珍珠藍,予他冷貴莊肅的氣場增添了一分光風霽月的風華。

更要緊的是,與她今日的法式珍珠藍禮裙色彩巧妙相契,流轉出一種相得益彰的親密感。

宋鶴年平靜地牽住她的手,邵之鶯不由又覺暈眩。

這種感覺卻並非緣於不安,更多的,其實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是心潮起伏的緊張。

雖然最初那三個月的試婚合作,是她主動提出。

但她那時不過憑著一腔孤勇莽撞行事,並未規劃或想象過後續的種種。

她從未想過,距離瑰麗酒店那晚,甚至還不滿三個月。

她已經同宋鶴年十指相扣,踏入了婚姻登記處的門扉。

室內,彌漫著政府機構特有的冷潔莊嚴。

水磨石地板通鋪著石榴紅地毯,燈光與墻紙俱是暖融的黃調,給人一種幸福的感覺。

遞交預約紙和相關文件後,只需靜候工作人員通知,便要開始正式的儀式。

休息區內,另有幾對預約在今日註冊的新人安靜等候著。

肅穆的氣氛裏,悄然溢出幾許喜慶的甜蜜。

見證人需要兩位。邵之鶯這邊約定的是大姐邵儀慈,宋家那邊則是已經結婚的二小姐宋珈茵。

宋珈茵今天表情管理極佳,她掛著得體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掠過獨自佇立室外,面色憂悶沈郁的弟弟宋祈年。

她一面為兄長的婚事歡喜,一面又難免摻著一絲隱憂。

四小姐宋珈宜則快活許多。她年紀輕,又是個直來直往的腦回路,她認定大哥並非橫刀奪愛,而是三哥自己心猿意馬,不珍惜這樣招人艷羨的好姻緣。

既然兩人當初正式分手,那麽後續無論發展成怎樣,都是邵之鶯的自由。

感情的事,本來就難以厘清。

至於三哥多麽苦悶郁卒,那都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課題。

邵家這邊,除了需要返學的邵翊禮外,同輩兄弟姊妹均已到齊。

邵儀慈端坐在邵之鶯身側,兩人時不時低聲交談兩句。

邵姿琪最是沒耐性,聽說還要等候至少半小時,就出門左拐買奶茶去了。

至於邵西津,今日亦穿了一身剪裁優雅的高定西裝,肅立於窗畔,正微垂著首,似在手機上處理一些公務。

無人覺察,他目光時而掃向邵之鶯所在的一隅,清冷克制。卻在觸及她身旁的宋鶴年時,下頜線條隱隱繃緊。

邵之鶯是真的緊張。

坐在這裏等候的感覺,和昨晚在腦中的預演截然不同。

她叫停了跟拍的攝影師,打算去室外透口氣,順便去趟盥洗室。

邵儀慈正好也要去洗手,便同她一道起身。

邵之鶯喝了一點溫水,稍微平覆了一陣。

她站在化妝鏡前,仔細端凝自己,發現或許是因為焦灼,鼻翼泛起了一點微光。

她是天生的水光肌,不是幹皮,偶爾上妝時泛起水油也是難免,便從包裏取出散粉撲,輕輕按壓著鼻翼。

邵儀慈洗完手出來,溫聲與她談起一些後續的婚禮安排。

聊得差不多,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附近空寂無人,氣氛寧謐柔和。

偏在此時,一道頎長的身影倏而籠罩。

挾著沈郁傷懷,傾軋在邵之鶯頭頂。

他全然無視邵儀慈,直勾勾凝睇邵之鶯,嗓音壓得很低很低,已經竭力克制,卻還是翻湧著執拗的情緒:

“之鶯,你真的考慮好了?”

“結婚不是兒戲。”

邵之鶯剛將散粉盒塞回手拿包,被他突如其來的晦暗裹挾,有兩三秒的怔忡,但很快恢覆平靜。

“自然。”

她擡眼看他,語調沈靜如水。

宋祈年面色灰白,瞳仁裏閃過深慟,胸腔裏積壓已久的情緒幾乎破土。

他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那樣不甘,又那樣遺憾。

他原想盡快成長,努力彌補自身不足,等之鶯徹底放下昔日的不快,再重新追回她。

但是她今日便要結婚了。

他想問她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快。

脫口而出的,卻浸滿潮濕扭曲的嫉妒:“……為什麽,會是我哥?”

為什麽。

邵之鶯有一秒的怔然。

但那雙琥珀色的瞳仁始終剔透明澈。

她想,如果是在一兩個月之前,她或許仍懷有一點負氣,會尖銳地回答他,因為你大哥,是我目之所及,全港最有權勢的男人。

但是此刻。

她往昔所有的遺憾和澀痛都已經不覆存在。

她凝視著這個曾經給予她溫暖和陪伴的年輕男人,心中異常寧靜。

心頭縈著一層柔軟的篤定。

繼而,她清晰地聽見自己勻緩而真實的答案:“因為,他是我理想中伴侶的模樣。”

宋祈年眸光一瞬寂滅。

像是有某種東西徹底坍塌傾覆。

他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宋、祈、年。”

靜謐的空氣裏驀然一聲低沈冷斥。

邵之鶯擡眸,簇然震愕。

不遠處,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邵西津邁開長腿疾步而來,毫無征兆地掄起一記冷拳,重重摜向宋祈年側臉。

“砰”的一聲悶響。

連邵儀慈都心驚肉跳。

宋祈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摜得身形微晃,唇齒間瞬間洇開血銹腥氣。

他未曾挨過打,自小到大,就連古板嚴肅的父兄都未曾動過他一下。

慍怒在情理之中,他眸中氤出憤然的苗頭,指節被捏得青白。

“西津,住手。”

邵儀慈厲聲喝止,她一把扯住邵西津的胳膊,纖指如鉗,同時躋身擋在兩個人之間,目光郁晦而銳利地掠過四周環境,聲音清冷克制:“唔睇下呢個咩地方,聽朝想上頭版?”

(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明早想上頭版?)

邵西津扯了下唇角,雖未繼續動手,面色卻森然陰鷙,修長指節緩緩屈起,拇指漫不經心地拂過泛起紅痕的拳峰,目光仍落在宋祈年的臉上,眸底告誡的意味昭然。

慍火處在燃點的一剎被截斷,宋祈年的理智也重新歸位。

他的修養令他難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訴諸武力,終是靜靜睇了邵之鶯一眼,便收回視線,盡可能令自己維持鎮定,強壓下情緒,轉身走遠了一些。

這一幕發生得未免太過兀然。

邵之鶯怔望著宋祈年僵硬離開的背影,目光漸漸斂回,落在邵西津年輕清峭的面龐上,深深凝住。

她全然不解邵西津為何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從她的視角看來,邵西津受父母呵護,是金尊玉貴的邵家長子,家中唯一掌權的長姐,又是他嫡親的姐姐。

他並不是紈絝公子,相反,似乎有些早慧,年紀輕輕就寡言少語,有自己的性格和決斷。

在邵之鶯眼裏,他固然不算是溫和好脾氣的人,卻也從未見過他公然動怒,甚至動手。

此前,他同宋祈年雖然不至關系友好,卻也不曾看出兩人有明顯不合。

細細回想起來,似乎是自宋祈年和梁清芷的緋聞被曝光之後,邵西津待他的態度就算得上刻薄。

上回慈聲演奏結束,因著宋祈年送了一束百合給她,還被他當眾譏嘲回去。

邵之鶯蹙眉思忖。

莫非是因為那次的醜聞,對邵西津正在經營的初創公司有名譽上的損失,所以他動怒?

可,看他如今的模樣,更像是在護著她這個繼姐……

但是,他畢竟是邵太親生,她回邵家的時候已經十歲,而邵西津也已經九歲,兩人都有了性別意識,從未親厚過。

長大之後,最多也就算禮貌周到。

邵之鶯反覆推敲,仍覺得大約是這兩人在生意場上發生過某些她無法獲知的齟齬。

“之鶯,儀式可以開始了……”

工作人員已經通知叫號,宋珈茵不見她們回來,便出來找人。

見了眼前情狀,不由楞住。

邵之鶯看起來有些茫惑,弟弟宋祈年則已經走到了遠處,只留下一個空寂寥落的背影。

而邵家的長姐邵儀慈,此刻居然拽著她弟弟邵西津的胳膊,一副疑似勸架的架勢。

宋珈茵腳步滯住:“你們這是……怎麽了?”

恰在此刻,邵姿琪拎著奶茶從外面走回來,湊巧和宋祈年擦肩而過,隱隱睇見他極其黑沈的臉色,剛回到室內便敏銳嗅出空氣裏的硝煙味,不由暗生八卦興味:“咦,你哋都系度做咩?”(你們都在這兒做什麽)

氣氛微妙而緊繃。

風波既弭,邵儀慈松開了手,若無其事地微笑:“咩事都冇(什麽事都沒有),時間差不多,大家可以進去了。”

不多時,工作人員也過來引導。

跟拍的攝影師隨之跟了過來,幾個人在鏡頭前都不自覺調整了自身狀態。

而姍姍來遲的宋珈宜方才接了一通同學的電話,對這邊發生的插曲渾然不知。

她雀躍地湊到邵之鶯身邊,將一束粉白郁金香捧花塞進她掌心,又踮起腳尖替她細致整理頭上的珍珠藍輕紗禮帽。

邵之鶯對她露出微笑謝意。

宋鶴年不知幾時也已經來到了她身邊。

眾目昭彰之下,他極其自然地牽起邵之鶯的手,走向登記室。

邵之鶯稍微定了定神,右手拿著精致漂亮的捧花,左手被他牢牢牽著。

幹燥暖融的觸感透過皮膚層層傳遞,她胸腔撲通撲通的動靜太激烈,不多時便將剛才的插曲暫忘腦後。

兩人牽著手,緩緩步入走廊。

其他人則自覺跟在後方,跟拍的三名攝影師專心工作,從各個角度穿梭拍攝著。

邵西津走在最後一個。

他氣息已經平緩了許多,目光卻不受自控地纏上那一雙交握的手。

只看了兩秒,便倉促移開。

那瞳仁裏隱晦而滾燙的愛意,這一世,只能囿於陰暗處。

成為恒久的秘密。

/

邵之鶯踩著中跟皮鞋,步子雖緩慢,卻堅定。

經過走廊轉角時,男人磁沈豐盈的嗓音驀地在她耳畔響起,字字清晰:“你弟弟,對你這個二家姐,倒是挺上心。”

邵之鶯微怔,倏然擡眸望他。

他聲音低沈,聽不出任何情緒,卻隱隱透著幾許揶揄,像滲著暗昧的刺,紮得她心尖一顫。

宋鶴年略微垂首,只睇見她稚鹿般懵懂的眼睛,純澈無邪,不染絲毫風月。

他唇角勾了下,未再多言半句,只盡可能放慢步履,遷就著她的腳步和節奏。

登記室內,簡潔莊嚴。

槐黃色的墻面溫暖寧謐,正前方是鑲嵌著紫荊花區徽的木質宣誓臺。

臺面上赫然靜置著深紅封底的《婚姻條例》。

儀式正式啟幕。

男女登記官身著制式服裝,神情溫肅地循例為兩位新人宣讀法律條文。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容嬉鬧的鄭重氣氛。

及至交換戒指的環節。

邵之鶯為宋鶴年戴上婚戒時,手指不自覺地輕顫。

直到她的左手被輕托住,男人從絲絨紅盒裏取出一枚鉑金婚戒,那設計簡約而優雅的戒圈,被他冷白修長的指骨捏穩,勻緩而篤定地推入她無名指根。

戒身並不似想象中的冰涼,反而是溫熱的,被他的體溫暖過,仿佛一個無言的烙印。

燈影搖曳間,戒圈上的碎鉆迸出清冷星芒,溫柔而灼眼。

他驀然收攏掌心。

兩枚婚戒在交握處相映,他的膚色冷白,手指冷潔修長,透出一股勾人面紅心跳的禁欲感。

她的手在他掌心的映襯下顯得很幼態。

她眼睫輕翕,臉頰有些發燙地擡眸,措不及防,跌進他深潭般堅定的眸子裏。

心臟驟然浸滿溫熱的潮氣,愈來愈濕漉。

她好似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刻這般,被如此堅定執著地選擇過。

古羅馬傳說中,左手無名指有一條情脈,直通心竅。交換婚戒之後,愛與承諾都被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接著,在登記官清晰的指引下,兩人轉身相對,共同宣讀法定的結婚誓詞。

“我請在場各人見證——”*

磁沈與清靈。

冷貴與柔膩。

兩重聲線,在靜室中錚然交疊:

“我宋鶴年,願以你邵之鶯,為合法妻子。”

“我邵之鶯,願以你宋鶴年,為合法丈夫。”

字句樸素如法典鉛字。

此刻卻重若千鈞。

婚書墨跡蜿蜒,兩人在結婚證書上分別簽下自己的姓名,隨即,兩位見證人及神職人員,也依次落款。

登記官將裝幀好的一紙婚書遞來,露出職業卻仍不乏誠摯祝福的笑意:

“恭喜兩位,根據香港法例,你們現在正式結為合法夫妻。”*

邵之鶯渾身肌膚泛起細栗,下意識攥緊他的右手。

四周肅寂無聲,她只聽見自己滯重怦然的心跳。

整個過程,從宣讀誓詞到簽字用印,不過二十分鐘左右。

沒有虛華,沒有喧鬧,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

親友們都端立在一旁安靜觀禮,就連性子最活潑的宋珈宜都屏住了呼吸。

邵姿琪也顯得比往日溫馴許多,自始至終保持著沈靜。

儀式結束,眾人移步至室外的公園拍攝外景。

香港共有六間婚姻登記處,各自都有著不同的優勢。

本地人不少喜歡選擇在紅棉登記,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紅棉登記處毗鄰香港公園,在寸土寸金的港島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黃檀高大貴重,蔥綠的葉片充滿生命力,落羽杉金棕色的針葉裹挾著港區特有的秋意,風鈴木開著大朵大朵的黃花,藍花楹與覆古的建築相映生輝。

新人的樣貌又實在出挑,請來的頂級攝影師都有種難以施展拳腳的體會。

實在太養眼,兩位隨意一站就能出片。

親友們也參與一組合照,宋珈宜甚至自告奮勇搶攝影師的活,拍完合照之後,便一直躍躍欲試地指導著兄嫂擺出各種或正式或親密的姿勢。

邵西津站在稍遠的人群邊緣,目光覆雜而晦澀。

邵之鶯今日美得像古堡裏走出來的公主。

她看起來,很歡喜。

因為她的幸福難掩光彩,更因她眉眼洇著絲縷甜蜜的笑容,所以連心臟割裂般的痛楚也能笑著忍受。

邵儀慈捕捉到他臉上細微的波瀾,不露聲色地上前兩步,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後。

“西津,你跟我來。”

無人留意的街道對面,邵儀慈臉上溫雅的笑容徹底褪去,只剩下屬於長姐的嚴肅與洞察。

“西津,”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錐心,透著不容駁斥的告誡,“你看清楚了,今日結婚的,是你的二家姐。”

邵西津清雋的臉龐無波無瀾,那雙深冽的瞳仁裏卻暗湧著某種晦澀難掩的不甘。

半晌,他似是輕哂了聲:“就比我早生十個月,算什麽姐。”

邵儀慈擡眸,冷感的眸子直直盯緊弟弟藏匿著慟色的臉,一字一頓地強調:“大一天也是姐姐。”

她紅唇輕啟,一張一合:“邵西津,你永遠是爹哋的兒子,是我們邵家的長子。有些界限,生來就定下,永遠不可逾越。”

邵西津瞳中的色彩似乎黯淡下去。

他緩緩收斂自始至終凝著邵之鶯的視線,眼瞼冷淡地低垂下去,眼睫遮擋了所有洶湧的暗潮。

挺直的背脊無聲倚向冰涼的鐵制欄桿,喉結動了動,最終,只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句子:

“我知道。”他說。

/

總算拍完所有照片,在走向停車場的路上,道路一側是白色的覆古墻面,墻下是一排茂密的藍花楹,像是在視覺裏揉了一層霧紫色的紗幔。

邵之鶯是i人,即便心情逾暢,面對烏泱泱的人群長時間擺姿勢拍照,也會感到一點疲憊。

現在總算能稍松口氣,她一面走,一面整理著手中的郁金香捧花。

而一直都靜靜陪在她身側的男人,卻驀地停下了腳步。

邵之鶯沒太留意,恰好也快走到泊車的地方了,她也漸漸停下來,側目睇他,腦際卻忽得閃過一道念頭,像突然記起什麽似的:“欸,我好像忘了給攝影師們派利是,怎麽辦,他們都已經走了嗎?”

宋鶴年目光平靜,口吻古井無波:“派過了,珈茵和你家姐各派了一次。”

因為隱約記得有習俗說結婚的時候必須給每一位來幫襯的人派利是,就算是雇傭也不能轉賬,否則便會不吉利。

邵之鶯還提前準備了很多港紙現鈔,都包好了放在包裏,方才卻忙得忘了拿出來。

“噢,那就好。”

聽說都派過了,她心便放進肚子,點了下頭。

宋鶴年眸色深重。

她拿著捧花點頭的模樣很是脆稚。

紫色藍花楹的配景下,薄霧繚繞,一顰一笑都顯得生動。

今天這套珍珠藍的法式禮裙尤為襯她。

清透的水藍與她柔膩的奶油肌渾然一體,頭上那頂斜戴的蝴蝶結禮帽覆古又俏皮。

最令他心猿意馬的。

是她耳墜上那一對白色珍珠。

萬裏挑一的南洋澳白,十四毫米的直徑,綢緞般的光澤墜在她小巧圓潤的耳垂上,有一種懾人心魄的美。

名貴的珍珠大約是世上最襯她的珠寶。

他甚至想立刻購置數萬顆,一並放進淺水灣的婚房裏,供她每日替換著把玩。

邵之鶯還想說什麽,卻驟然覺知一道峻拔頎長的身形傾軋而來。

她眼睫輕翕,錯愕地擡眸望他,視線還未全然清明的一剎,下巴便被毫無預兆地托起,下一秒,被他,俯身吻住——

男人的薄唇溫熱,勻緩而持重。

雖是清冷克制的,可四周卻彌散著濃烈的愛與欲。

邵之鶯的鼻尖被他的壓住,兩個人的呼吸毫無避忌地交織在一起,熾熱而滾燙。

邵之鶯被吻得懵怔,握著捧花的手指無意識收緊,甚至連閉眼都忘卻了。

她簇然意識到,這是宋鶴年第一次吻她。

之前親的一次,是過生日那晚,她主動親的他,他吻得十分矜重。

記憶中,並沒有格外激烈的回吻。

起初,她以為這一次也會是輕啄。

畢竟兩人拿到婚書,出於儀式感,親吻也很合理。

可她很快便被吻得腦子空洞,水眸迷離,不知不覺變得宛如一只乖順的貓咪,服貼地仰著腦袋,任由人品嘗。

宋鶴年並沒有直接探.入,不過淺嘗輒止,可那股溫熱濕.黏的酥.麻卻久久停留在她唇瓣上,掀起一片又一片潮.熱的漣漪。

良久,他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頰邊,薄唇卻無聲循向她紅得幾近滴血的耳珠,故意似得貼了上去。

她耳垂敏感得要命,渾身都像是泡了水一樣虛軟,小腿似被抽走了半數力氣。

幸而被他適時地托住了後腰,那股力道遒勁而珍重,令她生出一絲熟稔的安全感。

可那股灼燙的鼻息未曾離開她的耳珠,他低啞的嗓音壓著濃烈的欲氣:

“太太,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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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囖~[捂臉偷看]

[*註:古羅馬婚戒傳說來源網絡、香港結婚的法定流程均嚴格按照事實進行創作,有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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