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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以未婚妻的身份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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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以未婚妻的身份跟他回家

邵之鶯還陷在自己的昏茫裏,空寂寥落。

耳邊磁沈雅貴的嗓音令她回過神,茫茫然掀起眼皮,瞳仁驟然放大,簇然凝向他。

滿眼的不可思議。

臥室裏闃然無聲,她只聽得見自己駁雜無章的心跳聲,連脈搏都變得急促。

“你說,什麽?”

宋鶴年仍坐在床邊,姿態矜落,貴不可攀。

他深不見底的眸直直鎖住她,隔著冷潔的鏡片,眸色顯得疏冷,卻足夠莊重。

他言簡意賅地重覆:“回港,結婚。”

邵之鶯太陽穴重重跳了兩下,悶痛沈鈍,她幾乎不得不懷疑自己要麽宿醉未醒,或者猶在夢中。

是連做夢都不敢夢這麽大的。

……難不成,他昨晚也喝了?

但床邊的男人氣場莊嚴,他那張端方古板的面龐,令人對他的一言一語根本不敢產生任何質疑。

她掐了掐自己的指腹,唇瓣緩緩翕動,理智提醒她結婚絕非兒戲,何況她昨晚已經親自將路走絕。

可是她嘴唇一再欲啟,卻像是被粘性很強的東西粘住,半個否定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心肺深處,甚至可恥地掠過一絲顫栗的……悸動。

宋鶴年平靜地睇著她蒼白的臉色,沒有催促,只淡淡道:“有什麽顧慮,說出來。”

邵之鶯下意識倉皇垂眸,躲避他沈斂洞察的視線,卻又在躑躅了數秒之後,緩緩擡起下頜,直直迎了上去。

心緒是一團亂麻,她需要花幾分鐘來厘清。

但同時,也不想再退怯,她想要像這段關系伊始時果敢,更想直面自己的卑劣與真實。

她繃緊脊背,深深呼吸,清霜般的瞳仁澄然看向他。

“我曾經的確對感情失望透頂,試圖將聯姻當做純粹的利益置換,甚至可以將枕邊人視為工具。但是這段日子和你相處下來,我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有些艱澀,停頓了幾秒,很快繼續,“黎梵的行為給了我警醒,她說,我是她生的,和她流淌著一樣的血,骨子裏也同她一樣。可我終究與她不一樣,我不想再繼續錯下去。”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是不算長。

但是也經歷了不少事。

從他讓她搬過去,給她這個“女朋友”轉零用錢,到兩人同床共枕,吃飯約會。

她想對宋鶴年坦誠些。

是因為,即便兩人不算真正的情人,也是朋友,至少她已經將他視作可以交心的朋友。

從瑰麗酒店那一晚,她的確並非一時沖動,但更多是自己置於困境裏,一種負氣的念頭。

她並沒有自己期許的那麽冷心冷肺,尤其是,她覺得他太好,更沒有辦法做到毫無感情波瀾地利用他。

她已經對他心動。

邵之鶯心知肚明。

宋鶴年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在平靜地聽完之後,目光仍在她泛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所以,你的顧慮是黎梵?”

邵之鶯喉間微有滯澀,但沒有否認:“是。我受不了她試圖攀扯你,更不能接受她得到任何好處。”

哪怕是間接性的,也不行。

宋鶴年仿佛頷了下首,他薄唇微抿著,從西服內側的口袋拿出手機,冷白修長的指骨在屏幕上快速地點了幾下,似乎在回覆某些消息。

很快,他收起手機,不等邵之鶯出聲,口吻相當簡明:“黎梵約我吃飯,今天傍晚,你跟我一起。”

四周鴉默雀靜。

邵之鶯眼睫顫了顫,陷入怔忡。

/

黎梵將飯局安排在西郊的一間私房菜館。

她這些年時常宴請酬酢,深知南邊過來的權貴富豪都不喜歡明面上的鋪張奢靡,相比之下,江南庭院風格的私廚更符合他們的審美。

這間私房菜館名叫月華閣,實則也是私人會所制。

蘇式園林的四合院,江南流水,中式庭院,屋檐古雅。

從外面走進來,踏過青石板小路,格外嫻靜幽絕,古亭旁的池塘裏還養著游去自由的錦鯉,羅漢松矗立側旁,頗具禪意。

傍晚六點一刻,黎梵和丈夫竇時雍提早抵達包廂。

約的是七點,他們夫婦兩個提早了近一個鐘頭,足以見得對這頓晚飯是重視之至。

包廂空間寬綽,分裏外兩室,外面是餐室,隔著絲綢屏風,還有牌室和雪茄吧。

而裏間,是一間不大不小的茶室,門虛掩著,正好能聽清外面的談話。但從外面經過時,如若不特意走進來,卻看不清裏面的環境。

黎梵並不知曉的是,月華閣是宋鶴年在京北這邊一位忘年好友的私產。

彼時,邵之鶯就獨自坐在茶室裏,手邊盛著一盞熱茶。

敬亭綠雪葉片翠綠,形如雀舌,茶湯勻潤,液清而味醇。

黎梵和竇時雍夫婦在外頭坐得拘謹,十分規矩,也幾乎沒有怎麽交談,只是雙雙按捺著焦灼,沈默等待著。

七點整,宋鶴年守時赴會。

包廂的紫檀木門經由兩位保鏢徐徐推開,男人面容冷淡,步伐矜沈,著一身深灰色西服,沈穩入內。

黎梵幾乎是瞬間便綻出微笑:“宋生,快請坐。阿稚沒一塊兒來嗎?約莫又顧著練琴呢,這孩子,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性子……”

她說的不過是一早打好的腹稿。

既顯得親近,又在飯局最初便提及邵之鶯的名字,明裏暗裏給足暗示。

宋鶴年肅沈落座,並未回應任何寒暄,甚至連禮節性的笑容都沒有。

而他隨行的四名保鏢,兩名闔上門,嚴肅地站在門外,另外兩名則跟隨入內,此刻均是面無表情地束手而立,盡職地守在包廂門口。

竇時雍睇了眼那兩個黑衣保鏢,內心隱有不安。

黎梵臉色也有微妙的變化,緩了幾秒鐘,很快轉了口,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語氣輕快地聊起京北的天氣,又談到自己昔日在港城的往事。

倒是沒敢再提邵之鶯。

開始上菜之後,氣氛平穩而和睦。

菜品均是由從米其林挖過來的蘇、粵、浙、徽四種菜系的大廚親自掌勺,精致可口,不出任何差錯。

上菜速度也恰到好處,避風塘藍龍蝦、廣府黑糖腩肉、蜜椒酥炸鱔球、花雕蒸鰣魚、鮑汁花膠飯。

宋鶴年的臉色雖算不上和煦,但也始終有應有答。

黎梵從最初的不安緩了緩神,暗暗松了口氣。

大約二十多分鐘過去,用餐節奏變慢,宋鶴年擱下銀箸,拿起一旁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竇先生,”他毫無預兆地開腔,談話內容遽然切入正題,“關於貴司的醫療AI項目,我這邊的戰略部做了深度評估。”

竇時雍也是五十好幾的中年人了,在京圈裏頗有名聲和威望。

很少有這麽年輕的後輩,能夠予他這般無形的壓迫感。

他正襟危坐,嘗試調整自己的狀態,但依舊局促凝重,仿佛輩分全然顛倒。

黎梵也露出認真傾聽的神色,唇畔始終掛著端柔嫻雅的淡笑。

“主要有幾個問題。”宋鶴年語調平穩,無波無瀾,口吻也不過公事公辦,卻足以令在場兩人都倍感重壓。

“首先,數據源單一且倫理授權存疑。你們的核心數據過度依賴京北的幾間三甲醫院,缺乏綜合地域、人群的多樣性,且關於患者知情權的完備性達不到國際標準。

其二,算法模型透明度不夠,這在嚴肅醫療領域是致命傷,無法確保通過藥監部門的審評。*

再則,商業化路徑模糊,缺乏與傳統醫療系統的整合方案,盈利模式也趨於理想化,沒有充分考慮醫院現有的工作流程,也沒有可行的醫保對接策略。”*

他每說一點,竇時雍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後,幾乎已經是青白發灰不見一絲血色。

黎梵唇角的笑容也早已僵冷。

“貴司的項目並不具備與宋氏合作的基礎。”宋鶴年目如古井,毫無起伏地落下結論。

餐室的空氣靜得落針可聞。

宋鶴年目光淡淡掠過黎梵,話鋒一轉,冷淡睥睨,宛如宣判刑期一般:“此外,竇家名下的其他產業,包括地產、酒店、基金、科技,我都進行了簡單了解,目前,均無可以達到合作標準的項目。”

話音既落,他身體微微後靠,雙腿矜貴疊搭著,視線寡淡地落在黎梵已經顏色盡失的艷麗面容上,仿佛做出最後裁決:

“所以,黎女士,今後有關商業合作的事宜,不必再聯系我的私人秘書。我時間有限。”

話說到這層份上,他的意思何其昭顯,黎梵夫婦二人又如何能看不明白。

竇時雍的臉色忽青忽白,異常難堪。

他到了這個年歲,怕是有幾十年沒受過這樣的挫折。

宋鶴年所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是他的醫療項目確鑿存在的。但無可避忌的是,這些問題其實是醫療AI在發展現階段的常見問題,換一家企業也可能存在同樣缺陷。

但面前這個年輕的上位者,就這樣不留絲毫顏面地說出來,無異於是公然重擊他的臉。

更準確的說,是黎梵的臉。

黎梵的臉色先是慘白,漸漸蘊著慍意,到了近乎無地自容的地步。

她終於算是看得分明。

宋鶴年哪裏是點頭答應赴約,根本是愚弄戲耍。

不知道邵之鶯在他面前吹了什麽枕頭風,他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不惜大費周章,耗費自己的時間,親自做這樣一場戲。

就為了狠狠扇她的臉。

黎梵嘴唇動了動,想擠出些什麽,像是正在做最後的掙紮。

或是試圖提醒對面這個離經叛道,毫無禮節倫理概念的年輕男人,自己畢竟是邵之鶯的親生母親。

身旁的丈夫卻陡然拽了下她的衣袖,眼神肅然地睨向她,無言地制止。

已經到了這種境地,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何況他畢竟是宋鶴年,沖犯不起。

就算勉強開罪得起,也會惹來一身麻煩。

最終,還是竇時雍開口,說了幾句含混其詞的場面話,牽強附會地打了圓場,將就著撐住體面。

兩人匆匆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黎梵腳步虛浮,整個人都浸在一股子慍燥裏。

卻在終於繞開那兩名黑衣保鏢,手指將將要觸及到包廂的紫檀木門扶手的一霎,男人八風不動的嗓音自他們身後,凜冽襲來。

“黎女士。”

他並未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撩起,只略擡腕骨,瓷匙緩緩攪動著面前湯盅裏尚且溫熱的清燉佛跳墻。

他姿態慵懶,口吻閑適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有件事,需要知會你。”他冷淡撩起眼,目光冷冽宛如深井,像芒刃一般掃落向黎梵瞬間緊繃到驚惶的臉,一字一頓:

“之鶯托我轉告你,希望不再來往。所以,倘若黎女士日後再有令她不快的舉動,哪怕只是無關痛癢的打擾……”

他略微傾身,似乎哂了一下,周身矜重的氣息卻如山巒傾覆,令人止不住畏忌,“我不排除,會動用特殊手段。”

他聲線其實很溫潤,且雅貴,又如此輕描淡寫,卻使得出身望族、年逾半百的竇時雍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膝蓋微顫,幾乎兩股戰戰。

竇時雍非常後悔聽信妻子的話,前來赴今晚這場鴻門宴。

黎梵妝容清艷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精心粉飾的款款大方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洞悉底牌,捏住要害的驚懼與狼狽。

宋鶴年口中的“特殊手段”,誰也不清楚究竟意味著什麽。

或許是生意場上的雪藏、封殺,抑或是名利圈裏的邊緣化,乃至徹底除名。

雖然宋鶴年掌握的不過是大灣區的經濟命脈,但同棲一片森林,和京北的資本社會又何嘗沒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明白。”

黎梵至少有二十年不曾這樣被人當面摔落臉面。

但她不能不為身後的家族考量,在京圈豪門浮沈多年,識時知務是她最基本的能力。宋鶴年雖年輕,但他手腕和財勢擺在這,不得不俯仰由人。

夫婦二人幾乎是張皇踉蹌地離開包廂。

厚重的實木紫檀門扉無聲合攏,隔絕了所有狼狽周章。

宋鶴年慢條斯理地放下瓷匙,瓷器輕叩的脆響在曠冷的餐室內格外清晰。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宛如方才只是料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茶室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

邵之鶯腳步輕緩地走出來,一步一步踱至他身前,卻並未落座,只是在他跟前安靜拘著。

女孩瓷白的臉頰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裏卻暗湧著繁覆的情緒。

她捏緊自己的手指,好似有很多話想要說。

卻又覺得,即便什麽都不說,他亦洞悉明了她的所有。

“你看到了,”

宋鶴年仍是八風不動地坐在那兒,骨節分明的手指托起茶盞,不矜不伐地靠著椅背,眸色沈斂又清明,“你的顧慮,並不存在。”

菱花窗鏤外,京北冬夜的月光靈動流轉,分明還未落雪,卻有幾分雪霽後的淒清,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清俊懾人。

邵之鶯心跳早已不知漏了幾拍。

直到後腰被他極輕地攬了一下,雙膝不由自主微軟,不輕不重地跌坐在他大腿上。

分外親昵的姿勢令她臉頰微漲,耳後的肌膚更是泛起了洇紅。

男人卻恍如未覺,手臂松松環著她纖軟的腰身,卻並沒有任何逾越暗昧的舉動,始終端方如君子,不過騰出一只手,執住她柔膩的腕子。

幹燥溫厚的掌心徐徐覆上她微涼的指尖,很輕地捏了捏,像是在將她的清冷搓熱,語氣溫和而富耐性,竟像是在哄鬧別扭的小朋友:“餓不餓,陪你去吃銅鍋?”

邵之鶯一瞬怔然,連臀部傾軋在他大腿上,只隔著薄薄一層西裝褲的不自在都暫且忘卻了。

她眼睫輕翕,凝著他好幾秒,才訥訥啟唇:“你……真的要吃涮肉嗎?”

朝夕相處了兩個月,她對他的飲食習慣再清楚不過了。

他的定制食譜嚴格到近乎苛刻,蛋白質、脂肪與優質碳水的分量配比都經過精準計算,像火鍋涮肉這種重葷重油的飲食,根本與他絕緣。

她從小就挺喜歡火鍋這種熱氣騰騰的食物,在柏林那兩年,更是迷上了重油重辣的川式火鍋。

地道的老北京銅鍋涮肉她吃過的次數並不算多,來京北集訓的這段日子,早就饞上了。

一方面是前陣子忙,吃火鍋難免耗費時間。

另一方面,她始終覺得涮肉店那種人聲鼎沸、熱霧繚繞的地方,與宋鶴年實在格格不入,便從未將火鍋列入約會的備選。

沒成想,他竟主動提了。

“走吧,秘書已經提前取號了。”

宋鶴年口吻慣常,仿佛理所當然。

邵之鶯被他捏著手,幹燥的暖意傳遞至心肺,無聲無息給她的心裹上了一層充盈。

昨夜提出分手時的沮喪與不快在不經意中彌散了大半。

/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南門涮肉的國貿店。

適逢飯點,店裏果然相當火爆,排隊的人潮幾乎將餐廳正門堵得水洩不通。

甚至還有三三兩兩的黃牛在周圍逛蕩,逢人就壓低嗓神秘兮兮說上一句:“吃南門嗎,咱這兒有號。”

有秘書提前排號的好處在這一刻體現出來,兩人很快入座。

寬綽的店面熱氣蒸騰,裝修是很典型的老北京風格,空氣裏混合著麻醬、韭菜花和鮮切羊肉的濃郁香氣。

邵之鶯食指大動。

食客雖多,但上菜的速度不算慢,景泰藍瓷器銅鍋被服務員端上桌,經典的清水鍋底飄著幾片姜和蔥白,鍋沿簇著幾朵香菇、紅棗、枸杞。

老北京銅鍋吃起來有固定的講究,邵之鶯雖然不常吃,卻還記得步驟。

先涮一小塊羊尾油,再煮上羊上腦、鮮嫩的元寶肉和手切鮮羊肉。

宋鶴年從容地坐在她對面。

他自知並非有經驗的食客,只掃了眼貼在方桌一角的小料配方介紹,便替她一一調好麻醬小料。

等待火鍋沸騰的時候,邵之鶯終於得空撩起眼看他。

京北室內溫度都偏高,宋鶴年的西裝外套留在了車裏,此刻身上只穿一件深灰色的暗紋襯衣,琺瑯袖扣早已解開,袖口挽了上去,露出線條遒勁的手臂。

他周身氣息冷貴莊嚴,與如此沸反盈天的市井涮肉坊委實格不相入,但很奇妙,她絲毫不覺得違和,反倒覺得他斯文雅貴的皮囊在煙火味濃郁的場景裏,更添了幾分親切柔和。

宋鶴年吃得並不多,每樣基本都是淺嘗輒止,卻也並非完全不碰。

他起先有些生疏,但通過觀察邵之鶯的舉動,很快了解流程,後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替她涮肉。

蘇尼特羔羊肉是鮮切的,卷成漂亮的玫瑰形狀,下鍋即熟。

他動作逐漸嫻熟,時而將燙好的羔羊肉撈入她碗中,又或是將煮得碧綠的雞毛菜,軟硬適中的凍豆腐夾至她碗裏。

他臉上並無半點不耐或局促,雖然疏冷的氣質與生俱來,卻也奇異地融入這片喧騰的熱鬧裏,不顯突兀,反而有種真實的安穩感。

羔羊肉入口鮮甜,淡淡奶香沁潤舌尖,邵之鶯一面吃,一面悄悄覷他。

她知道他吃得不慣,來這裏更多是迎合她,自然也不會勸他多吃。

氤氳的白霧模糊了他輪廓清晰的側顏,她看得不真不切,卻愈發覺得他皮相優越過甚,風雅俊美遠逾他弟弟。

她在柏林迷上吃辣,後來難得假期,同宋祈年專程去往重慶和成都兩市游玩。

有朋友推薦地道的蒼蠅小館,宋祈年隨她去了,雖然面上什麽都不說,卻顯得局促不安,好似手腳都不知該放哪兒。

邵之鶯彼時也沒多想,只覺得天之驕子,與市井環境有種擰巴的隔閡也是難免。

如今和宋鶴年相處,才暗自驚嘆於他內核的強大穩定性。

他仿佛無論身處何地,都能秉持自己的節奏與格調,不受外界影響,且心懷包容,總能照顧她的體驗。

夜幕漸濃,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裏都是庸常而幸福的煙火味。

國貿店對面便是京北電視臺總部大樓,超現實主義的樓宇在暗夜裏閃爍著靡靡光點,摩登而優雅。

邵之鶯吃得有些撐,凝著大廈出神。

記憶裏遽然浮現一個身著淺櫻色旗袍的嬌影。

那少女溫婉靈動,生了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面容。

是上回在宋鶴年的私人游艇上見過的那位……姓施的小姐。

她清楚記得,自己彼時心慌意亂,還險些生出誤會,幸而隨後便見到賀硯庭,才知道兩位是新婚夫婦,而賀家排行第九的那位,是宋鶴年的至交好友。

邵之鶯對那女孩子印象頗深,後來很快就在社媒上刷到。

原來施婳就在京北的總臺上班,是京臺最當紅的臺柱,難怪那樣眼熟。

傳聞,她同賀硯庭也是聯姻。

雖不清楚真假。

邵之鶯訥訥地望著對面琉璃藍色的幾何幕墻,有些恍惚。

兩個月前,她無論如何想象不出,自己有一天會和宋鶴年一齊,吃熱氣騰騰的火鍋。

甚至在昨夜,她還執拗地想要結束這一切。

但值此一刻,她忽然覺得回香港就結婚,好似也不錯。

宋鶴年是高位者,他的心思不是尋常人可以輕易猜度的。

但她通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也能嘗試解讀一些。

首先,他是宋家名副其實的掌權者,宋、邵兩家同為港區四大家族,聯姻是順理成章的事。

其二,他也有婚姻的需求。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他大約不會在意外界的目光,但宋家人都重視親情,家庭和睦,他或許會在意家人的關心和顧慮。

其三,是……她最大膽也最冒險的揣測。

也許宋鶴年起初對她的確無意,但她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敢主動釣他的人,他高高在上被人捧慣了,興許會覺得饒有興味。

何況,男女之間的化學反應實在很玄妙,同床共枕以來,兩人的確擦出了一些微妙的火花。

她不清楚宋鶴年會不會鐘意她,但至少,他對她應該有好感。

好感,加之相處的舒適度、兩個家族的盟約,足以構成聯姻的所有要素。

他的時間何其金貴。

自然不喜浪費兩個月的時間。

所以她稍有退縮,他便提出結婚,合情合理。

……

靜夜深沈,樹影霭霭。

從火鍋店出來,兩人身上均沾染了淡淡的煙塵氣。

黑色加長防彈勞斯萊斯隔絕了凜寒的夜風,車子緩緩啟動。

宋鶴年長腿疊搭,優雅地倚向後座,長指輕撳,從容矜慢地撥下一通電話。

邵之鶯端凝著窗外夜景,放空休息。

她慣常以為不過是一同公務電話,也無興致旁聽。

殊不知,這通電話是直接撥往宋園的。

港區白加道宋園,晚餐也剛結束。

清脆的電話鈴響了幾聲,是宋太太本人接起的。

“鶴年?”

現在家中座機甚少使用,通常都是國外的親友才會打來,所以宋太太親自接起。

來電對象卻出乎意外。

宋太太忙問何事,母親的關切體貼之語也絮絮傳來。

一會兒說京北好不容易升溫幾日,馬上又要大降溫,提醒他註意防寒保暖。

一會兒又說最近怎麽總去京北出差,莫非是分公司那邊遇到什麽棘手事務。

宋鶴年語調平淡,說一切如常。

末了,淡淡道:“我禮拜六回宋園吃飯。”

宋太忙說好好好,也有陣子沒回家吃飯了,可旋即更添意外之感。

長子雖不是經常回來,卻也來去隨意,回家吃頓便飯而已,他有空自會回來,何曾這樣鄭重其事打一通電話。

還未及詢問,聽筒另一端磁沈雅貴的嗓音,不急不緩開腔:“之鶯也一起。”

邵之鶯側倚著休憩,聞聲陡然擡眸。

她神色惶惑,下意識轉過頭睨向他。

聽筒另一端的白加道,明顯靜默了幾秒,但也不過幾秒而已。

宋太太萬般震驚之餘,仍竭力保持鎮定,克制的柔嗓徐徐傳來:“之鶯?好啊,之鶯也有陣子沒來家裏了,我讓廚房多備幾道她喜歡的菜。”

宋家的二小姐宋珈茵原剛用完晚餐,正琢磨著是回屋躺會兒,還是和丈夫一同出門散步消食,路過正廳恰好聽見這麽一句。

她登時花容失色,三兩步急匆匆迎上來,捂著唇好奇地催促:“是大哥嗎?大哥和之鶯怎麽了?媽咪,我也要聽,快開公放。”

宋太饒是再溫和鎮定的性子,這會兒腦際也有些飄飄然,恍惚得太不真實。

過分龐雜的震驚令她來不及細思,下意識就撳下了揚聲鍵,變成了公放。

勞斯萊斯後座,宋鶴年慵懶地勾了勾唇,對白加道那端的舉動不僅毫不介意,反倒還饒有深意地睇了右側的少女一眼。

“嗯,我同之鶯準備回香港領證。”

話音既落,手機另一端傳來一道明顯的吸氣聲,以及妹妹宋珈茵實在抑制不住的驚呼。

邵之鶯耳珠滾燙,潮紅一瞬燒至臉頰。

車內鴉默雀靜,她的心跳怦。怦。怦。

顫栗而深重,臊得令人不敢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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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醫療AI項目相關表述均查閱文獻,有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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