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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輕薄我,是邵小姐的生日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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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輕薄我,是邵小姐的生日心願?

男人的聲音似染著霜雪,那句粵語低醇動聽,清寂、冷冽,還夾帶著一絲酥酥麻麻的蠱人心魄。

“謝謝。”

邵之鶯沈甸甸的心神被攪亂,臉頰悄聲染上緋色,耳垂也燙燙的,赧然地嘟噥:“不過,誰是妹妹仔……”

宋鶴年睇著她微紅的耳珠,瞳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哂意,腔調卻無意識柔和幾分:“你小我七歲,不是妹妹仔,是什麽?”

他說話時,目光隔著冷潔的金絲鏡片,直直落在她面頰。

她長發懶散地披散在肩頭,琥珀色的瞳仁裏泛著潮意,像是哭過,卻又沒有淚痕。

邵之鶯似是留意到他的視線,下顎微揚,濕漉漉的瞳仁直勾勾地與他在無聲無色的氧氣中相交。

少女的瞳仁水霧朦朧,此刻是濕黏的,仿佛含了情。

再不似從前那般,眼裏只有祈年,從未看見他。

宋鶴年垂首看著她,平靜詢問:“發生了什麽不快的事?”

邵之鶯眸光微滯,一時間不確定是他太過精明洞悉,還是自己的情緒過分昭顯。

她唇瓣動了動,發覺自己很難在他面前編織借口。

或許是他久居高位,慢條斯理的腔調予人一種包容的感覺,她本能便有傾訴的欲求。

“坐下慢慢說。”他緩聲。

邵之鶯不由自主來到沙發邊落座,靜了幾秒,輕輕吸了口氣,垂下眼瞼,盯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今天一個小師妹和克拉拉發生爭執,氣氛有些壓抑,但我知道,其實是我自己焦慮,柴賽的影響範圍大,而我當年在小柴賽就發揮得不好。”

邵之鶯其實是一個極不擅長傾訴的人。

在她整個成長過程裏,所有問題都是自己消化,很長一段時間她甚至都不知道和他人聊心事可以排遣煩悶。

尤其是職業上的壓力,除了同行,基本無人能共情,同行之間又沒有傾訴的必要,話題一旦打開只會變成相互倒苦水。

她其實很意外自己會在宋鶴年面前輕易說出來。

只一瞬,那根過分繃緊的弦就稍稍松懈了點。

原來,說出來就會好過很多。

“還有,今晚外公給我打視頻,我才知道他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癥,他已經開始把我認成我母親,同樣的話反反覆覆地問,我……好怕他很快不記得我。”

四周鴉默雀靜,她低低地訴說自己內心最深的怯懦。

外婆已經不在人世。

她很怕外公忘記她,更害怕外公也離開。

安靜了一分鐘。

邵之鶯眼眶微微潮濕,唇角卻勾了起來:“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她目光瞥向落地窗一隅角落摞放的禮物盒:“欸,這是?”

灰紫色調和白色條紋相間的包裝紙,搭配酒紅絲帶,另一個是奶油石紋紙包裝的,上面沾著霧藍色的蝴蝶蘭裝飾。

看上去都頗有心思,她只當是宋鶴年準備的,剛想起身走過去看一看,順勢將低悶的氣氛盡快揭過去。

宋鶴年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平靜地聽完,在她話音落下後便拿起了手機。

他冷白修長的指骨微屈,在屏幕上輕點幾下。

邵之鶯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

她茫然解鎖,收到了宋鶴年發來的一則名片推送。

“這位醫生,”他口吻簡潔,“在加拿大那邊,是治療阿爾茨海默癥領域的專家,他的團隊有一些新的幹預方案,對延緩病程有一定成效,可以聯系看看。”

邵之鶯捧著手機啞然,良久才緩緩消化這個信息。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通常傾訴這種事,再好的朋友也不過是寬慰一句“放寬心”、“會好的”之類。

宋鶴年聽的時候很平靜,給了她一種奇異的安撫感,她心裏已經感到慰藉。

卻不曾料,他竟然在短短兩三分鐘時間裏,直接提供了一個切實可行的幫助。

她沒見過如此高效的人,更沒經歷過如此不繞彎子,直接解決核心問題的安慰方式。

她垂著頸,盯著手機裏外籍醫生的聯系名片,看了許久,又擡眸睇向他。

“嗯。”她極輕地應了一聲,“我明天睡醒就聯系。”

這一次,沒有再客套地致謝。

她驀地在心裏提醒自己,兩人現在是拍拖中的男女朋友的關系,她的至親生病,他想辦法提供幫助,是他善意的證明,她不該對此過於客氣,反而更顯疏離。

她已經不想,和他一再保持那樣冷淡禮節的距離。

放下手機,註意力再次回到落地窗旁那幾個禮物包裝盒上。

套房一直就只有他們兩人住,她未曾考慮過其他可能,徑自走上前,半蹲下身,捧起灰紫色的那只盒子,小心翼翼地解開酒紅色的緞帶,盡量不破損紙面地拆開包裝。

打開盒蓋,裏面靜靜躺著一塊圓形的松香,橄欖綠鮮亮的顏色,在琥珀色的燈光下泛著貓眼珠光,木質盒子上還雕刻了她的名字,並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卻有著珍貴而沈甸的份量。

邵之鶯剛想親口表達自己的喜歡,目光卻微微一恍,措不及防看見一旁塞著的卡片。

卡片唰的一瞬滑落在地,弧度不大地打開。

是邵西津優雅遒勁,行雲流水的字跡:

「生日快樂,比賽順利。」

邵之鶯抿了抿唇,將質感柔和順滑的松香放回木質盒子裏,雖然有些意外,但又說不出什麽特殊。

他們幾個兄弟姊妹之間沒有每年都互送禮物的習慣,但偶爾想起來也會送,也許是她前不久回港,和邵西津接觸的多一些,他便準備了生日禮物,興許背後還有大姐邵儀慈的提醒。

她眉眼輕掀,悄悄打量宋鶴年的反應。

只見他姿態矜沈地端坐在沙發上,長腿隨意搭放,輪廓深邃的側臉看起來神色淡淡,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原來這個是邵西津送來的。”

她有些赧然,細聲囁嚅,但又不好解釋太多,徒添尷尬,便將盒子擱置一旁,很快拿起旁邊另一只稍大的,奶油色石紋紙包裝的禮物。

這個,想必一定是他的手筆了。

無暇深想,少女蔥白的指尖稍稍用力,將包裝紙撕開,裏面赫然是一只克萊因藍的扁形絨面盒子,無須打開,她也知道這必定是某種珠寶的首飾盒。

然而下一秒,更令人窘迫的狀況發生了。

她這次很快就留意到附著在一旁的卡片,那上面的字跡溫潤熟稔,是來自前任對象宋祈年的親筆:

「之鶯,一歲一禮,願你諸事勝意。」

邵之鶯手裏的動作瞬時僵住,一股燙意“轟”地一剎滾上臉頰,她羞窘地輕咳了兩聲,恨不能原地不動,遁地消失。

這些禮物就明晃晃地擺在客廳裏,她又看到了蛋糕,理所應當地以為這些都是宋鶴年的心意。

……人怎麽能狼狽到這種境地的。

“這些東西我剛回來就已經擺在那兒,估計是管家代收的。”

男人喑啞勃郁的嗓音驟時響起,給氣氛困窘的空氣愈發增添了幾分澀然。

邵之鶯這才恍悟是怎麽一回事。

她捧著兩份禮物,緩緩踱回沙發邊,隨手把東西擱在茶幾上。

靜默了半晌,萬分忐忑地睨了他一眼,幾乎不敢認真觀察他的臉色,只細聲細氣嘟囔:“這個,我也確實沒想到。”

誰會想到,她同父異母的便宜弟弟、和眼不見為凈的前男友會不約而同、一聲不吭地寄生日禮物過來呢。

磁沈的嗓音自身後幽幽響起,染著一絲聽不出喜怒的哂意,“看得出來,我女朋友人緣很好。”

邵之鶯倏然回眸,見男人不知何時將身子挪過來了一些,離她很近。

他懶懶地垂著眼皮,骨節分明的長指正慢條斯理把玩著那兩張素色紙卡,眸光郁晦,辨不明情緒。

邵之鶯咬了咬下唇,想要辯解,但又莫名從空氣中嗅到一股暗昧的酸味。

竟像是,有人在吃醋。

她心裏原是有一點慌張的,卻在嗅到這股味的一剎那,心念莫名一動,忽而扭過頭,彎月眉輕輕一挑,眼波瀲灩,櫻桃色的唇勾起,綻出一個乖順恬軟的笑意。

“怎麽,我難得過生日,宋生沒有準備禮物,反倒還怨起我人緣好了?”

她清霜般的瞳仁一瞬不瞬,安靜勾望著他。

輕聲細語間,楞是反賓為主,將自己的語調生生浸潤出委屈。

宋鶴年極淡地嗤了聲,喉結緩緩咽動,隔著極致明凈的鏡片,他眸底洇出一絲笑意,口吻卻是冷淡克制的:“我那份一早放在你床頭,可惜邵小姐薄情無心,看不見罷了。”

邵之鶯被他說得耳珠泛紅,下意識微愕:“哪有?”

話音既落,她驀地回想,這幾日自己床邊的櫃子上,似乎確實一直擱著一個盒子,好像是一個長方形的禮盒,還是淡淡的粉色。

她一直以為是酒店提供的茶包或者朱古力糖果之類的小點心。

因為深夜回來都很晚,又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她總是沖個熱水澡便倒頭就睡,從未想起打開盒子來瞅一瞅。

想到這裏,她幾乎是立刻起身,趿著毛拖嗒嗒上了樓。

推開房門,果不其然,那個被她忽略已久的、長方形禮盒,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質感細膩溫潤,啞光的海棠粉色,在昏魅的夜燈下泛著霧霧的珠光。

邵之鶯穩穩拿起來,入手的分量不輕不重,全然無法猜測是什麽禮物。

掀開盒蓋,裏面靜靜躺著一雙纖巧精致的女士小羊皮手套。

腦際倏然一沈,她想起自己站在冷風裏,搓著被京北的夜風吹得幹紅的手指。

那臺陌生的黑色勞斯萊斯驟時出現在眼前。

……他竟連這種細節都留意到了。

連她自己,都只是覺得上車就好了,卻從未想過要給自己添置一雙手套。

邵之鶯把手鉆進去,交替戴上這雙手套。

很淡的玫瑰粉,內裏柔軟的絨毛貼順地簇擁上她的每一根手指,被包裹得暖和嚴實,在燈影下泛著無比溫柔的暖光。

這是她收到過,最溫暖的禮物。

邵之鶯很難描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戴著這雙手套下了樓。

宋鶴年眼皮撩了下,朝著高處的某個方向淡淡示意。

不遠處,壁鐘的時間指向十一點五十分。

他腔調是慵懶的,有一種生活裏平淡的煙火味:“我知道你很累,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總要吹蠟燭許個願。”

邵之鶯心裏軟軟的,還有些酥麻,像是被一只垂耳兔用毛茸茸的尾巴拂過。

她走過去,很輕很小心地將手套放進自己的包裏。

明天就可以用上。

她的確是累了,今晚之前,並沒有任何過生日的心情。

但她自以為並沒有表露,不知道宋鶴年是如何感知出的。

男人峻拔的身形站在餐桌旁,略俯下身,替她將玫瑰金色的蠟燭仔細插好。

雪白的蛋糕優雅絲滑,幾何心形極富藝術感,那糖霜制成的大提琴少女可謂宛然如生,不知是一雙怎樣的巧手耐心繪下的。

她在宋鶴年替她拉開的座椅上落了座。

頭頂微微一沈,是他從身後替她戴上一頂生日禮冠,碎鉆流蘇緩緩垂落在她海藻般的烏發上,過生日的儀式感瞬間到位。

室內燈光被熄滅,蠟燭用火機點燃。

他用音響播放起happy birthday的鋼琴曲,琴音純凈如泉,無聲撫平心頭的塵埃。

邵之鶯記憶裏,這樣安靜的生日只有很小的時候才有。

外婆過世之前,會有一枚小小的草莓蛋糕,還有一碗長壽面。

近幾年的生日都是宋祈年替她過的,總是盛大的派對,熱鬧又隆重。

去年的記憶還很明晰,她忙碌一整天,晚上是通宵派對。

宋祈年請來熟的不熟的好多朋友,並且單膝下跪求婚。

她不得不配合朋友們合影的需求,幾乎拍了一整夜照片,唇角都要笑僵。

何況還有許多外國友人,他們生性熱情,喝酒游戲,house裏整夜充斥著此起彼伏的笑聲和尖叫。

邵之鶯很疲憊,不明白過生日有什麽意思。

過後便昏睡了大半日,勉強把那股被消耗殆盡的精神補回來。

她原以為是人長大了,童心淡去,青春也愈漸短暫,過生日變得無趣,再也不似小時候那麽期待這個日子。

直到今晚她才明白,原來她不是不想過生日。

只是不想那麽累。

拉琴已經很辛苦,一歲一禮的日子,她只想和重要的人,簡簡單單地過就好。

一如今宵。

邵之鶯微微垂著頸,雙手輕攥,在寧靜剔透的鋼琴音裏默聲許願。

宋鶴年卻驀地出聲:“大聲些。”

邵之鶯空耳沒能聽清,她睜開眼:“你說什麽?”

宋鶴年坐在她對面,眸色深沈地與她對望。

薄唇緩緩降聲,語調矜貴懶散:“大聲點,我幫你實現。”

邵之鶯訥然怔了一秒。

她靜靜地看著蛋糕上惟妙惟肖的紅裙大提琴少女,倏然抿唇笑了下,“我不會這麽容易上當,才不要把心願告訴你。”

說完,她再一次闔上眼,雙手亦再度攥在一起。

重新開始許願。

很小的時候外公就教過她,生日的心願,一年只許一次,一次卻可以許三個願望。

她的第一個心願是:外公長命百歲。

如果可以的話,她貪心一點,希望外公不要太快忘記她。

第二個心願:柴賽一切順利。

她並不奢求自己一定要拿頭獎,只要沒有意外發生,順利比完,盡力就好。

前兩個心願,不是宋鶴年能夠替她實現的。

至於第三個,更不能告訴他。

這短短不足兩個月的相處,他對她很好,總是做一些令她心猿意馬的事。

臺下的領掌。

那束波多爾紅玫瑰。

演出結束後絢爛了整個維港的煙花。

深夜接她回家的車。

以及,今夜的生日驚喜。

她戀愛的經驗不算多,也猜不準他的心思。

但無論他是什麽心意。

這一刻,她的第三個生日願望都是:要宋鶴年鐘意我。

不是利益置換的聯姻,也不是男女之間的博弈。

她貪心的想要,宋鶴年單純的、不夾雜任何其他成分的鐘意。

許完最後一個心願,她用力吹滅那簇搖曳的蠟燭,一縷極細的灰白煙霧裊裊彌散。

光線隨之變得昏靡,空氣裏沁著蛋糕的甜香,卻莫名暗昧。

宋鶴年始終無聲地坐在她對面,古板端肅,是不染風月的君子模樣。

邵之鶯卻目光如炬,緩緩上移兩寸,不知怎麽盯上了他鋒利喉結的正上方,那兩片淡色的薄唇。

沒拍過拖的男人,大約也沒接過吻?

四周鴉默雀靜,邵之鶯像是忽然著了某種道,以極快的速度站起身,繞至他的身前,兩只柔膩的腕子虛虛摟住他的頸,略塌軟腰身,櫻桃色的唇瓣染著濕漉,毫無預兆地覆了上去——

呼吸和心率都因緊張而急促。

體溫一瞬變得滾燙。

少女分明帶著顫意,卻膽大而無畏地,和他的薄唇牢牢貼緊。

她的克制宣告敗落。

吻得沈淪而癡纏。

宋鶴年呼吸變得粗重,喉結幾番上下咽動,半晌,他幹燥的掌心托住少女的腰身。

那腰纖細柔軟,薄得像一張紙,卻仿佛能勾斷聖人的魂魄。

屋內一片昏暗,只有清皎的月光從窗扉細微灑落,落在他冷白遒勁的腕骨上,他試圖捏住她肆意妄為的手腕。

隔著薄薄的金絲鏡片,男人眸光晦沈,不重的力道將她一點不乖的腕子扣在身後。

瞳仁深處克制著欲念,低啞的嗓音壓著粗喘,裹挾著匪性的顆粒感,一字一頓,分明是質詢,卻仿佛誘哄:

“輕薄我,便是邵小姐的生日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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