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同居可以…先不那個

關燈
第17章 17:同居可以…先不那個

邵之鶯思忖著,沒留意車子彼時已平穩泊在邵公館門口。

將聯姻對象由宋家幼子換成宋鶴年,公開時機顯然是個慎之又慎的問題。

依此刻的心情,她恨不能明早就公之於眾,嘩然全港。

如此新鮮勁爆的頂級緋聞足以充塞視聽,她未婚先綠的丟醜事不出半月就會被公眾淡忘。

她也想讓宋祈年嘗嘗遭人背刺的滋味。

然而也不過是想想。

她還沒到利令智昏的程度。

相反,拍拖越低調越好。

今夜之前,宋鶴年於她不過半個陌生人,攻略他的難度尚未可知,試婚能否順利,根本不在她可控範疇。

婚前情變的鬧劇,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事急從緩,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婚期當日再公開。

“邵小姐,您落車小心。”

司機下車繞至後排,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抵住門框,做出請的禮示。

千頭萬緒間,邵之鶯有些錯愕地回神。

因為有隔音擋板,整趟車程下來,司機對後排兩位的對話內容一無所知。

後座氣氛凝結。

這位邵小姐似乎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司機候立門邊良久,漸漸陷入迷惑,莫不是自己開門開得……不是時候?

邵之鶯斟酌著措辭,話剛到唇邊,耳邊卻蕩開一道磁沈又勻緩的聲線:“舍不得下車?”

她眼睫倏得一顫。

只見男人從容地疊著長腿,冷白遒勁的手指微曲,摩挲著左手尾指的印戒,慢條斯理地轉動著。

分明是尊貴儒雅的一張臉,說出來的話卻溢著幾許玩味。

邵之鶯耳珠微熱,心跳七零八落的不知漏了幾拍,面上卻強裝無瀾,不疾不徐地朝男人側過身去。

車內光線昏沈,幽幽打落在她發頂。

少女如絲緞般的烏發松懶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柔膩的後頸。

“等我們感情穩定,如膠似漆,你公開攜重聘來我們邵家過大禮,到時港媒自然競相報道,好不好?”

她彎唇笑笑,像一只優雅高貴的白貓在旁若無人之地,悄悄探出誘人的前爪,在男人心口一下、又一下輕撓,撩撥得無聲又致命。

宋鶴年尾骨有一瞬異樣的酥麻,那滋味極短促,一秒而逝恍若幻覺。

看起來卻不過是倚著靠背,好整以暇地覷著她。

沒首肯,也沒駁斥。

不置可否的態度令人琢磨不透。

半晌,他冷淡地嗤了聲:“你倒挺有信心。”

男人不留面子,邵之鶯卻毫不芥蒂:“其實我是對您有信心。”

她滴水不漏,表明野心的同時還不忘恭維。

說罷,她沒有過多停留,微提裙擺下了車,在尚未關閉的車門旁站穩,“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宋生,晚安。”

宋鶴年再無任何回應。

夜色闌珊,後座的靜音車門徐徐合攏,風聲晃動,不過數秒,慧影純黑色的覆古車身刷得一下就沒影了。

邵之鶯留在原地,安靜怔忪著。

良久,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小的時候她聽邵儀慈講過,同低位者相處,共情是首要,要善用同理心,也可使用技巧。

但是在高位者面前,真誠才是必殺技,任何技巧在他們眼裏都無處遁形,簡言之,臉皮要厚,想要什麽就直說。

面對宋鶴年忽而暗昧忽而冷淡的態度,她忐忑嗎,當然。

但他在晚宴上善意維護她的體面、縱容她登上他的私人游艇,並且確保她的人身安全親自將她送回邵公館。

如此種種,也許她並非全無勝算。

/

深宵兩點,邵公館一層只亮著壁燈,整幢房子靜悄悄的,與預想中舉家上下嚴陣以待的情狀並不相符。

邵之鶯邁進玄關,四周空寂無聲,不遠處的電梯井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細響。

隨後叮的一聲,梯門敞開,身著灰色絲緞睡袍的邵儀慈從裏頭匆匆走出,將邵之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返嚟了,而家系咩環境?”(回來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慈善晚宴上鬧出那麽一場大龍鳳,她花了足足兩個鐘,幾乎是拿出在華爾街同人爭鋒博弈的精神,費勁唇舌才勉強安撫得爸媽乃至細媽都一一回房休息。

後半夜她一邊加班辦公,一邊仍懸著心。

邵之鶯安靜站定。

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現在不能把話說死,免得給邵家希望又帶來失望。

邵儀慈捕捉到她臉上的微表情,將她的猶豫誤以為難堪:“罷了,別為難自己。你換聯姻對象的想法很勇,但實施起來困難重重……”

“宋鶴年答應同我拍拖了。”

邵之鶯聲音很輕,在闃寂無聲的走廊裏卻猶如一道驚雷。

邵儀慈瞳仁一震。

她已經卸了妝,不施脂澤的狀態下情緒十分昭顯。

四周鴉默雀靜,半晌,邵儀慈沈聲開口:“你不要高估自己對毫無感情基礎的婚姻的忍耐力。”

她口吻很鎮定,聽起來沒有情緒,但字裏行間沈澱著過來人的郁澀。

在邵儀慈的視角裏,邵之鶯只有一段感情經歷,且戀愛裏她處於高位,根本沒有和覆雜的成年男性周旋的能力。

雖然這段感情結局不好,但過程相對是愉悅的。

所謂聯姻,皆為利往。

這種純粹利益置換的婚姻本質上是對自由的摒棄。

她作為長女,已經選了這條路,她由衷不希望邵之鶯重蹈自己的覆轍。

邵之鶯卻表露出不留餘地的堅持:“家姐,我想試試。”

邵儀慈面色凝重,語重心長:“同不愛的人結婚,難免要受委屈。”

她呼吸裏都蘊著苦悶,氣氛前所未有的沈。

相處十二年來,她們始終保持著涇渭分明的邊界感。

這是邵儀慈第一次試圖幹涉她的決定。

邵之鶯心頭濕漉漉的。

她以為自己會反感邵儀慈的勸阻。

真實的感受卻相反,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相信即便不是一母同胞,邵儀慈對她也並非虛詞假意。

沈默許久,她擠出微笑,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松弛:“宋鶴年是全港最有財有勢的男人,我圖財圖勢,圖我風光順遂,又不圖情愛,哪來委屈可受?”

邵儀慈無言上樓,邵之鶯便也回自己房間。

洗了澡,吹幹頭發,她自覺困意不濃,便撐著腕子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

細白的腳踝略微懸空著,時不時輕晃一下。她不常穿高跟鞋,一整晚下來小腿不免酸脹,重力自然的垂感讓小腿緊繃的肌肉感到舒緩。

腦際裏有一搭無一搭覆盤著今晚發生的一樁樁。

她想起宋鶴年正色地問她是真交往還是假交往。

又想起那個荒唐的下顎吻。

她從未這樣恣意放縱過。

事態發展似乎比料想中順利,但自回港來沈沈堵在胸口的那團重負並未真正落地。

三個月的時間稍縱即逝,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腿部肌理得到放松,人也乏了,邵之鶯挪了下身躺下。

白天傭人烘烤過的枕頭很蓬松,後腦勺一沾上就漸漸昏沈,睡意湧來得毫無征兆。

槐黃色的床頭小燈還亮著,她側身卷著薄被,四肢自然舒展,無意識陷入昏眠。

/

一夜無夢。

深度睡眠的質量不錯,邵之鶯醒來時就覺得身上比往日輕松,沒有睡眠不足的乏力感。

然而在看到手機時鐘的一瞬,她懵了下。

依稀記得洗完澡不過三點左右,她竟然連續睡足了十個鐘頭。

她睡眠障礙已經好些年,平時入睡困難,睡眠淺易驚醒,在有特定工作的焦慮時期需要依靠藥物助眠也是常態。

這在同行裏也屬常見,邵之鶯一直沒當一回事。只不過回港以來幾乎沒睡好過,身體積攢了不少疲憊,這一宿的睡眠質量高得讓她意外。

睡覺時有幾通未接來電,但都是陌生號碼,不用理會。

習慣性查看whatsapp,發現慈聲樂團的陳董秘在上午十一點半左右給她打過兩通電話,邵之鶯覺得莫名,也不打算回覆。

剛洗漱完,坐在梳妝臺前護膚時,手機震動起來,是陌生來電。

邵之鶯手上還沾著乳液,隨意接起。

對方開口是純正的英式發音,自稱Lorraine,是慈聲樂團董事會的會長。

邵之鶯有點意外,她接觸慈聲的時間不長,入職是直接和人事專員聯系。

平時負責常務的副會長也只見過一面,會長更是從未見過,印象裏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英籍女音樂家。

聽筒裏,Lorraine女士的聲音略染著老年人的澀調,但那古樸的音色聽著很像邵之鶯在柏林的恩師,難免親切。

她代表慈聲表達了歉意,並坦誠地解釋邵之鶯被勸退“休假”一事她並不知曉,是今天學生給她轉發了小紅書上的熱搜,她才知情,並立刻向陳董秘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

Lorraine口吻熱情,但並不虛偽,她強烈邀請邵之鶯回到樂團,完成同意大利指揮家穆蒂的合作,至於她是否願意簽長約,可以慢慢再考慮。

邵之鶯沒有拿喬的打算,冷靜考慮了半分鐘就答應了。

經過上回,她對慈聲處理問題的方式的確失望,但對於樂團的實力是認可的。

她也已經和同事度過了磨合期,付出了不小時間成本,更重要的是,和穆蒂的合作她期待已久,不能因為面子而放棄。

結束通話沒過幾分鐘,陳董秘就在whatsapp發來一條長長的道歉消息。

邵之鶯粗略掃了眼,懶得回,但心裏生起了層層狐疑。

態度這麽大反轉,怎麽,現在不擔心她的形象影響售票了?

心下隱約有某種預感,但真正點開香港本地門戶網站的時候,她心還是懸了一下。

幸好,那些糟糕的字眼並未出現,慈善晚宴上的鬧劇也沒有被披露出來。

除了有關競拍籌得善款的常規新聞之外,更有幾則大篇幅描述她受邀出席開場演奏博得滿堂彩的報道。

而那幾家最出名的八卦周刊今日發布的頭條都和明星藝人相關。

這顯然是被外力作用過的結果,否則以這幾家港媒下流又毒辣的風格,昨晚她和宋祈年梁清芷那場堪比翡翠臺八點檔的抓馬場面不可能被放過。

往下刷,界面裏甚至出現了一則財經新聞,時效很新,是今天中午剛發的,大標題赫然是「邵氏名下股價有望回暖」。

剛過一點,恰好是港股午市剛開的時間,邵之鶯不炒股,但手機裏也有常見的券商app,她登上去逛了一圈,從上午開盤至今,確實有穩中向好的跡象。

種種“外力”都指向共同的對象。

邵之鶯又一次打開whatsapp,找到那個白底深藍的抽象頭像,點進對話框。

纖白的指端夷猶著敲字。

她想問他,這算是宋鶴年女友的待遇嗎?

屏幕中的對話還停留在昨晚。

他發過來的那句:[算。]

昨晚的情緒和氛圍已不覆存在,她徹底回歸理智,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對話尷尬得讓人窒息。

偏偏攏共就三條消息,才占了手機屏幕三分之一的長度,想往上滑眼不見為凈都滑不上去。

叩門聲驀地響起。

邵之鶯無故一慌,匆匆將手機摁下鎖屏,消息到底沒能發出去。

“二小姐,您醒了嗎?二太太怕您太久沒進食,會低血糖,請您下樓用午餐。”是菲律賓籍傭人溫蒂的聲音。

被打擾的感覺令人不耐,邵之鶯蹙了下眉,可胃裏適時的咕嚕了下,後知後覺自己還真餓了。

畢竟從昨晚就滴米未進。

邵之鶯下樓時,二樓的藍翡翠長餐桌只坐著戴曼蓉和邵姿琪母女。

“細媽,爹哋同大媽呢?”

“你爹哋身體唔舒服,去了醫院仲未返。”戴曼蓉淡淡回了句,“冇乜大礙唔使咁擔心(沒什麽大礙不用太擔心)。”

邵秉灃註重保養,年輕時身體一直強健,直到漸漸上了年紀,前兩年又感染過新.冠肺炎,肺有了點問題,心臟也受到牽波。

這幾天胸口絞痛,也算是老毛病發作。

邵之鶯坐下,撕開吸管插進豆奶盒裏,先喝了幾口。

今日午餐桌上以融合粵菜為主,肉香四溢,她胃裏空得隱隱作痛,先給自己盛了碗米飯,又夾起一塊咕嚕肉塞進嘴裏。

戴曼蓉讓溫蒂喊她下來當然不是真擔心她肚子餓。

她清了清嗓,一句鋪墊也無,大喇喇問:“之鶯,聽說你昨晚就離天光先返嚟(天快亮才回來),系咪同宋鶴年一齊過咗夜(是不是和宋鶴年一起過夜)?”

邵姿琪聞言也撩起眼,意味深長地睇向邵之鶯。

八卦的脾性同她母親真是如出一轍。

邵之鶯太陽穴突突了兩下,盤算著恐怕得趁早搬出去住了。

人情關系覆雜的大家族日常生活本就處處拘束,邵西津也是剛成年就搬了出去。

她十幾歲就長期在外求學,早就不習慣邵家的生活,這次回港原以為馬上要結婚,才沒有著手安排獨立居所。

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她繼續住在家裏免不了常被問東問西,光是戴曼蓉這張嘴就夠讓她頭疼的。

邵之鶯眼皮也不掀,一口菜一口飯,大快朵頤。

她很喜歡今天這位廚師做的麻辣雞煲和冰鎮咕嚕肉。

半晌才不溫不火地回了一句:“沒有。”

戴曼蓉覷著她,對她這般敷衍的態度儼然沒什麽好氣:“什麽沒有,你說清楚點呀。”

“沒過夜,我兩點就回來了。”她勉強耐著性子。

戴曼蓉臉色微沈,愈發心急火燎:“我都聽儀慈說了,你想把聯姻對象換成宋鶴年,細媽的意思是昨晚你同佢進展到哪一步?”

天知道她從邵儀慈口中得知這件事心頭有多窩火。

她聽說大宋生的細妹打算給宋鶴年安排相親,第一時間就想讓自己女兒姿琪去試試。

結果被自家女兒話癡線,又被邵秉灃罵了一句亂點鴛鴦。

邵之鶯倒是聰明,在餐桌上悶聲不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背地裏只怕早就起了心思,竟然趁著慈善晚宴直接撩上宋鶴年了,如今還直接揚言要換聯姻對象。

真不愧是黎梵那狐貍精的親生女。

“之鶯,這裏又沒有外人,細媽也是關心你。”

邵之鶯沈默而迅猛地抓緊進食。

她很擔心,戴曼蓉的話聽得多了,影響食欲,就吃不下了。

一直吃到七分飽,邵之鶯才緩緩擱下筷子,好整以暇看向她:“細媽,你想了解哪一方面的細節呢?”

她語氣很淡,腔調卻柔得抓心撓肝,唇角勾起的笑意帶著刻意的暧昧,惹得戴曼蓉面頰一紅。

什麽玩意兒。

戴曼蓉只是好奇她到底在宋鶴年面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同時也想推斷自家女兒姿琪究竟還有沒有機會。

被她這樣一懟,哪裏還有臉面繼續問下去。

她暗自咬著牙,老半晌才費勁擠出虛笑:“你到底同祈年拍拖了四年,他大哥真的不介意嗎?萬一兄弟兩人起了嫌隙怎麽好。”

邵之鶯透白的臉半點不露紅暈,她勾了勾唇,大大方方地說:“唔,看他昨晚的樣子,應該是不介意。”

一旁的邵姿琪沒繃住“噗嗤”一聲。

她當然聽得出邵之鶯是故意懟她媽咪,但是真的好笑實在憋不住。

戴曼蓉雙眸圓睜,氣結失語,盯著邵之鶯瞅了半晌,如鯁在喉,又不能朝她發作。

聽到邵姿琪發笑,氣愈發不打一處來,立刻將火撒向自家親女:“笑笑笑,你仲笑得出,廿歲仲傻懵懵(二十歲還傻乎乎),怎麽不跟你二家姐學學,悶聲做大事。”

邵姿琪被訓當然不開心:“怎麽又關我事,媽咪你好煩。”

“我煩?我仲唔系為咗你好,如果唔系你系我親生嘅邊個睬你……”(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如果不是你是我親生的誰要管你)

母女兩人的拌嘴聲愈來愈聒噪。

邵之鶯繼續扒了幾口飯,默不作聲地拿出手機開始下載找房app。

/

隨後的兩日,邵之鶯都忙著找房。

她先是在線上了解了一圈目前的樓價,以及租金。

考慮到自己的積蓄,還是以租為主。

加了中介說明自己的需求後,中介Jessica當晚就發來幾套房源給她參考,約好了看房時間。

次日,除了回慈聲排練的幾小時,邵之鶯幾乎一直在配合房東的時間進行看房。

Jessica其實是個很負責的地產經紀,可惜租房經過並不順。

邵之鶯之前租房都是在維也納和柏林,回到香港才意識到,因為寸土寸金,樓價全球第二,即便是豪宅的居住密度也很高,絕大多數住宅對樂器發出的聲音和頻次都有著嚴格的規定。

看了六七套房下來,要麽是房子本身不合適,要麽就是隔音不行,鄰居和業主對她拉琴的需求不同意。

夜裏十一點,要看的第八套房的業主遲到,要過多四十分鐘才能趕過來開門,邵之鶯和Jessica只能一起等。

Jessica顯然奔波了一整天,這麽晚還要加班,香港的秋老虎又悶又熱,她熱得妝都暈花了,還踩著高跟鞋。

邵之鶯挺不好意思的,提出請她在附近喝杯東西。

兩人就近找了間cafe,剛點完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咫尺旁的玻璃被人輕扣了兩下,邵之鶯下意識循聲望去,落地玻璃窗外站著西裝革履的邵西津。

“我出去一下。”她小聲對Jessica道,而後匆匆走出門口同邵西津打招呼,“這麽巧?”

邵西津在附近應酬。

從會所出來取車,他的車就停在路旁,隔著半條馬路的距離就瞧見了她。

他身量很高,不露聲色朝著Jessica落座的方向掃了眼,見她穿著標志性的黑色西裝套裙,桌上還擱著華信地產橙黃色的文件袋,不難猜出身份。

他睇著邵之鶯,口吻直白:“你要搬出去住?”

邵之鶯也沒必要隱瞞:“嗯,正在找房。”

同為邵家子女,邵家是什麽環境,邵西津心知肚明,她既要留在香港發展,搬出去住也是遲早的事,他沒多問。

他真正想開口的,也不是這些瑣事。

邵之鶯見他沒話說,以為他只是路過打個招呼,便道:“沒什麽事你先去忙吧,回見。”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叫住。

“你打算同宋鶴年結婚?”

她和宋鶴年的事,聽邵儀慈提了兩句,他原沒想過問,但是方才在應酬的局上見到了宋鶴年那位英籍秘書。

邵之鶯頓了一下,沒有否認:“是。”

邵西津面無表情,可眼底覆雜的情緒隱隱翻湧,卻到底懸而未宣,語氣平淡地開腔:“你在柏林這幾年,香港變化不小,生活上有什麽需求不妨同我講,不用客氣。”

末了,他語意停頓,又改口:“同家姐講也一樣。”

邵之鶯今天一直在忙房子的事,腦回路不免有些單線條,她以為邵西津是想幫忙她找房,忙說:“不用,找房我自己就可以。”

邵西津頷了下首,一時無言。

眼見他轉身,邵之鶯腦子裏靈光一閃,忽得問他:“那個……你同宋鶴年,熟嗎?有沒有什麽關於他的喜好、性情、忌諱之類的信息可以透露給我。”

邵西津這兩年不僅接管了部分家業,還獨自在京市創辦了一間智能機器人企業。

他分明比自己還小了十個月,鋒芒畢露的模樣卻全然褪卻了青澀的少年感,儼然成了港區新一代不容小覷的年輕富商。

邵之鶯幾乎能想象出他平日游刃名利場的模樣,想必同宋鶴年或多或少總有交集。

三個月時間很有限,她也知道等宋鶴年主動聯系自己很難,但是她確實也沒有什麽主動的經驗。

今天中午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他發了條whatsapp,至今沒得到回覆。

弄得她雲裏霧裏,甚至隱隱擔憂宋鶴年會否反悔試婚一事。

這兩天,除了找房、排練,她空閑的時間幾乎全部用在上網檢索宋鶴年的相關詞條上。

她不能打無準備的仗,自然是想方設法試圖多了解關於他的過去和嗜好。

然而很可惜,香港本土那麽多個八卦論壇,無數活色生香的豪門瓜,唯獨沒有一則能同宋鶴年沾上邊。

如果不是實在黔驢技窮,她也不會打聽到邵西津身上。

然而邵西津給到她的也是否定答覆。

“不熟。”

看著她希冀的眼神暗淡下去,不加掩飾的失落。

邵西津又慎重地想了一想,覆又開口:“確實不熟,但是剛才在飯局上遇到了他的秘書賴桉。”

“嗯?”邵之鶯眨了眨眼,顯然提起興致。

邵西津不得已轉述整件事。

今晚的局宋鶴年並不在場,賴桉代替他出面,成了眾星拱月的存在。

約莫是被人灌了點酒,賴桉酒量很一般,上頭了話就密起來。

他說,他老板為人嚴苛,很討厭別人遲到,無論是員工抑或其他。就今天傍晚,原本約了一位滬市的老總談事,結果對方遲到,等待了三分鐘剛過一秒,宋鶴年直接起身走人,並表明永久不再合作。

邵之鶯聽得頭皮發麻,不假思索吐槽:“好裝一男的。”

邵西津認可:“的確。”

她不禁回顧了下前日晚宴時留意到的一些細節,在那種場合,別說普通商人了,就連各界政要,乃至財政司司長想同他多講句話都得老老實實排隊,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是特首,見了他也得畢恭畢敬。

更何況自己也有求於他,邵之鶯無奈嘆息:“但他好像真的有裝的資本。”

邵西津:“……確實。”

/

很裝那男的始終沒回覆邵之鶯的消息。

她有點心煩,鍥而不舍地又發過去兩條。

[您好,請問為什麽不回消息?o-o?]

[宋生,您談戀愛談的就是沈默嗎]

發完第二條她沒繃住,加了一只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找房也依舊不順利。

她看中的最喜歡的一套房子,業主要求必須加裝德國隔音材料,且裝修費自理。

Jessica幫忙估算了一下,整套材料加工人費下來,成本大概需要300萬港幣,這還是保守估計。

邵之鶯聯系了自己在銀行的理財經理,得知她主要的積蓄都在各類產品裏,能立馬提取出來的資金很有限。

Jessica對於她的捉襟見肘感到意外。

邵之鶯看在眼裏,也不想解釋。

雖然邵家是香港首屈一指的豪門,但邵秉灃的教育理念是子女成年後就要靠自己。

香港確實有很多大家族的子女因為從生下來就有花不完的錢,從小養成窮奢極欲的習慣,長大後因為缺乏生活目標,逐漸養成各種各樣的惡習,甚至還會出現各種情緒和精神問題。

邵秉灃認為滋生年輕人墮落腐化的土壤本質就是過分豐沛的經濟條件,所以作為邵家的子女,就連看起來最不安分的邵姿琪,在豪門圈裏也絕對算得上規矩乖巧的。

邵秉灃在經濟方面對所有子女都一視同仁,邵之鶯成年後也只會每年得到必要的學費和部分生活費。

邵姿琪一般都是找自己的母親要,邵之鶯此前巡演不少,雖然學琴和生活開銷都比較大,但也很少需要大額資金,因而也從未覺得拮據過。

她忙於演奏,很少理財,基本全權委托給客戶經理,具體也也沒算過自己賺來的錢都花在哪裏。

她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邵儀慈和邵西津姐弟都是還沒成年就瘋狂沈迷於賺錢理財。

原來是現實所迫。

雖然簽單還沒有做成,但Jessica還是很善解人意地安慰她,並幫她想出了一個可以暫時解決問題的辦法。

“邵小姐,其實你可以另外租一間獨立琴室,練琴的時候去琴室,租房合同裏就對業主承諾不在家中練琴,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邵之鶯有點心動。

她立刻去線上查詢全港所有正在出租的琴室,卻發現所有琴室都有規定的使用時間,很不方便。

這的確是成本最低的解決辦法,但是這樣一來,她不能感覺來了隨時隨地練琴,很不習慣。

從邵公館搬出去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獲得清凈且更便利的生活,這樣一來反倒是背道而馳。

她猶豫了一陣,答覆Jessica:“謝謝你,我考慮考慮,也麻煩你再幫我看看其他房源吧。”

Jessica露出敬業的微笑:“ok,沒問題。”

又結束了一天無果的看房。

邵之鶯入睡前趴在床上,對著那個依舊沒得到回覆的對話框發了會兒呆。

幸好whatsapp有已讀功能,她發出去的消息對方始終是未讀狀態。

還好,不是已讀不回。

但是這年頭真有兩天都不看消息的人嗎??

如果說登上游艇那晚,她的信心還有五成,經過這兩日的磋磨,已經勉強只剩兩成了。

邵之鶯活了二十二年,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性格的男人。

明明前腳還認可了她的女友身份,後腳卻連消息都不帶看一眼。

港男對於自己有好感的女生,大多十分熱情主動,從前宋祈年也相當註重提供情緒價值。她本來就缺乏主動追人的經驗,上來就挑戰最高難度。

她現在開始認同邵儀慈的觀點,換聯姻對象說來輕松,實際操作難度是不是太過於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了。

邵之鶯心裏五味雜陳的,她已經沒勇氣再厚著臉皮主動發消息了。

百無聊賴的時候,隨手戳開了他一直用了多年的頭像。

不久前她申請加他為好友那時候也看過,高清大圖也沒看出所以然。

但是今晚她當再一次將圖片放大,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右下角那團毛絨絨的小點上。

雖然只是黑乎乎的一團點,但輪廓隱約像是小動物的頭。

她好奇地瞇起眼細看,好像是,一只貓貓的腦袋?

她松開手指,圖片縮回正常比例,現在看起來就清晰多了。

整張頭像,原來是一只看不清品種的貓貓從一面靛藍色藝術墻的一隅探出小腦袋。

宋鶴年,這麽冷漠沒情趣缺乏人性溫度的一男的,居然還養貓嗎。

真是想象不出。

/

邵之鶯並不知曉的是,宋鶴年去洛杉磯出差了兩日。

賴桉在搞掂香港這邊的工作手尾後,也連夜飛往洛杉磯。

洛杉磯時間淩晨1點,剛結束一樁棘手的並購案,賴桉在返回下榻酒店的車上,默不作聲關註自家老板半晌。

等待宋鶴年處理完幾封緊急的工作電郵,松弛地倚著靠背,微微闔目養神。

賴桉終於找準時機開口:“宋生,昨日我在中環偶遇邵小姐,她同一位地產經紀在一起,似乎是在找房。”

宋鶴年聞聲,撩起眼皮睇他,雖然未發一言,但逡巡的視線已經令賴桉確信自己的“多嘴”並非無意義。

宋生顯然有興趣繼續聽下去。

賴桉於是展開:“邵小姐聯絡的經紀恰好任職於華信地產,華信地產於兩年前被我們宋氏旗下的文基置業收購,因此我很容易就聯系到地產經紀Jessica小姐本人。”

宋鶴年覷了賴桉一眼,對他字裏行間暗喜邀功的小心思視若無睹:“她租了哪套房。”

“仲未簽約,我聽Jessica小姐的意思好像是,邵小姐在經濟方面有些些困難,還在尋找性價比更高的房源。”

宋鶴年眸光沈吟。

她前兩年在歐洲巡演幾乎全年無休,總不至於連租房都困難。

防彈賓利內鴉雀無聲。

賴桉等不到老板的指示,遲疑了很久才試探著問:“宋生,需不需要我去了解一下邵小姐的經濟狀況。”

宋鶴年面無波瀾地掃了他眼,仍是未發一言。

賴桉卻心領神會,立刻著手去辦。

中國有句俗語,抽一下動一下的那是驢。

他可不是驢,他是宋生從董事長秘書辦共一百三十多位同事裏親自擢選的隨行秘書,他必須要急宋生之所急。

宋生沒說不需要,那就是立刻要。

/

邵之鶯接到宋鶴年回電的時候是傍晚五點。

她正排練到一半,擱下大提琴走到休息室才匆忙接起來。

聽筒另一端,男人的聲線磁沈冷淡,言簡意賅得毫無溫度:“你有急事找賴桉比較快,我忙的時候不常看手機。”

慈聲的休息室冷氣充足,男人的態度更是涼得讓她打了個冷顫。

她抿著唇,繃緊臉蛋從櫃子裏抽了件長袖襯衣裹在身上。

僵持了半分鐘,終於是忍無可忍,清糯的腔調裏染了幾許情緒:“宋生,難道身為你的女友找你約會也要找賴秘書預約嗎?我倒是不介意麻煩,只是這樣公事公辦,真的能培養出男女感情嗎?”

話音落地,邵之鶯立刻就後悔了。

現在是她要攀附他,姿態放低點也是理所應當。

她到底是怎麽了,竟然敢懟他。

宋鶴年那端沈默了半晌。

邵之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生怕他直接掛斷通話。

她並不知曉,她忍不住抱怨的嗓音,落在洛杉磯萬籟俱寂的酒店套房裏,顯得那樣委屈。

宋鶴年對女孩子的委屈毫無防備。

靜默良久,他沈聲:“我的意思是,你聯系賴桉,他可以第一時間找到我。”

男人的聲音其實很平淡,但邵之鶯莫名耳尖發熱,聽出了幾分讓步的溫和。

她不是任性的性子,亦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很快見好就收:“知道了。其實我也沒有什麽急事,不過是想找你約會……”

三個月時間這麽短。

她目前能想到的增進感情的方式,無非就是約會吃飯看電影,這類尋常情侶都會做的事。

但是在線上發文字消息還好一些,直接張口要求約會實在有點羞恥。

邵之鶯感覺自己體溫止不住地升高,攥著手機的指尖都是燙的,又忍不住把剛披上的襯衫脫了下來。

宋鶴年那端的發言卻令她根本無從預料。

“聽賴桉說你在找房,不用找了,去我名下挑一套喜歡的先住著。”

邵之鶯霎時懵了。

啊,這麽快就同居嗎。

她還以為要從正常約會開始。

同居這個念頭突然竄入她認知裏,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在她心臟裏橫沖直撞,一時間心亂如麻。

她還沒有和人同居過,和前任宋祈年也經常異地,並不是長期在同一個城市生活。

不過,同居的確是男女之間快速了解彼此、相互磨合,加速感情升溫的最好方式。

她和宋鶴年到底適不適合結婚,同居三個月肯定有結論了。

但是……同居關系涉及到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她無意識地咬著下唇,頭皮發緊。

幾天前,宋鶴年還只不過是她前男友的兄長,她根本無從了解他在性方面的觀念和需求。

未免尷尬和矛盾,也避免彼此需求不對等,她決定有話直說。

隔著聽筒,少女柔白的肌膚早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她斟酌片刻,十分艱澀地擠出聲:“同居我沒有意見,但是,我們畢竟還不夠了解,能不能暫時先……保持一點距離。”

宋鶴年:?

什麽同居。

他只是聽聞她捉襟見肘,連租房都成問題,大方地讓她挑一套房子隨意住。

宋鶴年:“什麽意思。”

感情經歷空白期長達二十九年的男人全然沒悟到她欲言又止的含義。

邵之鶯摳著自己的指腹,臉皮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就是……先不那個。”

她平素裏清冷的嗓音從聽筒傳遞出來,因為過分羞恥而顯得嬌嗲,尾音甚至都透著顫。

宋鶴年驀地聽懂了。

喉結倏然滾動,古井無波的眸底染上了一層晦暗不明的欲氣。

淩晨兩點,比弗利山莊酒店的頂奢套房靜謐無聲。

宋鶴年撳滅了手中的雪茄。

睨著那點焚焦的猩紅一點一點歸於寂滅,他忽得嗤了一聲,像是聽了一樁離譜至極的笑話。

良久,他聲線喑啞幽深,一字一頓反問:“哪個?”

————————!!————————

三合一大肥章來咯

賴桉:這個家沒我不行[墨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