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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宋鶴年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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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宋鶴年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十一點一刻,邵之鶯再次垂眸查看whatsapp。

宋祈年始終沒回覆。

但顯示她成功發送消息的灰色雙勾變成了藍色,這是whatsapp最實用也最被詬病的已讀功能。

說好見面又背約失期,再加上已讀不回。

邵之鶯唇角勾勒出譏諷的弧度。

原來兩個人戀愛中的合拍,不過是彼此都拿出最佳狀態下的假象。

她也是這幾天才知道,原來當感情出現變數,宋祈年除了逃避,還是逃避。

徹底的心灰意懶反倒加劇了平靜,她起身驅車離開。

下山途中又落起小雨,黑夜裏能見度降低,邵之鶯不喜開快車,這會兒有事思索,愈發放慢車速。

行至堅尼地道接連等了兩個紅燈。

空閑時分她打算退出宋家的家族群。

雖然多年來頗受宋家照拂,可既已決定分手,拖泥帶水只會給兩家都添堵。

手指剛落下一秒,餘光猝不及防地瞥見被她順手擱在儀表盤上的火機,純金漆面在儀表盤數字的閃爍下折射出貓眼般的射光。

指端的動作停頓,她不假思索滑進組群成員列表,纖白的指尖停留在某個熟稔的頭像上。

宋家的人幾乎都有她好友,唯獨這位——今晚借她火機的好心人。

下一瞬,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她印象中,宋鶴年在組群裏比較寡言,但偶也有冒頭的時候。

打從她進群起,他一直用著同一款頭像,沒變過。

那頭像一眼掃去只覺得抽象,白底深藍,全然看不清是什麽。

邵之鶯從未好奇點開過。

今晚是例外。

她放大圖片,才發覺高清大圖比縮小版還更抽象。

畫面以漩渦狀的靛藍色流體為核心,懸浮其上的液態銀與珍珠貝母呈半透明狀,底部蜿蜒的藍色曲線宛如珊瑚礁,整體畫面像是海底的抽象派作品,或許是藝術墻的一隅。

指尖將圖片再放大些,忽得瞧見右下角好像有一團毛絨絨的東西,乍看上去像某只小動物的腦袋,正想定睛細瞧,紅燈卻在此刻轉綠。

邵之鶯將手機擱置一旁,認真駕車。

等車子駛入邵家車庫,泊好後再度拿起手機,早已將對那副抽象派美術作品的短暫興趣棄之腦後。

她退出組群前,順手添加了宋鶴年的名片。

添加信息發送成功那秒,有一剎的遲疑,但隨後便穩定了心神。

以宋祈年目前的態度,只怕連分手都要粘皮帶骨,她最顧忌也最厭煩就是這種狀況,必要時恐怕需要求助於他大哥。

那晚兩人在劍擊館交手後,宋鶴年主動提出有棘手問題可找他解決。

雖則她很清楚他的意思是——為了保障兩家順利締結姻親,合理範疇的問題可以找他。

她如果拿分手的遺留問題叨擾他,大概算是偷換概念?

但管他呢,她現在是人見人嘲的綠發人士,自顧不暇,沒法顧慮宋家每個人的心情。

/

宋祈年回到宋園是翌日清晨。

清早五點五十多分,恰逢拂曉,天色已朦朦亮了。

這個時間連傭人都還沒上工,他進門時動作放輕,不想打擾他人休息。

德魯士黑巖門板緊闔,智能門鎖隨之關閉。

宋祈年徑直往電梯的方向走,卻在經過正廳時楞在原地。

“哥?”

他一宿沒睡,嗓音沙啞,儼然很意外這個點在一樓正客廳見到宋鶴年。

雖然大哥一向作息規律,但這個時間他應該正進行有氧晨健,怎麽會一個人坐在這裏。

“坐。”兄長的聲音深沈而勃郁,透著他永遠也無法企及的高位者氣魄。

近兩天發生了太多事,他沒休息好,精神疲憊,大腦也相應遲緩。

等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很誠實地挪了過去,規矩地坐在大哥斜對面,儼然一個溫順聽話的弟弟。

宋家支持環保事業,宋園也相應註重節能,夜裏只保留壁燈,像是一樓正廳的吊燈,要等管家上班才會統一打開。

眼下光線偏暗,僅靠雙面落地玻璃外熹微的晨光。

真皮沙發正中的男人只著黑色晨袍,修長遒勁的指骨間罕見地燃著一支深褐色雪茄。

沒記錯的話,大哥兩年前就戒煙了。

宋祈年大腦有些混沌,隱隱有不妙的預感,但又不很確定,只愈發惴惴不安,像個犯了錯的中三生,坐姿愈漸端正。

宋鶴年握持雪茄,眉目間不見戾色,但周身陰翳的氣息非比尋常。

一縷灰白的煙霧隨著他的吞吐被勻緩籲出。

特供雪茄足夠名貴,前調是雪松木和豆蔻香,沒有分毫刺鼻的焦油味,後調更是馥郁的黑巧克力醇香。

分明是舒緩凝神的氣味,但宋祈年卻緊張得冷汗涔涔。

他終是沈不住氣:“哥,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亞馬遜綠奢石地面靜得落針可聞。

不逾半分鐘的光景,宋祈年卻感覺比半個鐘還漫長。

半晌,宋鶴年總算有了點反應。

他緩緩掀起眼皮,冷淡睨了胞弟一眼,深邃的瞳底沒有任何溫度,四周鴉默雀靜,只見他腕骨微擡,將那支僅燃了四分之三的雪茄擱置在水晶煙缸旁。

“你系唔系好鐘意劈腿?”(你很喜歡劈腿嗎)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在靜謐的空氣中毫無預兆地落地。

宋祈年腦際嗡的一下,如遭重擊。

他狠狠打了個寒顫,本能立刻反駁:“冇,系媒體專登搞嘢,我根本唔中意梁小姐,我凈系鐘意之鶯。”

(沒有,是媒體造謠,我根本就不喜歡梁小姐,我只愛之鶯)

宋鶴年沒搭腔,陰沈的眸只晦暗不明地掃了他一眼。

一剎間,宋祈年心亂如織,胸腔裏充塞著各種覆雜情緒。

沮喪,懊惱,悔恨交加,自慚形穢……

從小到大,哥一直很疼他,雖然兄弟兩人年歲差不算大,只有五歲,但宋鶴年確鑿擔得起長兄如父之責。

母親生來溫和寬宥,父親的性格則截然相反。

嚴苛古板的父親對他這個資質平庸、幼時甚至還有些頑劣的孩子並不寄予厚望。

這一層,宋祈年一直都心知肚明。

大哥才是父親最喜歡的孩子,一直都是。

但大哥始終待他溫和,甚至在整個家族董事會均投票反對他將英競上市的緊要關頭,也是大哥力排眾議幫他。

相較於父母長輩的評判,宋祈年更在乎兄長的認可。

這二十四年來,大哥從未對他說過一句重話。

這是頭一次。

他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愚蠢,錯得徹底。

“哥,我明白自己的過錯,我現在回房洗個澡就立馬去邵家道歉,我一定會哄好之鶯,不會再做令她傷心的事。”

他倉皇起身,走了幾步,腳步又忽然頓住,轉回頭再次強調:“我真的很喜歡之鶯,也很珍惜她,否則也不會請你當證婚人。我會調整對婚姻的態度,爭取之鶯的原諒,哥你再信我一次。”

古銅栗電梯門徐徐闔攏。

宋鶴年面無波瀾,他薄唇微抿,背脊松弛地向後倚去,肅冷的黑眸透出莫測的意味。

/

邵之鶯昨夜翻來覆去才入睡,好在睡得還算沈,醒來已經是中午。

昨晚被宋祈年放鴿子有些不快,但拿起手機慢半拍想起自己已經退出了宋家的家族群,心情反倒略有松快。

分手一事,大姐已經代她對全家人宣布了。

適逢午餐時間,邵公館的餐廳再一次呈現出罕常情狀。

除了大姐和中學生邵翊禮,全員人齊。

藍翡翠長餐桌主位上,父親邵秉灃的臉色陰郁,儼然是整宿沒睡好的模樣。

邵之鶯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落座。

每個人不約而同地睇她兩眼,但又都神色各異。

邵秉灃沈默地用餐,氣壓比宋祈年桃色新聞被曝光那日更沈些,也在邵之鶯意料之內。

眼下應算是風浪初起,等聯姻告吹一事被公布,邵氏的股票勢必連跌數月。

邵之鶯並不打算逃避責任,她受邵家養育之恩,踏入邵家十二年來,邵秉灃不曾虧待她。

單論為了支持她學琴,在全球範圍內高薪禮聘名家、從不吝惜這一層,她就有責任報償。

但眼下她剛結束一段四年的戀愛,仍有些恍惚的不真實感,暫無心力回應太多,只微垂著頸默默用餐。

一桌六人各懷心事,氣氛就這樣暫時僵持著。

最終還是心直嘴快的邵二太率將敏感話題甩到了桌上。

“照我說,你們搞藝術的細路女(小女孩)脾氣就是古怪,幾張借位照罷了,至於鬧到分手的地步?”

二太太戴曼蓉是千禧年代港姐出身,十二強的名次雖不曾讓她大紅大紫,當年卻也險些走上歌星出道的路子。

她有一把鶯聲燕語的好嗓子,如今雖四十七了,嗓音依舊豁亮,在低氣壓的餐廳裏稍顯辛厲。

邵之鶯舀著茄汁通粉的勺子頓了下,想張口,覆又閉上。

邵家人多,又有兩位太太,關系錯綜覆雜,邵之鶯從十歲回到邵家起就秉持著在餐桌上不吭聲悶頭吃的生存法則。

尤其是三兩句話講不明白的事,不如不講。

倒是邵姿琪扁了扁嘴:“二姐的臉都丟盡了,換做我,這婚也不結。”

邵二太翻了個白眼:“琪琪你講嘢真系冇腦(講話真是沒腦),我是為了你二家姐好,她說分手就分手,我們邵家被人笑就罷了,你想過她以後還能同誰結婚?”

二太心思雖多,這會兒開口卻是由衷。

邵之鶯固然不是她生的,同她也不親,可到底是邵家人,落得任人嘲諷的下場,不僅對邵家沒好處,對自家還未論及婚嫁的傻女姿琪更沒好處。

邵姿琪被親媽嫌蠢,悶著臉有些賭氣。

靜了半晌,邵西津沈聲開腔:“分得好,我們邵家也不是離了他宋家活不了。”

邵西津只比邵之鶯小十個月,雖年輕,但胸有城府,近兩年於生意場上鋒芒畢露。

他成年就搬出去住了,極少理會家中瑣事。

邵太見一向寡言的兒子都表了態,也清了清嗓,睨向邵之鶯:“我不是不支持你分手,但你細媽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各有脾氣,感情的事我們做長輩不好插手,但分手的後果你自當想清楚。”

邵之鶯擱下餐匙,肩脊微微發僵。

邵太是含蓄的人,她這話裏有兩層含義。

一則是點父親,宋邵聯姻告吹所帶來的一系列後果,邵家究竟能否承擔,就算能,又需耗費幾多時間金錢來恢覆元氣。

二則是點她,日後還想不想在香港發展。

邵太此言一出,全家陷入死寂。

豪門沒有真正的傻瓜。

分手容易,一句話的事。

解除婚約也沒多難。

可對方到底是香港第一豪門的太子爺,今後邵之鶯遑論結婚,戀愛也成問題。

全港有幾個人敢和宋祈年的前任拍拖?

就算有,也得過個三年五載,風波徹底淡卻之後。

何況她還是個需要登臺的大提琴家。

香港不過彈丸之地,觀眾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徹底忘卻她這點花邊新聞,而後摒棄偏見觀看她的演奏。

極端的沈寂後,邵秉灃抿了口紅酒,沈著臉啞然出聲:“阿稚,你現在什麽都別想,盡快搞掂工作的事。”

邵太聞言臉色一暗,她早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五個子女,丈夫表面上最疼大女儀慈,把公司都交給她。

暗地裏不知多偏疼邵之鶯這個私生女。

儀慈也是聯姻,今日如果是儀慈執意要離婚,他保準第一個拍桌反對。

邵太黑下臉不想再講話。

邵二太見氣氛實在糟糕,佯笑著岔開話題:“聽說前幾日大宋生的細妹從倫敦回來,正給祈年的大哥安排相親,我想著琪琪也快畢業了,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琪琪去試下?”

邵姿琪腦仁嗡的一聲,嬌艷的臉瞬間變白。

“宋鶴年?!”

邵二太瞥她一眼,樂:“你別心急,最多見面聊聊天,宋鶴年是什麽身份地位大家心知肚明,他未必能相中你。”

邵之鶯未曾料想餐桌上會突然提起這位。

她心神恍惚,忽然記起自己昨晚發送的好友請求。

想查看通過了沒,摸摸口袋,發現忘了拿手機。

“誰心急了!”邵姿琪愈發抵觸,“媽咪你系唔系癡咗線(是不是瘋了)?我才二十,宋鶴年跟我怎麽有可能?我才不要去丟人!”

雖然宋鶴年的顏值年年登頂港城未婚多金男top1,但在她印象裏,她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宋鶴年都在內地管理上市公司了。

邵二太只當她害臊:“他今年也就二十九,人又生得周正,官仔骨骨,不如我這就托人同大宋生的細妹聯系下。”

“別,求你了媽咪,這肯定是大宋生的妹妹自作主張,我看過報紙,媒體拍到宋鶴年長期戴尾戒,推測他是不婚主義,他根本就不可能去相親。”

官仔骨骨有咩用。

那男人看著就古板嚴肅,遠遠瞧上一眼都嚇得腿軟,她根本想象不出什麽樣的女人能引起他的興趣。

“夠了,亂點鴛鴦!”邵秉灃重重撂下筷子,語氣峻厲,“宋鶴年咩身份,幾時輪到你打他主意。”

邵二太表情悻悻,總算緘口安靜。

邵之鶯心緒本就紛亂,又聽了這麽一場鬧劇,不知怎麽,腦際不斷浮現昨晚那只純金火機。

直到管家沈斂的嗓音打斷她思緒。

“祈年少爺來了。”

宋祈年立在邵公館二層的餐廳門口,身上只穿了件薄荷色短袖襯衫,蔫蔫的劉海似乎沒打理過,等走近些甚至能看見他烏青的眼圈,一宿沒睡的模樣。

餐桌上的人表情各異。

邵秉灃黯著臉,不願給這位不速之客眼神。

他沒指望二女兒的聯姻對象多麽出眾,只是多年來,這個後生仔始終給他斯文懂事的感覺,且宋家賢正謙儉的家風更是一脈相承,卻不想終究看走了眼。

“邵伯伯。”

宋祈年這樣金尊玉貴的少爺仔哪遇過這樣尷尬的窘境,他低聲問候,“伯母、細伯母……”

話都沒出口,邵秉灃已沈著臉離開餐廳,邵太也跟著離席。

這兩位的態度如此明顯,照理說邵二太也應該隨之離席,但她實在抑不住八卦的心思,身子挪也挪不動。

邵之鶯略掃了圈,二太母女八卦的眼神無處遁形,邵西津的臉色更是黑沈得滲人。

她不得不起身:“出去說吧。”

邵之鶯不想帶他上樓,引著他走到了二樓露天陽臺。

相處多年,宋祈年自然感知她的決絕。

開腔時,他布滿血絲的眼尾已經染上了焦炙,情緒起伏很劇烈:“對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抱歉,是我的責任,都是我的錯,但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劈腿,我確實沒有處理好和Gia的關系,我會改,我不會再和她見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邵之鶯被他攥住了手,指縫被一滴一滴溫熱的液體濡濕。

她有些混沌,一時分不清是誰的淚。

宋祈年說了許多推心置腹的話。

他承認自己和梁清芷走得親密。

英競在納斯達克上市期間,他忙得焦頭爛額,初次獨立創業,家裏並沒有給他太多支持,他明白這也是父親在考驗他的能力。

他自己組建的團隊不夠成熟,上市期間棘手問題接踵而至,那幾個月他很煩很悶,漸漸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耐心地等待她結束工作。

梁清芷就是在這個關頭出現的。

她在美國長大,性格直爽,長相甜美,卻有股男孩子氣。他承認他的貪心,有些壓力是同性朋友無法紓解的,他並不喜歡她,只是她恰好在那個時刻填補了他精神的缺口。

“我不知道自己這半年來到底是怎麽了,我也厭惡這樣的自己,但是在紐約那段日子我真的很苦悶,你的事業也很辛苦,我不敢對你傾訴太多,這讓我面對你時小心翼翼,越來越疲憊……那陣子我心裏像是有個洞,那個洞越來越大了,大到我自己都心慌的程度。”

說到最後,他垂頭喪氣,邵之鶯頭一回見他這樣狼狽地剖白自己。

他把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眼裏都是懇求:“不要分手,我們照常結婚,我真的很愛你,不想和你分開。”

邵之鶯眼眶有些濕潤,卻還是迫使自己挪開目光,眺向遠處。

她用了半分鐘平覆呼吸,冷靜地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我們好聚好散吧。”

宋祈年眼尾的紅越來越濃重,清俊頎長的身形在沈重的打擊下顯得搖晃欲墜。

“為什麽,難道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邵之鶯回顧著短短數日的變故,眸中溫度一寸一寸冷卻。

“從你罔顧我的提醒,掛斷我的電話,執意深夜和她一起的那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她看得出宋祈年的悔意。

卻也看得透他依舊不夠真誠的那部分。

或許他也不是故意為之,而是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他們之間的感情曾是真摯可貴的,宋祈年一度對她一心一意,也曾陪著她到處巡演,真心實意地守在她身邊。

但感情早已隨著時間產生了質變。

他所傾訴的煩躁、壓力、苦悶、面對她時的疲憊,包括心裏那個洞的空虛,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沒有那麽愛了。

他早就沒那麽愛她了,只是他不願意相信。

她的身世和成長經歷令她遠比同齡人早慧,她從未變過,始終將大提琴放在首位。變的人是他,是他潛意識裏開始要求一個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伴侶。

在結婚前,他能認清自己的需求,其實是好事。

邵之鶯平靜地端凝著他,她深知分手的體面應該建立在沈默上。

只有沈默能帶來平靜,越是剖白解釋,越是粘皮帶骨。

她不喜歡這樣。

要分就分得幹幹凈凈。

時間自然會給他答案,關於感情的課題,他也應該自己去參悟。

宋祈年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冷淡絕情。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邵之鶯讓自己的情緒盡量麻木,她不想多想,只平靜地上樓回房。

拿起手機,和周日慈善晚宴的負責人進一步對接。

因為是救場,時間緊迫,剛確認曲子,後日就要彩排,現在她該去琴房拉琴了。

臺風過境,琴房安靜幽謐。

從窗扉濾進來的陽光色調很淺,像是隔夜的冷茶,斜斜地灑落大提琴的腰身,像是給她的琴鍍了一層黯金的絲帶。

她剛給琴弓上了松香,Leatherwood黃檀木的氣味彌漫滿室。

略顯苦澀的清新令她愈漸寧靜。

她坐在琴凳上,層層過濾掉紛繁的情緒,準備開始練習。

手機忽得發出震動音,在岑寂的琴房裏顯得突兀。

邵之鶯只當是晚宴負責人還有事宜交代,未曾遲疑便拿起。

後一秒,她陷入怔忪。

宋鶴年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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