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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正道 阿蒙哥哥,這便是你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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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正道 阿蒙哥哥,這便是你的不是了……

“郡主欲請白龍子來南漳府?”萬文林驚道。

遲疑片刻, “可近日風言風語的…若這消息傳出,不定能編出怎樣離奇的傳言。”

榮齡正翻閱一本前朝舊典,不甚在意, “總歸無人能將舌根嚼至我面前, 茶餘的一些閑話便隨他們去。這大都的水已叫她攪得夠渾了, 不差我攪得更混些。更何況——”她翻過一頁,“我打仗一貫也走直搗黃龍、擒賊先擒王的路子,與她兜了幾月的迷魂陣,也該有個清算。”

萬文林沈思片刻,不再多言。

“對了郡主,荒宿今日瞧見…”他遞過一張條子。

榮齡接過, 略瞟一眼, 隨手將它扔入炭盆,恍若那上頭的內容毫不重要。

火苗舔過紙頭, 一線紅痕飛快吞噬字跡——哈頭陀曾於下晚尋見張大人。

萬文林看一眼她,“郡主不疑心嗎?”

榮齡仍盯著手中的書,漫不經心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疑心便管得住嗎?”忽一嗤,心道我娘當時嫁人,我確也沒攔住。

但這話有些酸, 榮齡沒再說, 只讓萬文林無事便退下。

於是幾日後, 一駕簡樸的單駕馬車在清早的辰時停候於南漳王府的側門。

長史額爾登迎上前, “白龍子道長。”他拱手道。

白蘇扶了一位道童落車。“有勞長史。”

額爾登引一行人入內。

道童只八九歲,正是一句話都憋不住的時候,他跟在白蘇身旁,絮絮抱怨, “主人家不在外迎候便罷了,竟不開正門,只叫師祖走側門,還有那老頭,不行揖禮,單單一個拱手禮,真…真是…”

另一道童年紀大些,怒目瞪他,“你閉嘴,這是南漳王府,可不是尋常的人家!”

白蘇淡淡看過兩旁的童子。

是啊,這是南漳王府,並非尋常人家。因而人家喚了長史、開啟側門迎她已需感恩戴德。

側門…如今她入這宅子只能走側門。

白蘇心中浮出一絲冷嘲,面上倒仍沈靜如初。

榮齡候在前院,卻也不是正經待客的歸一堂,而是歸一堂的東跨院。昨日東風乍起,臥於東跨院墻上的一樹藤蘿吐出新葉,在一院蕭寂中描出幾痕生機。

“不過讓你陪我見客,怎的,不高興?”榮齡仰臥在一張搖椅中,身上搭了張皮毛毯子。

張廷瑜陪坐一旁,“沒有不高興。”

榮齡微闔眼,像個家中無事的紈絝在熹微春日中睡得悠閑,“那便是高興了。”

一只手穩住扶手,叫不住晃動的搖椅停住。另一只手則扶上榮齡額頭。

榮齡在搖椅停住時已睜開眼,此時又叫額上的手錮住視線。

她與那雙載滿江南水意的眼對視,卻頭一回築起堤岸,不讓他眼中來自淝河的水湧入。

“我也沒有高興。”那人的嗓中有些冷意。

榮齡無可無不可,淡淡回道:“隨你。”

正僵持間,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走來一行人。

榮齡的目光移開一瞬,待看清來人再收回,“張大人,你若再不起來,當心曾經的心上人翻了醋。”

張廷瑜頭也不回,徑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牙印,“能說出這話,臣的心上人當真是翻了醋。”

榮齡未料到他臨了還來這出,細細咬了唇,欲將唇上的牙痕抿去,再一啐,“臭不要臉。”

那行人已走近,張廷瑜終於退開。

榮齡推開他相扶的手,慢悠悠地自搖椅中站起。略理了理髻上垂珠,才對迎面行禮的白蘇道:“也不知如今該喚你一句白姑娘還是道長,總歸都免禮吧。”

這話自然綿裏藏針。

若是白姑娘,那白蘇便只是民女,身份降了又降,由額爾登自王府側門迎入是擡舉中的擡舉。而若是白龍子,她便身在方外,不該溺於紅塵舊事。

聞言,白蘇行禮的身形微僵,似未聽見、不答那話。

好在榮齡只是感慨,不曾追著要個答案。

不過她的下一句,也不大好回答。

“近來大都有些閑話,你在長春觀或也耳聞。我是祁連女兒,慣不會藏著掖著,因而便想找你略說一說。”榮齡一比院中的桌椅,早有侍女呈上茶水點心,又在石凳上鋪下厚厚的茵褥,“長春道道義講究順勢而動、隨心而為。承蒙皇伯父賜婚,我與衡臣已結下連理三載。若你我三人再糾結於此定局,倒也叫人看笑話,你說是也不是?”

茶水入杯,騰出雲一般的白汽。

榮齡端杯飲下一口,龍井特有的豆香在齒尖回蕩。

擡起眼睫,對面的白蘇並未碰手邊的茶,只透過水霧靜靜望她。略帶春寒的風拂過,水霧很快消散無蹤,二人間再無遮掩。

“四季有時,隨時而為。郡主可知我如何悟出這八字教義?”白蘇忽問。

榮齡略想了想,坦誠搖頭,“不大曉得。”

白色的道帔在風中長成一面微鼓的旗幟,“我那時雖未命隕,但身上多處骨傷,又失了憶。幸得一對入山采藥的老夫婦相救,才撿回命。可好景不長,那村中有一地痞,某日瞧見了我,要將我搶去家中做夫人。我怕給老夫婦招災,便主動提起,第二日清早便離去,誰知…”

榮齡道:“誰知?”

白蘇幽幽一嘆,“誰知當晚,老漢如常端來湯藥,我不設防飲下,一下便昏昏沈沈,直欲睡去。”

事後,白蘇回想,一個受傷又失憶的孤苦女子,一個常在村中欺男霸女的地痞,老夫婦自然怕極了後者,只能棄開前者的一條命,怕惹火上身——即便不久前,二人剛費盡心思救了她。

很快,一道滿是橫肉的身影欺上床鋪。

白蘇將口腔咬得血肉模糊,才終於攢出一絲清醒。她自腰間抽出一直用於防身的簪子,但此時手腳綿軟,絕用不上力。更何況那地痞一身蠻力,便是自個四肢全未傷到時,也不是他的對手。

那地痞橫跨在她身上,急吼吼解著腰帶。一時心癢難耐,又伏身如野狗一般在她身上亂拱。

白蘇拼命掙紮,腦中思緒飛轉。

“不行,你先…你先去了衣裳。”她嗓音尖細,不合時宜地在漆黑的房中響起。

地痞一僵,“你還醒著?那老頭怎做的事?”

白蘇抑下滿心的嘔意,“你那衣裳有味道,我不習慣。”

地痞本以為小美人醒著壞事,誰知榻上這人知情識趣,便是有些嬌氣也無妨。他一面下榻寬衣解帶,一面淫·笑著盯看襟前已露出一大片白膩肌膚的美人。

沒一會,衣衫解盡。地痞再等不及,猛地撲過來。

而白蘇眼中一凝,等的便是此刻。

略側身,右手捏拳置於原先右胸口的地方,而拳中銀光微閃,正是尾端朝上的一只花簪。

她用盡全身力氣保持簪子直立,便是那肥厚的胸膛寸寸沒入也絕不松手。

直到地痞全身軟下、止住掙紮,白蘇用最末的一點力氣推開伏在身上這人。她在白紗一般的月色中擡起浸滿鮮血的手,心想,難怪世人常道“心潮澎湃”,原來,心口的血真是滾燙的。

白蘇已說完這屈辱又壯烈的一晚,她忽然轉向至今一言未發的張廷瑜,“阿蒙你是刑部郎中,最通律法。你說我這樁殺人的罪過,算不算罪過?”

再聽到“阿蒙”的稱呼,榮齡心中仍一顫。可她很快掩下,任其若春夢了無痕。也向張廷瑜望去,想聽他如何說。

那人眼中浮出愧疚、心疼、懊悔等覆雜得纏作一團的情緒。

許久,他一字一句,有若拍下驚堂木念出判詞般鄭重道:“□□者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裏。奮起致人死傷者,當輕罪、無罪。”

白蘇眼中含淚,唇邊卻帶笑。

像是一場橫亙九年的陳年冤案,她終於得還清白。

“我自村中逃出,卻日日夢見那地痞向我索魂。精神衰絕之際,忽聞洪鐘大作,一道九天跫音落下,道是‘四季有時、隨時而為。你於危難困苦時自救,何罪有之?’又有桃、蓮、菊、君子蘭花瓣繽紛翩躚…這便是長春道與四時花圖的緣起。”

榮齡自那二人糾纏的視線移開目光。

她無意識地望向院中藤蘿、樹上枯枝——枝葉點點新綠,端的是老樹生新綠,舊情起新緣。但——

“你口中這頓悟道義的機緣與我方才的問題何幹?”

白蘇清淺地笑,“郡主許是不知我與衡臣兒時的情誼。自十歲搬往廬陽,我便與他學也一處、玩樂也一處。待他中了秀才,父親為我們二人定下婚約,我自不勝歡喜。”

那時,他領著自己去往廬陽最為繁華的水上集市,在水門初啟的卯時搶下船中最新鮮的蒓菜與菱角。他領自己沿南淝河穿城入巷,在某一條分叉的河道,看到漿洗的頭水被排入河,泛起靛青的漣漪。他還在某一年的格外嚴寒的冬日說動父親,為衣不蔽體的貧民送去衣食。

他讓自己看到世間百態、各行其道,庶人無分貴賤,卻各得其樂。

她情竇初開時的記憶中,樁樁件件有這少年的身影。

“郡主,”白蘇重轉向榮齡,目光淡去屬於白龍子的清凈出塵,而是滿滿的只屬於白蘇的偏執與鋒銳,“正因這份感念驅使,我才能於失憶時仍守住本心、掙得生機。我以為,這是隨時而為。”

“而如今,我重尋回記憶,尋回這份愈加盛大、蓬勃的感念,郡主以為,我能掙得一回生機,為何不能隨時而為,掙來第二回?”

“白蘇,我…”靜立一旁的張廷瑜第二次開口。

但榮齡與白蘇正狀若對峙,沒心思管他。二人幾乎同時開口,“你閉嘴。”

這回輪到榮齡淺笑,“白蘇,你告訴我一段十來年前的情緣,告訴我,那是隨時而為,是道。巧了,我也有一段出自廬陽的記憶,但不多不少,早了你四年。”

白蘇一楞。

“若如你剛才所言,以時日久遠來論道,你以為你我的這兩段記憶,何者為正道,何者又為邪魔歪道?”榮齡垂下眼睫,自管自又倒出一杯茶水。可惜幾人絮絮已久,茶水都有些涼了。

她正要喚來紅藥換水,白蘇忽問:“早了四年,何意?”

榮齡一哂,“你與衡臣的一番亂點鴛鴦譜,他倒七七八八與我說過。怎的我兒時與他曾見,他還巴巴地趕來大都尋我,卻半句不曾與你提起?”

她瞟了眼同樣呆楞的張廷瑜,幽幽嘆道:“阿蒙哥哥,這便是你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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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我不只打架厲害!鬥嘴也很厲害的!

白蘇:什麽??比過往我都輸了???

張大人:太好了,她想起來了!!

ps.有腰傷的朋友真的不要隨便提重物哦,腰椎間盤突出的痛咱也是體會過了,祝大家都不要得這個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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