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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蓮花香 她終於想通全部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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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蓮花香 她終於想通全部細節!

將已動不了的藺丞陽挪去自個住的上房, 陳無咎又讓芷夏請來郎中,為他細細處理傷口。

待郎中離去,榻上的祖宗又嚷嚷著要酒。

芷夏猶豫道:“爺,他身上有傷, 不可用酒吧?”

陳無咎卻擺手, “哪有這些講究?爺還在南漳…”

他停住,在心中說完這話——爺還在南漳時, 囊中的酒一半澆在傷口消毒, 一半灌入肚腸,醞出醉意抵擋刮骨的疼。

他用力吞咽, 將未說完的話掩入心中最深處。

南漳、南漳, 他再回不去的南漳。

陳無咎不再多言,只將一壺一杯遞給藺丞陽。

壺中裝的紹興二十年陳的女兒紅, 伴隨榻上的人用壺嘴海飲,房中溢開醇厚的酒香。

陳無咎肚中的酒蟲也鬧騰起來,於是再取過一壺, 於長榻另一頭自斟自飲。

芷夏見二人自得其樂,便也不管他們, 出門去街上買時興的首飾。

因而待榮齡與張廷瑜尋到時, 房中只臥了兩只雞同鴨講的醉鬼。

一個道:“要不是那日,你在陛下面前替我說情, 道若怕前線兇險,便讓我在南漳城中領個閑差。我今日才不管你!”

這是面上坨紅一片的陳無咎。

另一個道:“我怎會為那毒婦心傷?我心傷的另有旁人, 可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是滿臉傷口,眼中又落淚的藺丞陽。

榮齡望著眼前混亂的景象,心道, 這都什麽鬼!

她先踏上藺丞陽那側,推推他胳膊,“藺丞陽,可否聽到我說話?”

藺丞陽不滿旁人打擾他無法訴諸於口的懷念,一把甩開榮齡的手,將頭埋入榻中,哭得力竭。

倒是陳無咎,醉眼迷蒙中認出榮齡,“郡主,是郡主來了,郡主可來接我回南漳三衛?”

說話間,他支起身子,將要隔著榻桌撲來。

但那猛虎撲食的一幕叫另一雙手攔腰擋住。

陳無咎掙紮起來,“祖母莫要攔我,我要回南漳三衛,我要殺盡前元的狗雜種!”

自然,攔腰抱住的並非他的祖母陳太君。

張廷瑜用盡全身力氣方墜住那醉酒的蒙子。

等到酒意湧上,陳無咎癱下來睡死過去,張廷瑜這才松開發酸的手,嘀咕道:“怎的不管眼前的是誰就撲?什麽毛病!”

榮齡卻在一句句的“南漳三衛”中軟下心腸。她的心中閃過一些青年白馬銀槍、浴血而歸的景象。

四年前英武的將軍,如今頹靡的侯府世子,矛盾的兩頭不住往中間縮緊,直至重疊於榻上的人影中。

她落下一口氣。

等兩位醉鬼醒來已月入中天。

陳無咎捂著腦袋嚷嚷,“芷夏,爺頭疼得緊,你取些醒酒的湯藥來。”陳年的女兒紅入口綿柔,醒來卻難受。

無人回答,他艱難地坐起,擡高些音量,“芷夏!”

這丫頭愈發怠懶,總躲閑不伺候他。

可芷夏雖未回答,另一道女子的嗓音在房中響起。

“芷夏不在,叫我請出去了。”

那道嗓音不若尋常女子清亮,帶一些刀劍砥礪生出的沙。陳無咎楞住——可是他醉酒未醒,生了幻覺?

但在剛剛的夢中,他也恍若見著四年未再見的人。

那嗓音還在。

“陳無咎,你可還要醒酒湯藥?”

陳無咎猛地回過頭,在一室昏黃中見到那位著一身真紫曳撒,額心墜一枚血紅珊瑚珠的女子。

“郡主…當真是郡主?”他忙整理自個淩亂的衣裳與思緒。

真該死,他今日隨手拿了件花哨又松垮的棉袍,郡主瞧了定不滿他如今的樣子。

陳無咎手腳慌亂地下榻,再七拐八斜往榮齡而去。

只是他未到面前,一道青松一般的身影擋在他與郡主之間。“莫再往前了,在這便可。”那人道。

陳無咎眼中生出戾色,心道你誰啊你。

誰知那人擋住的郡主無奈說了句,“張衡臣,你這醋吃得沒道理。”

張衡臣?哦…陳無咎想起來,是曾經貌比潘衛的探花郎,也是如今得陛下與東宮器重的刑部郎中,更是,他們郡主的夫婿。

他忙收起狠戾,“張大人,還是頭回見你,失禮之處望你海涵。”

失禮…倒真是天大的失禮,張廷瑜腹誹道。

不過,大醉一場的陳無咎自然不記得,自個曾生撲榮齡,惹這俏面郎君不快。

榮齡索性拽住張廷瑜的袖子,將他拉至身旁。

“陳無咎,喚一喚藺丞陽。廚房熱著醒酒湯藥,你二人都用一些。我待會有話問。”

陳無咎雖比榮齡大上一些。可南漳三衛軍令如山,他早已習慣在榮齡面前令行禁止。

於是,大都“鬼見愁”乖乖地去搖醒藺丞陽,又親去門口,喚來候出一腦袋瞌睡的芷夏端來兩碗醒酒湯。

芷夏鉆了腦袋往裏瞧,“當真郡主親臨?爺不知道,乍見她時,我還嚇一跳,以為你家中夫人打上門。可我轉念一想,不對啊,未聽說你娶親了!那時,無人知她是誰,虧得赴宴的江大人認出來,行禮喚郡主。咱們這才曉得,竟是鼎鼎有名的南漳郡主!”

“她可真美,比我見的任何姑娘都美!”

陳無咎不滿芷夏輕率談及榮齡的語氣,更不滿她將榮齡與春樓女子比較,“你閉嘴!不許妄議,也不許與旁人提起郡主來會館一事!“

芷夏讓他罵得一懵,“我…我什麽都不曾說,陳無咎你個王八蛋,只曉得罵我…”

她捂著眼跑了。

待陳無咎端了兩碗醒酒湯入內,榮齡探長脖子,“不去哄哄?”她眼中有瞧八卦的興味。

“郡主…”陳無咎有些無奈,心道榮齡這自小兜一把瓜子瞧熱鬧的習慣竟未改。

他又去拍拍藺丞陽,“水芝,喝湯了。”

藺丞陽喝了醒酒湯,混沌日久的神思照入一絲清明。

他瞧見榻前的二人,不甚高興地將湯碗用力擱在榻桌。

“郡主與張大人還有何事?”他意興闌珊——在權與勢的博弈中,真相、他與瞿酈珠的得失,都擺在最末處。

他再無熱情面對這二人。

其實,不僅是榮齡與張廷瑜兩個外人,便是與榮沁暗中合作,將他囚於隆福寺的祖父也失望地對他道:“你生在鐘鳴鼎食之家,一生未有坎坷。我如今開始後悔,叫你過得太過平順。不然,你不至於這般天真、蠢笨!”

老太傅親去宮中,與建平帝密談許久。

第二日,藺丞陽自牢中釋出,而供在祠堂的丹書鐵券卻已不見。

藺丞陽癱在祠堂,呆呆望著本供奉那丹書鐵券的空當。

他本不想活的,祖父何至於此?

於是自那日起,他當起大都的一縷幽魂。

在兩江會館喝酒時,一位叫呂大的混子與他搭桌。他不甚在意,那人舉杯他便也舉杯,那人將他拱上賭桌,他就心不在焉擲出骰子。

輸贏、喜怒都如流水而過,半點不掛懷於心。

無人在意他的一場心傷,慢慢地,他也不在意了。

“如今我乃大都最無用一人,郡主與衡臣便由我自生自滅吧。”他道。

至此,一旁的陳無咎才醒過神——榮齡竟不是來尋他,而是找藺丞陽的。

他袖中的手一抖。

榮齡也未想到,幾日不見,藺丞陽竟變作這番模樣。

她有些不忿,“藺家用丹書鐵券為你換來的性命,還有…”因陳無咎在場,她不可說出“瞿酈珠”的名字,於是模糊地——“她用大小兩條命換來的清白…你這樣葬送在酒中?”

藺丞陽一楞。

下一瞬,他怨恨道:“那大小兩條性命…可曾換來清白?郡主可敢拍著胸脯道,你為他們尋來清白?”

榮齡叫他問得一窒。

但——

她如今再找藺丞陽,為的正是潛於表面下真正的真相。她也期待有一天,公正不再折腰於權勢、不再因上位者而修飾。

“藺丞陽,此事不論你怎樣說,我都對得起自個的良心。”榮齡守住心神,問出此行的目的,“我今日來,問的是另一事。那日在長春觀中,你與她…可聞到桃花香?”

藺丞陽滿目悲意,嘴角卻咧開。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臣不知郡主何意?”

他又垂了眼睫,絮絮道出“一簾紅雨桃花謝,十裏清陰柳影斜。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見他狀若困於心魔,榮齡擡高些音量,“藺丞陽,這話我只說一回,你若想不想她無辜枉死,便告訴我,那日是否聞到桃花香。”

藺丞陽蹙眉看來,他可要再信一回?信這世上最知曉他與瞿酈珠一場愛恨的榮齡,能還他們一份公道?

掙紮許久,他呲著喑啞的嗓子回憶,“是有些香味,但並非桃花香,倒…像是蓮花。”

這倒出乎榮齡意料。

不是桃花,而是…蓮花?

榮齡曲起二指,一下一下敲著烏木的桌面。

忽然,一道靈感若黑夜驟亮的豁顯,又如落於湖心的一只紅腹錦雞。榮齡眼見漣漪一圈圈蕩開,直至皴皺一整片湖面。

而那曲折的電光、連綿的水線接起,繪就一幅波詭雲譎圖冊。

“你二人可在山下用茶?”榮齡緊接著再問出這幅圖冊中缺的最末一頁。

藺丞陽回想許久,“我在二仙庵中等候時,用了一些。至於她…我不知。”

如今,瞿酈珠與旱蓮皆死,無人曉得這一方小小的真相。

但這已無大礙,磅礴闊大的圖景中,空白的寥寥幾筆已不能影響大局。

而榮齡負手立於那幅花間司繪出的圖景前,終於想通全部細節!

她也終於明白,為何與旱蓮重訪長春觀時,在三清殿中聞到清淡的蓮香——

只因瞿酈珠一案由另一位花神主謀劃,她與獨孤氏不同,用的蓮花做圖騰。

而那日的藺丞陽與瞿酈珠也非情難自禁,只因蓮香催生情意,這才鑄下大錯,一步步跌入花間司為他們書寫好的結局。

榮齡與張廷瑜對視一眼,眼中皆是不忍。

一番孽緣,幾回生死,竟只是那蓮花神局中早已選定的棄子。

而那掌控全局,至今仍未現身的蓮花神,究竟是誰?

見榮齡陷入沈默,藺丞陽不禁問:“郡主,有蓮香又如何?於你可有用?”

榮齡回神,“有用,大大的有用。”但其間細節不可與藺丞陽詳述。

她上下打量潦倒至極的藺丞陽,“你選擇過怎樣的日子,與我也不大有關系。但藺丞陽,她若冤靈未散,定不想瞧見你如今的樣子。”

藺丞陽卻搖頭,“我如今無甚想做的,一世清名、一段情緣…這世間難得的兩事,我都有幸遇上,卻挽留不住。”

榮齡看那宛若一堆餘燼的人,心中也是惋惜。

“隨你。”她淡淡道。

而她問清關竅,正要與張廷瑜離去時,旁觀許久的陳無咎忽攔在面前。

他不關心藺水芝因誰心傷,也未在意甚桃花香、蓮花香。

他只想問榮齡——她雖並非為他來的,可終歸遇上,她將如何處置他?

“郡主,屬下…”他有意攀出滿面的笑。

此時若芷夏尚在,她定會驚訝,平日話語間自帶五分邪氣的定遠侯世子,竟也有這般小心的時候。

榮齡自然曉得他待說何事。可他求的,榮齡給不了。

“無咎…”她轉開眼,不忍見他失望的眼神,“你不能回南漳三衛,陛下與我…俱已承諾陳太君。”

陳無咎腳下一蹌,分不清是大醉未醒,或是榮齡的言語太傷人心。

他一向懶散、不經心的眼中盛滿晶瑩的水珠。

男兒輕易不落淚,只未到傷心處。

“可郡主,你們互相許諾,祖母得到我的性命,陛下與郡主得一句‘仁心仁德’,但可曾有一人,問過我,願不願意、歡不歡喜?”

他淒厲道:“剛剛,丞陽自稱大都第一無用之人。不是的,他不是!我陳無咎才是!”

他困在四年前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的夢中,至今不能也不肯醒來。

榮齡叫他問得心中酸疼得厲害。

她怎不懂陳無咎心中的苦?他們並肩為戰四年,她見過最無畏、最瀟灑、最快活的陳無咎。

如今這再無意氣,若一竿白楊攔腰斬斷的陳無咎,她不敢認、更不想認。

可陳老太君字字泣血的書信浮於心海。

“陳家以身報國,已死五十四口人。如今三代中僅餘一個無咎,求郡主憐臣婦老弱,再經不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人間至悲。”

榮齡答不出話,只留一句“抱歉”,便拉了張廷瑜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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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陳無咎真的…也是好慘一孩子。

罷了,本文就沒啥不慘的倒黴孩子。

頂鍋蓋逃走…

本章小設計,“丞陽,喝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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