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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描唇 奉旨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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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描唇 奉旨描唇

萬文秀挽了垂髻, 髻中插一支清麗的鈴蘭花簪。“竟在此地遇到郡主。”她高興地迎上來,挽了榮齡的手,“郡主近日不忙?與張大人有閑心逛夜市?”

榮齡瞥了那墨色的身影一眼——今日為救水池中的榮齡,張廷瑜的衣裳也盡濕, 他來得匆忙, 自然未帶換洗的衣裳,榮宗闕便讓親衛取來他的衣服換了。

只是榮宗闕常年衣黑, 這樣深重的色彩倒是張廷瑜罕作嘗試的。

不過, 墨黑的衣領襯著當中一張雪白清俊的面容,倒也…不錯。

但下一瞬, 榮齡狠狠“呸”了自個一記。

眼下他二人正鬧別扭, 她怎的賞起這人的美色?再者,她個臉盲能瞧出個鬼的美醜。

榮齡扭頭不再看他。“咱們難得來這夜市, 一道逛逛。”

萬文秀自然說好。

二人常年在裹屍馬革英雄事的軍中,見的是半卷紅旗臨易水、松柏冢累累,如今乍然行走在官商馳騖、晝夜不息的市集, 竟有些闖入另一個世界的不習慣。

但很快,琳瑯絹扇、帳子、香袋, 還有冒著熱氣的油茶、羹湯、甜粥盈目, 兩位年青的姑娘一面走,一面張眉舒目、興致盎然。

榮齡的衣裳首飾皆由府上或宮中巧匠制作, 她便沒管夜市中圍聚人數最多的兩類鋪子,而是專鉆些精巧又新奇的手工藝人小攤。

在街角人流稍稀疏的小攤看到一堆木雕的蛐蛐籠, 榮齡看它用料、雕工尚佳,便想買上一個,帶去南漳給孟恩養大頭將軍。

她拿起這個,又看上那個, 心中一時不能抉擇。

萬文秀指了一個稍遠的,“郡主,那個好看,像是雕了一叢君子蘭。”

榮齡往那方向望去,“是不錯,還能時時提醒孟恩叔舉止文雅些,要做個端方君子。”

二人便定下要這個。

只是榮齡剛要掏出銀錢去付,萬文秀卻拉住她。“郡主不若讓張大人來付錢?”

榮齡想也沒想便搖頭,“我有錢,且有的是錢,為何要他來付?”剛剛,她可是聽了一耳朵那人窘迫的過往,如今他升了官職,境遇稍好些,但…定也沒法與她比。

萬文秀對自家郡主恨鐵不成鋼。

“那不一樣!”她一本正經說些書中舶來的經驗,“男子為女子買衣裳、首飾,乃夫婦間莫大的情丨趣。郡主不愛紅妝,不若讓他買些小玩意咯。”

“情…趣?”榮齡不解地睜大一雙杏眼,“付個錢還能付出情丨趣?”

再者,萬文秀雖比她多讀些書,但…

自個好歹有個便宜夫君,萬文秀卻雲英未嫁,也不曾有過心上人,榮齡不大敢信她未經實踐的書袋子。

萬文秀卻已召喚與劉昶行在一處的張廷瑜。“張大人,郡…”此時人已漸多,需在嘈雜人群中擡高音量…如此就不便再稱郡主,“你的夫人想買個蛐蛐籠,快快來付銀錢。”

因這“夫人”的稱呼,榮齡又羞又惱,一面要掐始作俑者萬文秀,一面又想將那燙手的蛐蛐籠扔回小攤。

上回被稱呼“夫人”還是在桑園村,由張廷瑜紅口白牙地說來…

玩鬧間,張廷瑜已穿過人群,行至榮齡身旁。

他接過榮齡手中的蛐蛐籠,“只要這一個?”團團看了眼鋪中,他又眼尖挑中一個刻有一叢栩栩如生的山茶的,“這個也不錯,要不要?”

因往來行人接踵,張廷瑜怕聽不清,便湊到榮齡耳邊相問。

榮齡只覺耳中不時有氣息撲來,像是一只細細小小的蠱蟲,自耳道進入心中,惹一整顆心上上下下,不住地顫、不住地癢。

小鋪的掌櫃是個老實的手藝人,他也不會吆喝招徠生意,卻在張廷瑜低聲詢問榮齡時,在一旁嘆道:“這位夫人,您家的老爺可真不錯。既俊朗、又體貼,小老兒剛剛還聽見,是位大人。”

他向二人行了見官的一禮,“小老兒在夜市擺了十來年的攤,能像大人這樣的,一只手便能數過來。這蛐蛐籠您二位便拿著玩,就當小老兒賀二位情深意長、永結同心。”

他這一打岔,榮齡更覺別扭。

可此時的她也不能昭告天下——我與張衡臣將將鬧了一架,眼下正是瞧他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哪都不順眼的時候。

但銀錢定是要付的,榮齡瞪了張廷瑜一眼,那人會意,自袖中取了銀子。

離開小攤,四人兩兩為伍,又往前行去。

正是申時,大都人用完晚食,出門來夜市閑逛。加上恰逢臘八節,不少兒童、未婚娘子、婦人由家中父兄、夫婿陪著,難得來瞧熱鬧。

兩廂因素疊加,今晚的夜市擠了個人挨人。

雖說若真動起手腳,恐還得榮齡與萬文秀護著探花郎與狀元郎二人,但此情此景,張廷瑜與劉昶自覺走到前頭,替二位娘子擋下擁擠人潮。

榮齡偷偷望瘦高那人——他清直如松,手中卻不倫不類拎了兩個叫草繩串在一處的蛐蛐籠…

她嘴角露出一絲笑,吐槽道:“呆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鬥促織的紈絝。”

萬文秀算明白了,“郡主與張大人…鬧別扭了?”

榮齡不想叫旁人知曉自己那場莫名其妙的小心眼,於是不答,倒問萬文秀,“你怎的與這劉狀元湊到一處?”

萬文秀便從頭說起那夜在陳無咎手中救下劉昶一事。“劉狀元借了我一套《喜春來》,我幾日裏看完,又請人謄下一卷,便要歸還於他。”

只是劉昶正好要出門,二人便相伴走了一程。不想這一程竟路過夜市,還遇上榮齡與張廷瑜。

榮齡上下打量張廷瑜身旁的劉昶。

若無在桑園村中見聞,榮齡定覺得這位劉狀元雖比不上張衡臣,但也不失為青雲直上志向堅的翩翩佳公子。

“當真只這樣?”她有意再問。

萬文秀抿著嘴打趣,“當真!至少…沒有與郡主一樣,鬧別扭!”

“文秀!”榮齡八卦不成,倒遭調戲。

不過,提起陳無咎…

榮齡自覺對不住那位一腔赤忱的少年將軍,“陳無咎…他可還好?”

說起這人,萬文秀的心情也低落下來,“整日游手好閑、鬥雞走狗…”

榮齡雖覺可惜,可南漳王府也只剩她一個,她比誰都懂陳太夫人心中的悲痛。

“他想見郡主。”萬文秀道。

榮齡嘆息,“拒了吧,便是見了,我也允不了他什麽。”

這方正說到榮齡與張廷瑜間的不快時,另一頭的劉昶也問心不在焉的張廷瑜,究竟生了何事?

“衡臣,家中婦人都要哄的。不僅要口中含蜜,關鍵時更得舍下面子…有句話說的,烈女最怕纏郎。”

張廷瑜一路的心不在焉實在回憶,今夜的二人究竟哪裏出了岔子——一開始還氣氛尚佳,如何一句一句,叫榮齡攢出一肚子氣,氣得不肯理他?

可他明明每一句都解釋了,也每一句都出自肺腑…

乍聞劉昶這說辭,張廷瑜驚得話都結巴,“子淵兄你…你自何處學來的伎倆?”

劉昶一“嘖”,嫌棄道:“這還需學嗎?”他一本正經,“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為‘好逑’,總得想法子。不然,還指望人家自個撲來懷中?”

張廷瑜若有所思,“倒也是。”

正好萬文秀請他們停一停,她與榮齡要去鋪子裏看胭脂。劉昶一推張廷瑜,張廷瑜頷首,忙湊去榮齡身旁。

見他過來,萬文秀退至一旁,將空間留給鬧別扭的二人。

榮齡餘光已瞥見他黑色的衣袖,但心中的氣還沒有落下,便埋頭挑選,不理他。

平日在軍中,她自然不塗脂抹粉,可一旦回了大都,需應付的場合、人事繁多,榮齡偶爾也挽髻掩鬢,作尋常貴女打扮。

不過,她用的胭脂水粉也均由宮中特制,只這家鋪子色彩極為齊全,便是一樣水紅都能分出深淺十餘種,榮齡也是女子,禁不住這氣勢磅礴的誘惑。

她請夥計取出試塗的幾樣紅色,一一塗在手背,想挑出個最中意的。

張廷瑜在一旁瞧了半晌,一時覺得糾結在這等女兒小事中的榮齡可愛得緊,一時又覺,她能將這些紅色分出個子醜寅卯也很可敬。

但他終歸是琴棋書畫皆通的探花郎,很快,張廷瑜便在紛繁色彩中看出門道。

只見他篤定地取過一只叫榮齡擱在一旁,顯然已排除出局的胭脂缸。

“選這個。”

榮齡懷疑地望望他,又望那白瓷中盛的梅子紅。

“會不會…太艷了些?”她有些不確定。

張廷瑜也不多辯解,只說:“不若試試?”

不等榮齡點頭,他已請夥計取來一只另作售賣的羊毫細刷。待沾了胭脂,他又親自提筆,舉至榮齡唇旁。

榮齡一楞。

繼而睜一雙圓而清的杏眼瞪他——人來人往中,做這等親密的舉止也不怕人笑話!

張廷瑜輕笑,在榮齡的唇上點下第一筆,“莫怕,若真有人傻到來阻止,定是他家中無貌美的夫人。”他一面細細描開,一面逗榮齡,“再者,咱們家中可有今上的聖旨,朱筆禦批著你我二人‘情敦鶼鰈、式昌萬葉’,因而我這也算…”他收筆,“也算奉旨描唇。”

榮齡叫他這不知羞的一番話惹得面孔緋紅。

他卻半分不察,還道:“抿一抿。”又取過一面西洋鏡,讓榮齡瞧唇上的一抹紅。

鏡中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雪膚花貌,唇上的梅子紅正與面上飛霞相映。

倒確實…不錯。

張廷瑜也滿意自個的眼光,“那便選這個?”

榮齡點點頭。

遠瞧二人眉目含情,劉昶笑了句,“這張衡臣剛剛還作懵懂少年形容,不想竟學得這樣快。”

萬文秀也舒一口氣,“可算和好了。”——榮齡常在軍中,又頭回動情,萬文秀只怕這位說一不二的郡主不懂如何表達,更不知怎樣經營一段情。

撇開君臣,二人更是密友、姐妹。

萬文秀當然企望,榮齡能永遠如見山臺中的山茶,開得恣意、驕傲。

這時,劉昶問:“文秀姑娘,你不買一些?”

萬文秀回過神,想也沒想便搖頭,“過不了幾日便要回南漳,也無甚要用胭脂的時候。”

劉昶卻不讚同,“梳妝一事本就不為愉人,而是悅己。便是沒個時候用,藏在妝臺中、懷中,偶爾見了,也是高興。”

他試探問道:“文秀姑娘若信得過我,不若由我選上幾樣,便當我深謝你當日相救。”

萬文秀心中一動——不為愉人,只當悅己…這話,無人與她說過。

很快,劉昶選好幾樣胭脂,請夥計包好,送給萬文秀。

萬文秀正行禮謝過,已和好的榮齡與張廷瑜二人相攜而來。

可還沒等榮齡調侃,眼前的局面又生出個意外的亂子。

一位年青娘子不知自何處跑出,她攀住劉昶的胳膊,一徑問:“三哥哥你跑哪去了?我等了一晚上,正要去家裏找你,還好在這遇上。”

見同行的尚有三人,其中兩個還是月容花貌的女子,她神情一凜,“他們是誰,怎跟你一塊?”

一路上文雅周到的劉昶面色驟轉。

他未介紹那女子是誰,只拉了人匆忙告辭。

榮齡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奇道:“那是誰?”她做出兩手交握的姿勢,“劉狀元拉著她跑的。”

張廷瑜回憶一番,心中有了猜想。

他牽過榮齡交握的雙手,貼耳道:“許是子淵兄那個商賈出身的未婚妻。”

只是他記得,那家姑娘患病,因而不能完婚…

但瞧這豐腴圓滿的背影,也…不像生了病。

但他尚未想出個結果,榮齡狠狠掐住他的手。

張廷瑜一疼,心說這祖宗又怎的了?

榮齡卻掐著他不放。

“好啊張衡臣,你們一個個的,都找那商賈家的姑娘定婚約?”她冷笑著道。

得,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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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郡主!也是鋼鐵大直女!!

郡主與文秀姑娘,張大人與劉狀元都屬於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前面太沈重了,這幾章過渡章輕松一點,馬上就要進入下一個大情節啦。

其實已經在埋伏筆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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