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村長暴露 不是有潔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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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村長暴露 不是有潔癖嗎
因為提前知道了裏面沒有屍體, 林素並不怕。
他上前看了看這個墳墓，沒找到什麽松土的痕跡。可能是時間過去了太久，就算挖起來過, 早就都被壓實了。
趁著沒人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他用力踢著土。
突然有人走了過來, 林素下意識地站好，一看才發現來的人是V10。
V10也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在松土。
見林素不動了，他還問道：“可以了嗎？”
“沒有，繼續再松一下吧。”林素會停下動作, 單純是覺得也在做這個動作的V10很詭異。
更加詭異的是，除了正在和村民們交涉的IRIS，其他幾個玩家也都過來，接二連三地開啟了松土模式。
一排人站在墓碑旁邊, 單腳或者雙腳不停地小幅度蹭著土地的畫面有點幽默。
六般還帶頭開小差, 竊竊私語著：“我們這樣有點像蚯蚓。”
林素有點好奇, “為什麽是蚯蚓？不應該是螃蟹嗎？”
六般：“因為蚯蚓也愛松土啊，, 不過螃蟹也是, 螃蟹松的更快一點。”
“還有螞蟻也可以。”三劍說。
“螻蛄也行。”
林素：“誰在說話？”
V10：“我。”
三劍的關註點不同：“那是什麽動物？都沒聽過。”
林素單純是覺得, 也會參與進這樣無聊的話題中的V10很陌生：“你是本人嗎？還是被頂號了？”
V10無言。
六般憋笑, 畢竟在別人墳前笑是不太禮貌的行為，“習慣就好了，這哥平時就這樣，要麽不愛說話裝高冷，要麽突然冒出一兩句冷笑話，然後又繼續隱身。”
林素點點頭：“你們現實裏也很熟嗎？”
六般：“當然，發小呢。”
V10：“你這是在正常發問, 還是在套我們話？”
林素眉稍一抖，看了過去，“我是那樣的人嗎？感覺你特防著我。”
V10：“印象深刻。”
六般：“什麽印象深刻？”
V10說的話總是有點莫名其妙，不了解他的人還真聽不懂，有時候了解他的人也同樣聽不懂。
但林素聽出來了，V10這是在隱喻他們第一次來往的那場交易。
林素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我才沒這麽多心眼，我就是單純的覺得你們一起玩游戲，挺好的。”
四劍：“沒有人跟你玩游戲嗎？你沒有朋友嗎？”
林素回憶著，答道：“如果不算上那些同學的話，那還真沒有。”
四劍：“回答得這麽認真，倒是搞得我有點愧疚了……”
林素：“你不是在問我問題嗎？”
四劍尬笑。
平時懟來懟去地習慣了，說話方式一時間沒有轉變過來。
六般：“沒事啊，待會兒打完這個下線之前加個好友唄。”
林素突然又想到他們剛才說要線下見面，該不會是真的吧？
於是他直接問了出來。
六般：“你應該去問IRIS。不過就算他是開玩笑的，你要想出來的話，我們也可以組織啊。”
林素眉頭微蹙，抿了抿唇，“這個啊，再說吧。”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一方面感覺挺不安全的。
另一方面是……
“那就這樣吧！”其中一個村民說道，打斷了林素的思路。
看來是IRIS和村民們談妥了。
村民們已經選出了幾個身強體壯的人來負責挖墳，其中一個就是阿漢。
在他們挖墳期間，阿正幾乎不出什麽力，但也沒有跟玩家們站在一起，在村民面前還是要保持界限分明。
IRIS朝他們走來，輕微抱怨著：“你們怎麽都躲到一邊去了，就留我一個人在那裏跟他們拉扯。”
林素：“一看你就是玩游戲玩的少了，一般這種必過劇情就是走個流程而已，你一直站著不動，他們也會主動找上來過流程的。”
林素在自以為和對方熟悉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的說出一些輕微冒犯的話。往往在說完之後，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是話已經說出去了。
他耳尖微紅，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點不自在的找補著：“其實我玩的游戲也很少……”
還好IRIS沒有多想，“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不過我沒往這個方面想，因為我想多賺一點表現分。這種純劇情副本是沒有通關時間排名的，只有表現分數的排名。”
四劍：“是這樣的，他有點強迫癥。”
IRIS：“應該不是強迫癥。”
林素懂，這叫優績主義。但因為說出來會讓他羞恥，他並沒有附和。
但下一秒就有人把他心裏所想的說了出來。
V10：“是優績主義吧。”
林素一下子擡眼朝V10看去，輕微皺了一下眉，又很快地舒展開了，隨口說道：“這麽專業啊。”
不過他們在談什麽，林素都沒註意聽了。
直到IRIS叫他，“剛才你是不是以為，我說要線下聚會是開玩笑的？”
林素微微揚起眉毛：“難道你來真的嗎？”
IRIS：“是啊，我感覺你也挺想來的，就是有點顧慮，我都懂。不知道你們在哪個城市，我去你們那邊也行，順當旅游了。”
林素抿了抿唇，“……我沒什麽時間，還是你們玩吧，我的工作有點忙。”
IRIS有點遺憾，但也沒有繼續說這件事了，“那好吧，以後再說。”
墳墓逐漸被挖起來，露出了四口棺材。聽村民們說，這分別是老村長和老村長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老村長不能生育，因此他的孩子都是收養來的，阿薩姆是他收養的孩子中最小的一個。
“要開棺了。”阿漢把鏟子豎起來靠在自己小腹上，雙手合十，對著墳墓拜了拜。
其餘村民也做著同樣的姿勢。
於是玩家們也有樣血樣。
隨著沈重的棺材板被推開，人們的視線緊緊集中在那內部的陰影。棺材板打開了一半，人群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驚聲喊道：“老村長不見了！”
如果不是因為玩家們提前知道了原因，這一幕還真有種古早僵屍片的氛圍感。
又有幾個村民過來幫手，一起把其餘的三個棺材板打開，然後結果都是一樣的，裏面沒有屍骨。
林素將每個棺材內部都掃視了一遍，最後看上其中一個比較小型的棺材指著裏面的一個繩結手鏈說道：“那不是村長的東西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說著他還自己給自己加戲，“我在村長的手上還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手鏈，村長跟我說這個本來是一對的，但是另一個搞丟了。”
這番話引發了村民們的思考。
IRIS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表現分第一應該要讓給你了。”
什麽叫讓，明明就是被我搶走的好嗎。
林素不太能接受帶著誤會的誇讚，他撓了撓臉，實話實說：“其實是我編的，我只想讓他們往村長身上聯想而已。”
六般：“這樣也行？”
四劍：“這算不算是引導錯誤劇情？”
林素：“引導玩家才不行，我這是在引導npc，他們會自己把劇情掰正的。”
IRIS：“有道理，我佩服。”
村民們：
“可那口棺材是村長大兒子的，難不成這是手足之間的禮物，或者定情信物嗎？”
“可那又怎麽能確定一定是村長的東西呢？”
“原來村長和老村長之前有段時間總是吵架，是因為村長和他兄長看對眼了。”
“這件事情跟村長到底有沒有關系？去村長家裏搜一遍就知道了，看看村長家裏到底有沒有這條手鏈。”
“對啊，如果村長是清白的，肯定會查清真相的。”
重點是手鏈嗎？應該是消失的老村長一家人的屍骨吧。不過林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並不太在意這些細節。
看吧，只需要開個頭帶帶節奏就好了，這些村民會自己圓回來的，根本不用怕劇情會走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村長家裏走去，而IRIS通過隊內頻道，提前跟留守村長家的五劍說了這件事。
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我搜了一下，在村長家裏發現了很多骨頭。還有，春哥也過來了。
素白：只有他一個人？
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對，他是收到阿漢的通知才過來的，他說不想把事情搞大，就一個人過來了。我本來躲得好好的，結果被他鼻子聞了出來。
IRIS：我們現在趕過去了，你穩住他，不要跟他吵。
因為一會兒還有得吵的。
不一會，村長家裏就站滿了人。
林素最後一個進屋，進去後，他就把門關上了。
村民們看見了春哥，紛紛靠近。
而春哥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從林素的角度看去，春哥的表情震驚，不敢相信。
看來，在五劍的推動下，春哥也看到了那堆骨頭。
林素跟著IRIS等人擠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口。
同樣是在床底的位置，埋放了大量的屍骨。
林素想起了之前村長說過的話，便借機問道：“村長跟我們說過，在床底埋藏屍骨是你們村子的習俗，是這樣的嗎？”
春哥喃喃道：“這絕對不可能……”
阿漢也上前，把在墳墓的發現跟春哥說了。
村長不在，春哥身為游獵隊的領頭，自然成為了村民們的主心骨，他們都在等著他發表意見。
春哥很快就回過神，理性道：“絕對不能因為外人的一面之詞，就懷疑村長，他可是我們的村長啊。”
如果他知道，村長差點就把游獵隊的一半隊員變成了食物，他就不會如此理性了。
林素繼續故技重施。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堆床架裏的骨頭，驚訝道：“那不就是老村長的骨頭嗎？”
春哥一下子回頭，“在哪裏！”
林素指著那堆骨頭，“就在那裏！”
春哥立馬對著這些村民說道：“來幾個人，過來一起搭把手，把老村長拼出來！”
阿漢有點猶豫：“可是，要怎麽知道哪個才是老村長呢？”
春哥又看向林素：“你過來，告訴他們。”
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林素緩緩往前走去。
IRIS看著從面前走過的林素，有點顧慮：“你真的看到了嗎？”
V10淡淡道：“亂說的。”
還真被V10說對了。
林素怎麽可能有這等眼力，他連老村長生前的樣子都沒見過，一眼就認出了老村長的骨頭也太離譜了。
突然，身後有一位村民說道：“對了，老村長家的大兒子是殘廢！他沒有右腿！”
春哥也想起來了，“對！幾十年前，我才剛加入游獵隊的時候，老村長的大兒子就是已經是游獵隊的精銳了，但是在一次打獵他意外受傷，右腿從大腿開始，以下的位置全部截斷。”
阿漢：“所以只要在這裏找到那截斷腿就好了！”
見他們的註意力從自己的身上轉移，林素默默地後退，回到玩家堆裏。
找到了老村長兒子的骨頭，也足夠說明村長的罪行了。
就算不能直接表明是村長把他們從墳裏挖出來吃了，也能說明他不孝和心理變態。
屋內比較擠，npc們在前面站著，玩家們就很難上前去幫忙了，於是他們分出幾個人，去搜索五劍沒搜過的地方。
這時候，npc又發現了。
阿漢舉著一截斷掉的大腿，“找到了。”
村民們被這一幕受到了沖擊，面面相覷，對著那截斷腿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素等了一會，讓他們心情緩和了一點後，問道：“所以，你們相信我們沒有汙蔑村長了吧？”
一道聲音在村民群中響起：“這樣說可能不太合適吧……光憑這個也不能斷定什麽呀。萬一村長只是因為太想家人了，才把他們挖出來放在這兒呢？”
林素：“那他平時睡覺是在這個房間嗎？”
春哥：“不是……”
林素：“那他為什麽不把骨頭放在他睡覺的房間，這樣做夢都能夢到家人，不是更好。而且只是因為想念家人，就把家人從墳墓裏面挖出來？可真是個大孝子。”
阿漢：“這種行為確實很……還是等村長回來，再親口問他吧。”
阿漢還是這麽傻。
林素看他一眼：“等他回來之後，你就不一定有機會開口問他了。”
此時，其他的玩家也有了新發現。
四劍用劍挑著一堆散發著臭味的衣物，走到房間門口，把劍身上的衣物丟到地面，“你們看，這是村長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上面有血。”
不僅有血，還有黃色的脂肪黏在上面。
V10眉頭狠皺著，後退了好幾步。
這堆埋汰的東西，起到了很好的疏散人群的作用。
阿漢也疑惑了：“可是村長從來不會親自殺怪物的啊。”
春哥也說道：“只有我們游獵隊的衣服才會這麽臟，因為要接觸那些怪物的屍體。”
阿漢：“這是在哪裏找到的？”
四劍舉劍指著一側，“浴室。”
而此時，三劍也有所發現。
他從房屋隔斷的後面探出一個腦袋，朝他們招手：“快來看，這邊這邊。”
他們走了過去。
在樓梯對面，是一個地窖。
地窖此時已經打開了，裏面的氣息飄出來，靠近的人們都停下了腳步，感覺從裏面傳出來的空氣都冰冷黏膩地糊在每個人的臉上，幾乎能凝成實體面膜。
三劍給他們讓了位置，“誰要下去看看？”
林素說道：“阿漢和春哥，還有村民們去吧。”
他可沒有不想下去的意思，就是想讓擁護阿薩姆的村民親自看看而已。
最後IRIS都跟著下去了，只有V10和林素在上面。
他們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說道：“你不下去嗎？”
林素屏息半天了，幹脆捂著鼻子，隔絕那地窖裏傳來的難聞氣味，“你先去。”
V10不帶猶豫的，扶著地板，往下走了。
林素微微訝異地看著V10的背影。V10的潔癖治好了？
林素跟在他的後面走下去。
他看著V10的腦袋，心想，如果腳滑了的話，會不會摔死？
應該不會，而是會一腳鏟在V10的頭上。
那樣的話，他就換一種死法了。
下去了以後，林素看見了裏面的景象。
村長的胃口太大了。
全都是屍體。像砍下來的柴火，隨意地、粗暴地摞在一起，膚色青白，發黑。由於地窖裏低溫，屍體保存完好，沒有散發出腐臭味，全都是長期憋出來的人的皮脂味，生肉鮮血味，脂肪的腥臊味。
這味道使玩家們頭皮發麻，六般最先下去的，現在更是一退再退到了林素的身邊，捏著鼻子說道：“感覺我在玩全息版的吞噬屠宰場地圖。”
林素不懂那是什麽，也沒有提問的欲望。
但屠宰場三個字，確實很適合此景。
對於村長來說，這裏就是自助餐。
而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正，此時也來到了林素的身邊。
林素疑惑地看向他。
阿正擡頭，說道：“離遠一點，不然我忍不住。”說著，他的喉結滾了滾。
林素、六般：“……”他們兩人也離得阿正遠了一點。
突然，最角落傳來了一點動靜。
是碎冰擠壓的聲音，細微，但無法讓人忽視。
就像是某個屍體動起來了，身上的薄冰互相擠壓，松動，而發出的聲音。
產生這個想法後，林素一下子握住了六般的肩膀，輕聲提醒道：“是病毒，他們有些不是屍體。”
比他們靠前一點的V10也聽見了，偏了偏頭，往回看來。
同樣註意到了這個突兀的聲音的還有IRIS，他離村民們比較近，轉念一想，說道：“有什麽想說的，出去再說吧，不要在這裏待太久。”
阿漢點點頭，“會打擾到他們。”
林素聞言一怔，起初以為阿漢認為他們還活著，可隨即念頭一轉，忽然明白了。
阿漢不至於這麽笨，是不想打擾到死去的他們吧。
眾人陸續離開了地窖。
春哥關上地窖的門。
此時，林素感到有陣微弱的寒氣滲了進來，若有似無地纏繞在皮膚上，但地窖不是已經關上了嗎。他掃視一圈，視線掠過窗戶，又重新移了回去。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雪了。
他走到窗邊，伸手去關窗的動作不自覺地放慢了。
細碎的雪花安靜地紛飛，在昏沈的路燈光線下，如同無聲墜落的碎屑，這個世界被籠罩在一片模糊而陰冷的寂靜裏。
春哥平靜的聲音含著一絲淡然的惆悵：“我們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下雪了。”
“一百年？還是五十年？”
阿漢搖搖頭，“只記得，在那種神秘的能量降臨之後，就沒有下過雪了。”
-----------------------
作者有話說：小木木的人格底色就是自卑又自傲，自尊心太強了。比如他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在別人看來沒什麽的，但卻很要他的命[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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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前知道了裏面沒有屍體, 林素並不怕。
他上前看了看這個墳墓，沒找到什麽松土的痕跡。可能是時間過去了太久，就算挖起來過, 早就都被壓實了。
趁著沒人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他用力踢著土。
突然有人走了過來, 林素下意識地站好，一看才發現來的人是V10。
V10也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在松土。
見林素不動了，他還問道：“可以了嗎？”
“沒有，繼續再松一下吧。”林素會停下動作, 單純是覺得也在做這個動作的V10很詭異。
更加詭異的是，除了正在和村民們交涉的IRIS，其他幾個玩家也都過來，接二連三地開啟了松土模式。
一排人站在墓碑旁邊, 單腳或者雙腳不停地小幅度蹭著土地的畫面有點幽默。
六般還帶頭開小差, 竊竊私語著：“我們這樣有點像蚯蚓。”
林素有點好奇, “為什麽是蚯蚓？不應該是螃蟹嗎？”
六般：“因為蚯蚓也愛松土啊，, 不過螃蟹也是, 螃蟹松的更快一點。”
“還有螞蟻也可以。”三劍說。
“螻蛄也行。”
林素：“誰在說話？”
V10：“我。”
三劍的關註點不同：“那是什麽動物？都沒聽過。”
林素單純是覺得, 也會參與進這樣無聊的話題中的V10很陌生：“你是本人嗎？還是被頂號了？”
V10無言。
六般憋笑, 畢竟在別人墳前笑是不太禮貌的行為，“習慣就好了，這哥平時就這樣，要麽不愛說話裝高冷，要麽突然冒出一兩句冷笑話，然後又繼續隱身。”
林素點點頭：“你們現實裏也很熟嗎？”
六般：“當然，發小呢。”
V10：“你這是在正常發問, 還是在套我們話？”
林素眉稍一抖，看了過去，“我是那樣的人嗎？感覺你特防著我。”
V10：“印象深刻。”
六般：“什麽印象深刻？”
V10說的話總是有點莫名其妙，不了解他的人還真聽不懂，有時候了解他的人也同樣聽不懂。
但林素聽出來了，V10這是在隱喻他們第一次來往的那場交易。
林素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我才沒這麽多心眼，我就是單純的覺得你們一起玩游戲，挺好的。”
四劍：“沒有人跟你玩游戲嗎？你沒有朋友嗎？”
林素回憶著，答道：“如果不算上那些同學的話，那還真沒有。”
四劍：“回答得這麽認真，倒是搞得我有點愧疚了……”
林素：“你不是在問我問題嗎？”
四劍尬笑。
平時懟來懟去地習慣了，說話方式一時間沒有轉變過來。
六般：“沒事啊，待會兒打完這個下線之前加個好友唄。”
林素突然又想到他們剛才說要線下見面，該不會是真的吧？
於是他直接問了出來。
六般：“你應該去問IRIS。不過就算他是開玩笑的，你要想出來的話，我們也可以組織啊。”
林素眉頭微蹙，抿了抿唇，“這個啊，再說吧。”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一方面感覺挺不安全的。
另一方面是……
“那就這樣吧！”其中一個村民說道，打斷了林素的思路。
看來是IRIS和村民們談妥了。
村民們已經選出了幾個身強體壯的人來負責挖墳，其中一個就是阿漢。
在他們挖墳期間，阿正幾乎不出什麽力，但也沒有跟玩家們站在一起，在村民面前還是要保持界限分明。
IRIS朝他們走來，輕微抱怨著：“你們怎麽都躲到一邊去了，就留我一個人在那裏跟他們拉扯。”
林素：“一看你就是玩游戲玩的少了，一般這種必過劇情就是走個流程而已，你一直站著不動，他們也會主動找上來過流程的。”
林素在自以為和對方熟悉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的說出一些輕微冒犯的話。往往在說完之後，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是話已經說出去了。
他耳尖微紅，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點不自在的找補著：“其實我玩的游戲也很少……”
還好IRIS沒有多想，“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不過我沒往這個方面想，因為我想多賺一點表現分。這種純劇情副本是沒有通關時間排名的，只有表現分數的排名。”
四劍：“是這樣的，他有點強迫癥。”
IRIS：“應該不是強迫癥。”
林素懂，這叫優績主義。但因為說出來會讓他羞恥，他並沒有附和。
但下一秒就有人把他心裏所想的說了出來。
V10：“是優績主義吧。”
林素一下子擡眼朝V10看去，輕微皺了一下眉，又很快地舒展開了，隨口說道：“這麽專業啊。”
不過他們在談什麽，林素都沒註意聽了。
直到IRIS叫他，“剛才你是不是以為，我說要線下聚會是開玩笑的？”
林素微微揚起眉毛：“難道你來真的嗎？”
IRIS：“是啊，我感覺你也挺想來的，就是有點顧慮，我都懂。不知道你們在哪個城市，我去你們那邊也行，順當旅游了。”
林素抿了抿唇，“……我沒什麽時間，還是你們玩吧，我的工作有點忙。”
IRIS有點遺憾，但也沒有繼續說這件事了，“那好吧，以後再說。”
墳墓逐漸被挖起來，露出了四口棺材。聽村民們說，這分別是老村長和老村長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老村長不能生育，因此他的孩子都是收養來的，阿薩姆是他收養的孩子中最小的一個。
“要開棺了。”阿漢把鏟子豎起來靠在自己小腹上，雙手合十，對著墳墓拜了拜。
其餘村民也做著同樣的姿勢。
於是玩家們也有樣血樣。
隨著沈重的棺材板被推開，人們的視線緊緊集中在那內部的陰影。棺材板打開了一半，人群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驚聲喊道：“老村長不見了！”
如果不是因為玩家們提前知道了原因，這一幕還真有種古早僵屍片的氛圍感。
又有幾個村民過來幫手，一起把其餘的三個棺材板打開，然後結果都是一樣的，裏面沒有屍骨。
林素將每個棺材內部都掃視了一遍，最後看上其中一個比較小型的棺材指著裏面的一個繩結手鏈說道：“那不是村長的東西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說著他還自己給自己加戲，“我在村長的手上還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手鏈，村長跟我說這個本來是一對的，但是另一個搞丟了。”
這番話引發了村民們的思考。
IRIS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表現分第一應該要讓給你了。”
什麽叫讓，明明就是被我搶走的好嗎。
林素不太能接受帶著誤會的誇讚，他撓了撓臉，實話實說：“其實是我編的，我只想讓他們往村長身上聯想而已。”
六般：“這樣也行？”
四劍：“這算不算是引導錯誤劇情？”
林素：“引導玩家才不行，我這是在引導npc，他們會自己把劇情掰正的。”
IRIS：“有道理，我佩服。”
村民們：
“可那口棺材是村長大兒子的，難不成這是手足之間的禮物，或者定情信物嗎？”
“可那又怎麽能確定一定是村長的東西呢？”
“原來村長和老村長之前有段時間總是吵架，是因為村長和他兄長看對眼了。”
“這件事情跟村長到底有沒有關系？去村長家裏搜一遍就知道了，看看村長家裏到底有沒有這條手鏈。”
“對啊，如果村長是清白的，肯定會查清真相的。”
重點是手鏈嗎？應該是消失的老村長一家人的屍骨吧。不過林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並不太在意這些細節。
看吧，只需要開個頭帶帶節奏就好了，這些村民會自己圓回來的，根本不用怕劇情會走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村長家裏走去，而IRIS通過隊內頻道，提前跟留守村長家的五劍說了這件事。
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我搜了一下，在村長家裏發現了很多骨頭。還有，春哥也過來了。
素白：只有他一個人？
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對，他是收到阿漢的通知才過來的，他說不想把事情搞大，就一個人過來了。我本來躲得好好的，結果被他鼻子聞了出來。
IRIS：我們現在趕過去了，你穩住他，不要跟他吵。
因為一會兒還有得吵的。
不一會，村長家裏就站滿了人。
林素最後一個進屋，進去後，他就把門關上了。
村民們看見了春哥，紛紛靠近。
而春哥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從林素的角度看去，春哥的表情震驚，不敢相信。
看來，在五劍的推動下，春哥也看到了那堆骨頭。
林素跟著IRIS等人擠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口。
同樣是在床底的位置，埋放了大量的屍骨。
林素想起了之前村長說過的話，便借機問道：“村長跟我們說過，在床底埋藏屍骨是你們村子的習俗，是這樣的嗎？”
春哥喃喃道：“這絕對不可能……”
阿漢也上前，把在墳墓的發現跟春哥說了。
村長不在，春哥身為游獵隊的領頭，自然成為了村民們的主心骨，他們都在等著他發表意見。
春哥很快就回過神，理性道：“絕對不能因為外人的一面之詞，就懷疑村長，他可是我們的村長啊。”
如果他知道，村長差點就把游獵隊的一半隊員變成了食物，他就不會如此理性了。
林素繼續故技重施。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堆床架裏的骨頭，驚訝道：“那不就是老村長的骨頭嗎？”
春哥一下子回頭，“在哪裏！”
林素指著那堆骨頭，“就在那裏！”
春哥立馬對著這些村民說道：“來幾個人，過來一起搭把手，把老村長拼出來！”
阿漢有點猶豫：“可是，要怎麽知道哪個才是老村長呢？”
春哥又看向林素：“你過來，告訴他們。”
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林素緩緩往前走去。
IRIS看著從面前走過的林素，有點顧慮：“你真的看到了嗎？”
V10淡淡道：“亂說的。”
還真被V10說對了。
林素怎麽可能有這等眼力，他連老村長生前的樣子都沒見過，一眼就認出了老村長的骨頭也太離譜了。
突然，身後有一位村民說道：“對了，老村長家的大兒子是殘廢！他沒有右腿！”
春哥也想起來了，“對！幾十年前，我才剛加入游獵隊的時候，老村長的大兒子就是已經是游獵隊的精銳了，但是在一次打獵他意外受傷，右腿從大腿開始，以下的位置全部截斷。”
阿漢：“所以只要在這裏找到那截斷腿就好了！”
見他們的註意力從自己的身上轉移，林素默默地後退，回到玩家堆裏。
找到了老村長兒子的骨頭，也足夠說明村長的罪行了。
就算不能直接表明是村長把他們從墳裏挖出來吃了，也能說明他不孝和心理變態。
屋內比較擠，npc們在前面站著，玩家們就很難上前去幫忙了，於是他們分出幾個人，去搜索五劍沒搜過的地方。
這時候，npc又發現了。
阿漢舉著一截斷掉的大腿，“找到了。”
村民們被這一幕受到了沖擊，面面相覷，對著那截斷腿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素等了一會，讓他們心情緩和了一點後，問道：“所以，你們相信我們沒有汙蔑村長了吧？”
一道聲音在村民群中響起：“這樣說可能不太合適吧……光憑這個也不能斷定什麽呀。萬一村長只是因為太想家人了，才把他們挖出來放在這兒呢？”
林素：“那他平時睡覺是在這個房間嗎？”
春哥：“不是……”
林素：“那他為什麽不把骨頭放在他睡覺的房間，這樣做夢都能夢到家人，不是更好。而且只是因為想念家人，就把家人從墳墓裏面挖出來？可真是個大孝子。”
阿漢：“這種行為確實很……還是等村長回來，再親口問他吧。”
阿漢還是這麽傻。
林素看他一眼：“等他回來之後，你就不一定有機會開口問他了。”
此時，其他的玩家也有了新發現。
四劍用劍挑著一堆散發著臭味的衣物，走到房間門口，把劍身上的衣物丟到地面，“你們看，這是村長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上面有血。”
不僅有血，還有黃色的脂肪黏在上面。
V10眉頭狠皺著，後退了好幾步。
這堆埋汰的東西，起到了很好的疏散人群的作用。
阿漢也疑惑了：“可是村長從來不會親自殺怪物的啊。”
春哥也說道：“只有我們游獵隊的衣服才會這麽臟，因為要接觸那些怪物的屍體。”
阿漢：“這是在哪裏找到的？”
四劍舉劍指著一側，“浴室。”
而此時，三劍也有所發現。
他從房屋隔斷的後面探出一個腦袋，朝他們招手：“快來看，這邊這邊。”
他們走了過去。
在樓梯對面，是一個地窖。
地窖此時已經打開了，裏面的氣息飄出來，靠近的人們都停下了腳步，感覺從裏面傳出來的空氣都冰冷黏膩地糊在每個人的臉上，幾乎能凝成實體面膜。
三劍給他們讓了位置，“誰要下去看看？”
林素說道：“阿漢和春哥，還有村民們去吧。”
他可沒有不想下去的意思，就是想讓擁護阿薩姆的村民親自看看而已。
最後IRIS都跟著下去了，只有V10和林素在上面。
他們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說道：“你不下去嗎？”
林素屏息半天了，幹脆捂著鼻子，隔絕那地窖裏傳來的難聞氣味，“你先去。”
V10不帶猶豫的，扶著地板，往下走了。
林素微微訝異地看著V10的背影。V10的潔癖治好了？
林素跟在他的後面走下去。
他看著V10的腦袋，心想，如果腳滑了的話，會不會摔死？
應該不會，而是會一腳鏟在V10的頭上。
那樣的話，他就換一種死法了。
下去了以後，林素看見了裏面的景象。
村長的胃口太大了。
全都是屍體。像砍下來的柴火，隨意地、粗暴地摞在一起，膚色青白，發黑。由於地窖裏低溫，屍體保存完好，沒有散發出腐臭味，全都是長期憋出來的人的皮脂味，生肉鮮血味，脂肪的腥臊味。
這味道使玩家們頭皮發麻，六般最先下去的，現在更是一退再退到了林素的身邊，捏著鼻子說道：“感覺我在玩全息版的吞噬屠宰場地圖。”
林素不懂那是什麽，也沒有提問的欲望。
但屠宰場三個字，確實很適合此景。
對於村長來說，這裏就是自助餐。
而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正，此時也來到了林素的身邊。
林素疑惑地看向他。
阿正擡頭，說道：“離遠一點，不然我忍不住。”說著，他的喉結滾了滾。
林素、六般：“……”他們兩人也離得阿正遠了一點。
突然，最角落傳來了一點動靜。
是碎冰擠壓的聲音，細微，但無法讓人忽視。
就像是某個屍體動起來了，身上的薄冰互相擠壓，松動，而發出的聲音。
產生這個想法後，林素一下子握住了六般的肩膀，輕聲提醒道：“是病毒，他們有些不是屍體。”
比他們靠前一點的V10也聽見了，偏了偏頭，往回看來。
同樣註意到了這個突兀的聲音的還有IRIS，他離村民們比較近，轉念一想，說道：“有什麽想說的，出去再說吧，不要在這裏待太久。”
阿漢點點頭，“會打擾到他們。”
林素聞言一怔，起初以為阿漢認為他們還活著，可隨即念頭一轉，忽然明白了。
阿漢不至於這麽笨，是不想打擾到死去的他們吧。
眾人陸續離開了地窖。
春哥關上地窖的門。
此時，林素感到有陣微弱的寒氣滲了進來，若有似無地纏繞在皮膚上，但地窖不是已經關上了嗎。他掃視一圈，視線掠過窗戶，又重新移了回去。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雪了。
他走到窗邊，伸手去關窗的動作不自覺地放慢了。
細碎的雪花安靜地紛飛，在昏沈的路燈光線下，如同無聲墜落的碎屑，這個世界被籠罩在一片模糊而陰冷的寂靜裏。
春哥平靜的聲音含著一絲淡然的惆悵：“我們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下雪了。”
“一百年？還是五十年？”
阿漢搖搖頭，“只記得，在那種神秘的能量降臨之後，就沒有下過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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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木木的人格底色就是自卑又自傲，自尊心太強了。比如他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在別人看來沒什麽的，但卻很要他的命[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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