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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今日歡呼孫大聖 “神說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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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今日歡呼孫大聖 “神說會的。”

藍珀被輕啄了一下, 人似畫室裏供人描摹的靜物。

過去的歲月裏,他滿懷熱望地等待,盼著所信奉的教會能賜下一樣聖物。或許是件器物,或許是種學說, 又或是一套制度。他愚信著只要有了這個聖物, 那麽一切仇恨都迎刃而解了。以牙還牙怎麽了, 報仇雪恨哪個不想, 忍字頭上那把刀要拔出來狠狠插進仇人的頭顱。但他把這份責任歸咎於上帝。一個寄意於來世的人, 從不會為當下盤算。給他一百萬年, 他也想不出一個像樣的辦法。如果他的誠心能上達天聽引起神罰, 那當然最好。若不能, 那些不堪言的疼痛也就是我自作自受。

可真等到末日審判、諸神黃昏的這天, 他心裏竟沒半點波瀾, 只有種項廷撓了他的心,然後踹了他一腳的感覺。撥雲見日的快意沒有,感動感激沒有, 連深埋的夙願都沒被喚醒。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項廷去做這件頂頂傻的事情。那分明是雞蛋撞石頭,是鴿子闖進鷹巢, 是豬妄想在屠宰場裏活下來。項廷於他而言, 是不一樣的。他不算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男人。藍珀把他當做弟弟,一個寶寶,對他的未來擔著幹系,是他的第一監護人, 要照應他一生一世。項廷離了他,怕是連口溫水都不知道怎麽燒。

頂燈強光打在藍珀臉上,如刷上一層蠟,慘白慘白。

項廷卻像沒看見似的, 只吩咐人把藍珀帶下去休息。

門開著一條剛夠伸進胳膊的縫,藍珀惘然若失,飄至門前,一手按著胸口來讓情緒安定下來。他遲遲沒有推門,也不是手慢,是腦子沒跟上。側著身,像一片被風卷動的無根葉子,輕輕滑了進去。

沒有一絲風,門卻哢嗒一聲自己合上了。

像走在鄉間的夜路上,女鬼在你脖子後面吹冷氣。

一把尖刀貼上了他的脖頸。

藍珀被迫仰直脊背,身體被刀刃逼著向後彎出一點弧度,聲音發緊:“誰?”

那人笑了聲,聽不出男女。

“你該是個男人吧?”那人反倒先質疑起藍珀的性別了,很輕慢地,“可帶來的,卻是婦人之仁。”

“你以為你的破冰小笑話很有趣?你只是來閑聊的嗎?我沒有什麽讓你感興趣的話說。”藍珀咬緊牙關,“你就是南潘了吧。久仰——既然撞見了,不打個招呼就擦肩而過也不合適。”

藍珀倒不覺得怎樣害怕,只是憤怒,與稍感惡心。自他醒過來,對於誰帶走了項廷的問題,他第一個懷疑伯尼,第二個,就是南潘。傳聞這人十二歲就因搶銀行被國際刑警逮捕,速度激情時刻一邊扔錢說抱歉,一邊開槍說再見。審訊官問他為何作惡,他反問:為什麽熟透的石榴格外甜?為什麽沸騰的油劈啪作響?兒童心理治療師來勸花臂花腿打舌釘的他學好,他就唱起了一首童謠,說讓他從良真就跟晦日的月亮一樣,就跟冬至的蟬鳴一樣,就跟在水底生火一樣,跟爬到樹上捕魚一樣。這是一個從誕生到運行都充滿著異化力量的犯罪機器。

南潘一手仍握匕首,一只手垂下去摸了摸那精致的長袖和服下擺,圍著的拖曳寬腰帶,令人想起一只日本瓷偶娃娃。

他笑道:“看看你,除了會穿衣服和脫衣服之外,什麽也不懂。槍都拿不穩就出來下來送死,我像這樣擰斷你的脖子,你在窒息之前連一聲都發不出來。”

“那樣,你也走不出這裏了。”

南潘似乎很欣賞這句話,擡擡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可如果你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你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湊到他的身邊來大煞風景。”

“我煞了誰的風景?”

南潘泰式吹氣式地笑起來,連吹了好幾口氣進鼻孔:“唔。對一個本來準備鋌而走險已萌死志的人,你突然神奇地醒了還非要來攪局,當一個累贅。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很難接受,或者說取舍吧。起碼,我看不出有此必要。”

“……我和項廷之間不需要你來挑唆。他沒跟我說的話,自然有他的原因,用不著你這個恐怖分子來當二道販子,傳這些閑話。”

“哈哈,你大可以去打聽一些一手內幕。比如過去三年,那些大人物離奇死亡的無頭公案。”

藍珀心底裏的猜測一旦被坐實,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重重地向地面墜去。藍珀急聲打斷:“你也知道!那些都是大人物!”

南潘的聲音慢下來,像在回味什麽:“哦?當時我也和你一樣假惺惺地問他,‘你下手的對象你不覺得他們是一個大人物嗎?’他說,‘他們自己清楚是不是大人物,用不著我來告訴。’”

刀尖終於離了藍珀的脖子,南潘往後退了半步,語氣裏多了點說不清的興味:“這就是我一直願意與項廷合作的原因,我們的前途是從未有過的光明!但你上島之後——具體說,從你睜眼的那刻起,他就在天眼之下看到了所有。你若登島時留心,會發現項廷就站在你前方小路上,人靠著一棵樹。而我看出,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無畏了。你粉碎了他體內的冰,眼神不夠銳利的人,往往優柔寡斷。”

最後那句,他說得輕:“這就叫作,婦人之仁。”

藍珀脫了力,往前一倒,跪坐在地板上。忽然聞到了油墨的香氣。是南潘,把一疊報紙劈頭蓋臉撒了他滿身。那些報道,曾被南潘當作功勳章似的剪下來,一直貼身帶著。

年歷翻回三年,某刺客朝被窩裏的某知名政客連捅十七刀,疑似褲||襠悲劇。生前聲名狼藉,一死倒成了千古完人。

兩年前,英國一位貴族自沈於他美麗的私人池塘。警方查無實證,最終秘而不宣,以“晚景淒涼,無法面對失勢的世界”草草結案。

就在上個月,一樁惡性案件震驚環球。照片裏,綠酒幾乎溢出杯盞,珍珠與玳瑁制成的大盤盛滿魚鰭與獸腿,堆積如山。沈溺於長夜宴飲的大人物,早已迷失在酒池肉林之間。一個蒙面人把他們挨個踢倒,男男女女們便仰面的、側身的在地上翻滾著,被拋進了無數毒蛇圍成的圈裏。蛇信就像從地獄深處噴出紅蓮般的火焰一樣,通紅的火團填滿了大坑,火焰熊熊,高高躥起,那可怕的火光映照在銅柱上,血都流到了臺階下。這張完美俯拍的照片,正是罪犯親自寄給報社的。

真有那樣天降正義的奇事嗎?項廷不是已經蹲了三年大牢?他是有分身之術,還是暗中參與?藍珀不敢深想,一點探究的勇氣都提不起來,有種縹緲不到地面的感覺。就算往最好了想,哪怕只是裏應外合,夠判多少年?

南潘慢悠悠地說:“項廷輟學進監獄,是為了找情報。你以為監獄裏關的都是犯人?有些當時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鬥輸了,才成了‘寇’。你看,仇家往往最清楚你的弱點,不是嗎?”

頓了頓:“一開始不算順,他先被扔進經濟犯的監獄,那裏沒幾個狠角色。後來他一路‘打’進去,才到了密西西比河畔的荒野——美國安哥拉監獄,人稱‘活人墳墓’。那裏關的都是全美最兇的重刑犯,平均刑期八十八年,好多人熬不到一半就死在裏面了。在地獄裏待了三年,他才拿到我們登島、控島的關鍵信息。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懂:項廷本來就抱著自我毀滅的心,我只是把他引上了一條他遲早要走的路。現在這條路已經回不了頭了,所有人的命運都被改寫了。又有多少人,一生雖只專一事。你倒好,這個時候來攪我們的終極計劃。藍,我能這麽叫你嗎?你既愚蠢,也很殘忍。”

南潘離去前,將手搭在藍珀肩上,輕輕一按:“其實你要是就這麽悄悄走了,對誰都好。往後,我肯定會去拜祭你的。”

南潘走後,藍珀在地上神散形散地癱坐了不知多久。身體慢慢組裝起來找回力氣,才扶著旁邊一個立式煙灰缸站起來。那煙灰缸摸著圓滑、冰冷,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正觸摸一個骷髏頭。千千萬萬個骷髏頭。

從休息室到監控室改裝的臨時作戰室,幾步路而已。但足以領略到項廷家底的豐厚。藍珀曾戲稱他是項司令,如今看來,名副其實。極少有人能負擔得起這種排場,甚至小覷了他。

項廷心無他念系意鼻頭,正在沙盤俯身推演。常世之國這座火山島被制作得極為精細,海岸蜿蜒,丘陵起伏,叢林密布,居民區簇擁,敵密集雷區、機場和港口等關鍵地形地物一一陳列。

藍珀推門而入時,視線恰好落向項廷手指所按的一處堅固火力點。那一挺挺微型機槍||模型,做工逼真、造價不菲,仿佛隨時會射出真實的子彈,擦過項廷因專註而微微向後抿緊的耳廓,穿過沙盤旁實時顯示氣象數據的大屏,飛躍而來一顆一顆將藍珀鑿穿。

雇傭兵們大抵知曉他的身份,見這位來勢洶洶、妖異神秘的首長夫人,紛紛辟易。若在以往,藍珀八成是很虛榮的,任一股甜蜜的緊張從膝頭竄至胸口,心想:項廷,你幹嘛呢!烏央烏央的。如果以前南潘傳來口信,將一切因果歸咎於他攛掇他不辭而別,他說不定真會蒙著頭面落荒而逃。愛一個人的心若不篤定,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情緒拖拽、遭流言裹挾。

然而如今的藍珀只覺得喉嚨燙得要命,不吐不快,他要找項廷當面對質問個清楚,要死一起死!恰此時有個大兵路過,以為他們是和和樂樂的前衛一家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第一次碰到這麽特殊的情況。藍珀泥巴兮兮的臉都沒洗,擦肩的時候,那大兵仰著頭,張著嘴,像是要接雨水一樣,挺起胸脯,又把機槍端得老高展示軍火,反光閃壞了藍珀的眼睛。

“項廷——”藍珀深呼吸,滿屋子臭丘八,不知是誰故意射他眼睛,他氣得發昏,“你是蝌蚪身上紋青蛙,你秀你媽媽呢秀!”

項廷給這一句話堵墻上了,無處可去。他直起身,將部署用的激光筆攥入掌心,沒兜,別到耳朵上,就像一只狗夾起了尾巴。

激光筆沒關,又射藍珀一回。

語言雖不通,但在場的人都嗅得出事態不妙。

項廷聲音沈得很:“今天先到這裏。”

風暴將至,燕子低飛蛇過道。眾人迅速退去。

項廷這才轉向他:“你來幹什麽?”

“我是不該來,少來,永遠別來,我怕來了犯什麽忌諱,耽誤你投胎轉世!”藍珀很少有這麽富於表情的聲調,他向來柔聲細氣,“事已至此!”

“事兒已至哪?”

“你也敢說自己沒有不可告人的事嗎?”

“比如?”

“比如,比如你沒想著炸了半個日本島嗎!”

項廷重新撲在他的寶貝沙盤上,回:“日本就這麽屁大,炸彈還炸不全?”

“你敢扔炸彈,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讓你爬著出去!”

“大事情上我來拿主意。”被項廷這麽頭也不擡、輕描淡寫地反駁了。

“你炸,你炸!你不炸我看不起你!”藍珀先炸了,當時就是一個天崩地裂,一個箭步沖過去把項廷當沙袋打,聲音尖利、顫抖,高高揚起,聽得人毛骨悚然,如戲中旦角淒聲怒斥,一個磕巴都不打,“你的出息我都有所耳聞呢,真是有福報呀!我真是沒白生養你一場呀!我讓你炸,不讓你報仇,你不是打死不願意?讓你報仇,我是成全你的賢名了!你這輩子是活爽了,你想過我沒有?我怎麽辦,我怎麽辦!你一心一意要毀了我,這是幹什麽?你還不如直接藥死我呢,我就是死了也是個屈死鬼!地獄的油鍋我先替你燒著!項廷,項廷……你這滿身的傷還要不要好了……”

項廷不語,只是一味挨打。藍珀紅溫的大腦像安裝了變速齒輪一樣過載運轉,也很難辨別項廷那至少三個嗯裏表達了什麽樣的情緒。

“總裁——”

這聲音傳來時,藍珀甚至沒聽見,更沒聽出是誰。

“所以決定啟動plan B了嗎?”

藍珀猛地扭頭。站在那的,這一臉無所屌謂的厭世女子,不是項廷的老部將嘉寶是誰?

若從空中俯瞰,一身迷彩但披著女士西裝外套的嘉寶、眼睛瞪成米餅大的藍珀,以及面帶愧色卻仍站得筆直的項廷——三人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藍珀肯定和許多人一樣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很商務的女性要出現在很軍事的場合。可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脫口而出:“什麽plan B?”

嘉寶淡定答疑:“時間太緊,還沒取名。非要從行動本質定義的話,大概可以叫‘小偷計劃’?”

藍珀嗓子尖得發飄:“plan A是炸彈計劃嗎!”

項廷接過話來:“島上的第三層,藏了一份建島至今的登島名單。我要拿到手。這就是plan B。”

聽起來兵不血刃,但已經夠藍珀擔心受怕了。腦子缺血已久,問:“你要那份名單做什麽?”

“沒什麽,”項廷說,“報仇就要一次性報幹凈,一點渣別留。”

藍珀氣笑了:“你真是聰明勇敢又倔強!孫悟空不聰明嗎?不倔嗎?他跳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沒有?你是比別人多只眼睛還是多根指頭?我再問你,是孫悟空的七十二變厲害,還是這世上哪一個國家的法律厲害?”

項廷眼神一寒:“沒有法律有槍,沒有槍有刀有拳頭。”

彼此凝視了很長時間,長到藍珀後頸發僵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這麽重的話,你怎麽說出來的?”

嘉寶試圖化解局面:“別太憂心。我們用的是相對人道的方式,拿到名單之後會依法起訴,做好善後,不怕打持久戰。”

藍珀卻沒領情,調轉矛頭:“誰去起訴?你知道名單上都是些什麽人嗎?全美國哪個律師敢接?約翰尼·柯克倫?艾倫·德肖維茨?蓋瑞·斯賓塞?還是我?或者你?嘉寶·李·貝利?”

嘉寶·李·貝利:“Yep。”

藍珀跟木偶似的僵僵地把臉轉過來的時候,就在這時,前方監控大屏幕前的轉椅也“吱呀”一聲扭了過來。

那裏原來坐著個人!只是因為個子太小,陷在椅背裏根本看不見,成功被藍珀忽略了。

“我們已突破目標島嶼網絡的外部防火墻,但入口流量立即被未知防禦系統攔截。當前攻擊鏈已被中斷。”

這話是從非洲小姑娘翠貝卡口中出來的。說完,她估計也覺得自己做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事,酷斃了,自古人傑出少年,朝著藍珀算是打招呼,在下巴上比了個耐克的對勾手勢:黑客頭頭,正是在下。

到底從哪裏找來的人捏合成的奇怪團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草臺班子,奇形怪狀,人種俱全,這麽一撮老弱病殘,就地取材掀起革命建立政權。藍珀懷疑老趙是不是也來了正在炊事班殺雞,秦鳳英負責征兵處叉著腰賣吆喝?是的,項廷就有這種天賦。別管嘉寶有沒有律師執業證書,翠貝卡是如何自學成才和一整個島外黑客團隊溝通無礙的,船到橋頭總會直的。團隊成員的能力不重要,一股勁才重要,一個指頭容易斷五個合起來就是拳頭。無論如何,藍珀再望,項廷望之不似人君。可想想歷史上的劉邦不也是嗎?劉邦被譽為秦末漢初最厲害的識才高手,好像他天生就懂得如何領導別人,擅長發掘人才,將手裏的牌組合到極致。蕭何原是主吏掾,樊噲是個賣狗肉的,夏侯嬰是車夫,周勃只是吹鼓的——全是劉邦從沛縣帶出來的老底子,卻共同撐起了西漢王朝。一個小小的縣城,竟走出那麽多開國功臣。當年的諸公,估計也和現在的翠貝卡、嘉寶心態差不多:看不明白啥事,但是主公好團我跟。

豁然確斯,旁通曲暢。藍珀突然覺得很可笑,不光是項廷的團隊可笑,是自己的擔憂和驚呼更可笑。小偷計劃,這幫小偷有什麽竊國之才?彈弓怎麽打鎧甲呀,再看項廷排兵布陣像在玩跳跳棋!怪不得項廷都不好意思據實以告,沒什麽底氣刻畫得太外放,偷偷摸摸小家小氣他自個兒都說不出口吧!

於是藍珀聲音小了很多,在無用功無事忙、後知後覺的尷尬裏,完全成了皮球被頂來頂去。眾目睽睽之下,都不知道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才好了:“那,那南潘是你們的人嗎?”

項廷籠統答道:“他只是個炮筒子,真正點不點火我說了算。”

“但他跟我說……”

“我們理念不合,本來就不是該走到一路的人。”

嘉寶也插話:“你放心,總裁他雖然不守規矩,但總體上正義。當然啰,以暴制暴敲骨吸髓,同歸於盡也劃不來。”

“好,好,好……”藍珀一連三個好,跟項廷先前的三個嗯的口吻有異曲同工之妙,心裏翻騰著:壞了壞了,沒壞沒壞,壞了呀!現在是從另一個維度覺得項廷兒戲了,這不是賴皮蛇戴龍角嗎,“你就帶了這麽點人馬?”

項廷跟他論:“知道人歐洲打仗嗎?帶身邊走的是騎士,路過這些騎士的領地再就地征兵。”

說話間,項廷組建夢幻小隊的第三人登場了。

“報告報告!我弄到第三層的密鑰了!”語氣明顯是來邀功的。見沒人搭理,他又挨個點一遍名,“項廷、嘉寶、翠貝卡……姐……姐姐?”

藍珀醒了,無人通知白希利。看來他這幾年也沒少把頭蒙在被子裏哭,中美混血的小少爺常年哭腫的一只眼都形成蒙古內眥眼了。因為心中有悔,無法言說,投誠了項廷團隊以後青燈古佛三年,蛻變為一個非常清醒且有貨的密教徒,路過流浪狗都給狗狗念一句阿彌陀佛,不要再受苦了。悲智行願四菩薩大法只能一線單傳,同世代中不能有第二個人獲得成就,白希利有果而未果,其他人就只能不果。白希利取信白韋德將他帶上島,只為完成當年被藍珀打斷的獻祭親子儀式。這其中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就不為人知了。

白希利初見漂亮洋娃娃大盜姐姐的時候,曾從窗臺上一跤摔下。當時的腿傷,仿佛直到今天才突然爆發。他腳剛從褲腿裏跨出來就麻痹了,一條腿支著一條腿往前拽身體,在全身激顫引發的狂風中涕泗橫流地跳掃腿舞。

怕白希利哮喘發作,項廷一把將藍珀拉進了旁邊的小屋。

屋裏只亮一盞舊燈,項廷端來一盆水,要給他擦臉。藍珀半邊臉的燒傷皮膚沒有汗腺,極容易發炎,經不得半點磕碰。可藍珀執意先給他剃頭。兩人你來我往地小小僵持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有了那一次重大的教訓,項廷如今半點不敢大意,現在不允許自己再出任何差錯。他忽然一陣後怕:藍珀從教堂二樓跳下來的時候,如果不是自己及時接住,就是另外一個畫面了。

項廷擰著毛巾,心悸極了,說:“你怎麽敢的?”

藍珀不以為然,甚至帶著點小得意:“我就知道你會接住我,你一定要接住我。換作是你,我也一樣。”

他側過頭,眼睛亮亮地望過來:“項廷,你敢不敢跳?”

項廷只仔細將他臉龐擦凈,又引他到床邊躺下,伸手去解他的腰帶。

藍珀把頭一低,斜著眼睛把他瞧,腳趾露在外面,一翹一翹地動著:“你幹什麽……半夜三更叫人不得好受。”

“你掛個槍睡覺不硌嗎?”項廷說的是那把他從家裏帶來的“仰阿莎”。

“你!……誰曉得你安的什麽心!”藍珀氣帶羞忙岔開話,“那你能教我打槍嗎,我的手總抖,人就在我面前也打不中。”

項廷說:“你這叫善良之槍。”

藍珀翻過身來,撐著胳膊,認真望向他:“項廷,你為我做了好多……我該怎麽才好?”

項廷撫了撫他的發:“你老實受著。”

藍珀卻搖頭:“我要跟你一起,並肩作戰,死也不分開。所以你別睡啦,現在就教我開槍好不好?”

“睡吧,”項廷俯身,在他鼻尖上輕輕一親,“當你真心想保護一個人,自然百發百中。”

“真的?”

“神說會的。”

月明星稀,眾人也在常世之國的最後一個平靜夜晚裏,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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