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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做大哥好多年 叢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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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做大哥好多年 叢林的世界

項廷擰開龍頭, 放著洗澡水,叫藍珀進來。

藍珀一直倚著浴室門,就沒走開過。他從一邊撩開珠簾,眼睛低垂, 慢慢地擡頭擡眼。瞧項廷沒回頭, 白表演了。藍珀偷偷繞到後面, 往項廷背上一依。項廷好像比一般人體溫高, 藍珀熱啊熱啊就軟成了糖稀, 差點順著往下滑。甕聲甕氣地說:“我好像不舒服呢。”

“給冷風嗆著了?我就說吧, 死要俏, 凍夠嗆!這事怪我, ”項廷下意識就把責任攬過來了, 試了試他額頭溫度, 摸肚子按著胃的位置說,“一跳一跳的還是一陣一陣的?是怎麽個不舒服法?”

“哪哪都不舒服,能舒服麽!”藍珀倔強地別著臉說, “還裝傻充楞……”

藍珀沒貼著他了,看都沒看他。項廷卻覺著被一股一股很細很韌的絲線纏住了, 突然有感就發:“你是不是蜘蛛精變的?”

“不知道, ”藍珀捏了一下項廷鼻子,對他笑,“反正結蜘蛛網了……”

項廷被他激得心猛一跳。浴球拆開,跳出來一只小火龍, 濺項廷一臉水。項廷說:“你先洗。”

“正人君子,這都不為所動?你是不是要把我折磨死才算完呢?”藍珀摟著他的脖子,如絲的眼神,柔情似水地說, “我受不了了!我們直奔主題吧……”

一旦閉上眼,他這張臉便沒有了蛇蠍感,挺菩薩的。

項廷伸手夠過臺子上的火機,淡定地點燃香薰蠟燭,說:“你先自己玩會兒,我有事得出趟門。”

藍珀一對杏眼嗖嗖地在項廷臉上掃射,活要跟項廷大吵一架的樣子:你這王八蛋今天不說清楚就別想好過!這副表情很快被他自己消化下去了,決定不爭這一時長短,溫柔地說:“那我跟你一塊去。”

項廷嗬了一聲:“你別來裹亂來。”

藍珀默默地看著,先是一只手放到項廷的鼻子底下,試試出不出氣兒了,還有一點陽氣嗎?

藍珀心裏悲悲啼啼,抱著他的手臂搖了一會,半天才嘴唇微啟:“項廷,你是不是外邊有人了?”

這聲音是透天靈蓋的。項廷正把香波擠在手上,蹲在浴池邊上,給藍珀手搓了一池的泡泡,轉過頭來:“哈?”

藍珀岔開腿,騎在項廷的後脖子上,大腿往裏一絞。夾了好一會,又坐在浴缸邊,用腳尖托著項廷的下巴。眼裏的怨氣快化靈了,冷不丁怪笑一下,更瘆人了:“說!是哪個馬叉蟲!”

項廷沒聽明白,也沒問,對藍珀的撒嬌建築起防禦工事。從浴室到玄關這段路,期間項廷本有無數次能回頭。柳下惠和他一比都算浪子了。

藍珀追著他哈氣一直追到停車場,氣得抽煙。

項廷兩根手指直接把他煙捏滅了:“捏捏咕咕什麽呢?我真看不慣你這脾氣,三天不打!”

他看似終於忍不住脫掉羊皮,抱上藍珀三下五除二就扒了他,細腰薄背翹臀。藍珀假意推搡著項廷,踢踹的力道綿軟,腳蹭著地面做做樣子。趁亂反手一拽,項廷的皮帶哢噠松脫,藍珀呼救聲裏透出得逞的輕喘。兩片嬌艷欲滴的嘴唇微微張開,仿佛剛剛被人吻過一樣。

結果,嘩啦!項廷把他放進了浴池裏,並且把旁邊一個特大號沙漏倒了過來。藍珀有強迫癥,一般情況下最後一粒沙子不流完,他絕對不會離開這片海域,他這根筋就擰巴住了。

藍珀只能奮起拍著水花大叫,像條困在淺灘急得要長出腿的魚:“小白眼狼,尋死去了!我找把硬毛刷子捅捅都比你強!”

藍珀一腔怒意潑向了項廷,哇的一大口,是奔著咬下一塊肉去的!

項廷的胳膊被咬豁口了,滴著血,輕輕托了他背一下:“老婆,晚安。”

車程一小時多,越野車碾過南波士頓多切斯特區的碎石路。十幾輛警車駐紮在路邊,卻沒有一個警察敢下來。七三年越南戰爭耗資巨大,疊加石油危機,芝加哥、底特律等城市爆發種族沖突和反戰示威時,這裏平均每天都能從街道上清走十幾具屍體。

死灰色大廈外立著塊招牌,希伯來語、阿拉伯語與斯瓦西裏文糾纏在一起。推開門,門廊貼滿破爛的旅游明信片,過期報紙堆得比人高。而在這以幫派火並、毒品交易和頻繁槍擊“聞名”全美的馬特攀區,這裏的光線已算得上奢侈。

專屬電梯無聲地將他送上頂層。頂層的走廊逼仄得像條開膛的血管,兩側骨牌陣列般肅立的面孔,隨著項廷的步伐依次躬身、退讓,沈默而迅捷,如同摩西分開紅海。兩旁的辦公室裏徹夜亮著燈,有人在標註著紅藍箭頭的地圖前疾書,有人踩著梯子往通風口塞文件,紙張翻動,打印機嗡鳴,最末的一個房間裏,網格狀的合金槍架,一支支拆解狀態的槍管、槍托排列整齊。拐一個銳角,不起眼的壁龕裏供奉著一尊小小的四面佛像,前面放著幹枯的水果供品,天花垂掛的經幡無風自己動著,一行字:武器即法器,殺戮即超度。項廷在一扇掛著銅牌的門前被兩道黑影截住。沈默地檢查證件,沈默地鞠躬放行。

通道螺旋式下沈,每轉折一次燈光便暗三分,最終僅剩墻根幽紅色的應急燈帶,將人影拉長成了獠牙狀。最後一扇門上貼著“生物危險”的猩紅警示,旁邊潦草掛著“內部施工!嚴禁入內!”銅牌。尖銳的電鋸嘶鳴、沈悶的鑿擊、砰砰的敲打聲清晰地穿透門板。然而這層樓鋪滿了吸音地毯,怎麽可能傳出這麽清晰的聲響?

踹開虛掩的門,空蕩蕩的房間裏,老式錄音機在墻角吐著磁帶,蠟面地板映出項廷皺眉的倒影。怪不得聽起來像真的一樣,錄音機而已。走了過去,移動地板上立刻發出刺耳的聲音,才露出後面的承重柱和嵌在柱子裏的厚重金屬暗門,暗門上一塊書本大小的蓋板瞬間彈開。

一支黑洞洞的微沖槍管率先探出,一雙戾氣橫生的眼睛貼了上來。

小門吱呀開了,南潘走了出來,收好了槍。

“原諒我吧特殊時期,”南潘解釋道,“神經不得不繃緊點。”

房間小得像木箱,光禿禿的燈泡懸掛在中間,沒有其他裝飾。

南潘接著說:“你終於來了,你的秘書正在滿世界地找你,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項廷說:“跟她說,錢照付。”

嘉寶從深綠色窗簾後走出來:“為了一次白跑一趟的刺殺行動,你就要向殺手支付六位數的美金?”

兩小時前,當那架皇家專機爬升至三萬英尺,巡航平穩,安德魯深陷在寬大的皮沙發裏,享受他最愛的焦糖蛋奶凍配桑德林漢姆橘子。一夜也沒有人打擾他。整宿的安眠後,睜眼即見地獄。

這是原本的劇本。誰料飛機沒有正常起飛,目前仍滯留在美國境內,暗殺目標行程有大變。

南潘看著針孔攝像傳來的模糊錄像,扶著耳麥道:“奇怪,好像因為他們自己人……打起來了?”

“誰先動的手?”嘉寶問。大英帝國兩位王子,誰先做了違背祖訓的事?

歷盡大起大落、看透世事後總透著股頹廢勁兒,天天節能模式的嘉寶,只有在談及敵蜜沙曼莎的時候,才能調動起一點能量,焦急地追問道:“不會是劍橋公爵費曼先生王子殿下吧?”

沙曼莎因像所有薄有姿色的美國女孩一樣對英國王子有著不切實際的想象,招致嘉寶的嘲弄。然而嘉寶數年竟找不出一絲有力的嘲點。這個噴不了,這個是真王子。

“不好說,也許只是發生了一點激烈的口角?”南潘聳聳肩,看向項廷,“總之,頭兒,打算怎麽辦?”

項廷簡短道:“先撤。”

“英明!”嘉寶勸道,“你不該和這些伊||斯||蘭極端組織、愛爾蘭共和軍扯上關系。難道今天去刺殺日本的天皇,明天去美國國會扔炸彈嗎?別在這兒瞎琢磨這些變態的東西了,拜托,我們只是賣漢堡的!”

嘉寶提出一個溫和的方案,文明解決:“看起來英國皇室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比起恐怖襲擊一樣用人命去填,或許試試派幾個犧牲色相的特工去,吹吹枕頭風,挑撥離間,事情說不定就辦成了。”

勝之不武,項廷一口否決。南潘給他一杯酒潤潤嗓子,項廷揮了揮手沒有接,有一小部分酒撒在了地毯上,剩下的冰塊在杯底嘎嘎作響。

項廷頂在膝蓋上擦了擦杯子,接了一碗直飲水說:“給殺人的捎個話,用不著他了。”

“什麽?只是一次意外,你就害怕了、放棄了嗎?”南潘揚起了他的眉毛,失望極了,但項廷講話釘是釘,鉚是鉚,特別有自己的框架,誰也撼動不了。南潘也不敢質疑太多,“我們準備半年多了,就這樣半途而廢?”

“因為玩蠍了虎子下絆兒我不爽,贏了也丟份兒。”背景持續流淌一格一格鋸木頭的聲音,面對高樓,項廷的眼神向下瞟了一下,“當面鑼對面鼓,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淩晨兩點,八角籠內。

項廷身體閃電般擰轉,右臂如鋼梁般掄出——“鏗!”硬生生格開南潘執刀的右腕。迅雷烈風電光石火間,項廷左拳炮彈般轟出,精準地砸中對方下顎,那是足以斷喉的必殺節奏。然而他空手南潘白刃,倏忽一把把飛刀擲來。項廷視野中只剩下逼至眉睫的刀影。南潘肩背悍然發力上拱,如鐵錨撞來,項廷如沙袋掀飛。項廷落地瞬間翻滾疾閃,南潘膝蓋攻城錘般兇戾一頂。項廷向後倒射,頭骨與牙床遭受的恐怖震蕩令他眼前一片花白。後方電唱機、音箱轟然爆裂,把後面貨架上許多亮晶晶的酒瓶全都撞翻了,一陣雷鳴般的震顫。

這麽摔幾個囫圇,左右腦都得顛成上下腦了。嘉寶忙去扶起他,但項廷不需要,自己把自己放在墻邊,陰影吞沒了他。

項廷眼神好像剛剛開刃的刀:“你別讓我喘過這口氣來。”

南潘趾高氣揚地站在那裏說:“實戰的時候可沒有人會等你喘氣。”

“這不公平吧?”嘉寶看著項廷四肢綁的沙袋,此刻正浸透威士忌,在地上拖出深色的血痕。他的腰間還系著一條黑色的寬腰帶,上面的子彈排得密密麻麻。光是上半身,負重至少五十斤。

“既然有以一敵百的勇氣,就得有配得上這份勇氣的本事吧?”南潘大笑著說,“叢林的世界,可沒有公平兩個字。”

項廷的右頰被玻璃碎片割破了,吐出一口血沫。他把指虎重新套上,用力拈響著手指,調動著快要喪失的知覺。

“快點,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南潘朝他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嘉寶惶惶不安:“你不要告訴我,你打算把美國搞得一團糟。”

“有必要我會把自由女神都幹死。”項廷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

一對一訓練結束後,還有人海戰。這裏應該是個裝甲車車庫,四面都是鐵墻,職|業|打|手們像霰||彈槍的子彈一樣散開。嘉寶被熱浪逼得向後一退,起初她以為是演習用的空包彈,而第一聲槍響之後,她嘴巴就沒合上過。她看到項廷壁虎似的肘擊高樓玻璃。不要在意玻璃,他的世界,鋼板幾下都要碎。

項廷在真刀真槍中挨過了兩分鐘,赤手空拳幹掉所有人然後奪槍離開。

然而又沒過南潘這道關。南潘的雙槍對著項廷那還激烈上下起伏的胸口:“千萬別想耍什麽花招,否則我立馬在你身上穿個窟窿。”

“你為什麽不願意給他一副半副的武器?”嘉寶急切地說。

“那他該怎麽通過王室的安保檢查?”南潘強勢地說,“夠了,你沒有資格對我的特訓說三道四!”

南潘放下了槍,雙拳配合坐腰轉馬所產生的沖撞力量把精疲力盡的項廷打得雙腳離地,摔出去兩米遠。一膝蓋砸上去,項廷立刻掛彩。血從鼻子裏噴了出來,像鐵水燙,癱倒在地,好像死了一樣。

“住手!”嘉寶跑過去。

等項廷恢覆了意識,他醒過來的第一個問題是:“南潘花了多長時間把我打倒的?”

嘉寶看了眼秒表,上面顯示的數字是45秒。為了不讓項廷挫敗,嘉寶說:“三分多鐘。”

項廷沒講話,閉著眼,就像被粘在捕蠅紙上的蟲子一樣,動了動腮幫子。

嘉寶以為他被打抽抽了,嘴巴亂飛下巴鋤地。

南潘解釋:“他在嚼口香糖。”

嘉寶也發現了煙酒不沾的老板這一項不良愛好:“你一天嚼多少口香糖?”

“差不多一天三包?”南潘代他回答,“上個月他被打掉了一顆智齒,還沒有空去補。嚼口香糖可以轉移註意力。”

項廷睜開眼,眼睛瞇成了兩條縫,從裏面射出冷冷的光,亮如日星。說:“再來。”

自半年前跟藍珀分別以來,項廷在這樣的子夜不知道被打趴下過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像今天,將身上的戰術背心歸位,點點頭,說再來。

為了模擬實戰,他戴著面具走上街頭,所有人以為他是聾啞人。但他的名聲很快從一個你不想惹的人,變成了最好躲著的人。那些搞海||洛||因的墨西哥人的傳言中,這個壞小子的動作直指要害,剔除任何多餘,可以在三四秒內結束對抗。但當你回憶起來那一切,如同一場被慢放了的噩夢。

當然,項廷比誰都想心無旁騖地與懷抱中的藍珀水深火熱地做||愛,但即便關了燈,藍珀也不可能摸不出他那一身新傷舊傷,因為缺牙,他和藍珀接吻都畏畏縮縮。何況他小腿的縫線還沒拆,藍珀就邀請他洗葷澡。見到藍珀後,項廷絲毫沒有松懈,他的訓練計劃更加嚴苛。除了特別交代南潘,別打臉。

缺月掛疏桐。天快亮了,嘉寶才顫巍巍地抱著一堆簽署好的商業合同走出這棟濃煙滾滾的大廈。

她接到了翠貝卡的電話:“怎麽樣,親眼看到了吧?我沒騙你,項他真的在做一件非常布魯斯李、非常基督山伯爵……”

嘉寶表示由衷的佩服說:“非常不漢堡的事。”

“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兇?那麽著急?那麽極端?對誰的仇恨那麽深?恨誰恨到骨子裏? ”翠貝卡握緊了拳頭,暗暗地打了個氣,“管他呢!我們是一夥的,挺他到底!無條件支持他!”

嘉寶說:“上了法庭也能支持。”

不過很快她就覺得自己所說的這話是那麽蒼白無力。父親破產倒臺那會,法庭上站著的全是推墻的人。法律真的懲惡揚善的話,法律真有用,地獄早空了。她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沙曼莎碾斷的生路——正經工作剛摸到門邊就被踢出來,最後被沙曼莎雇傭的墨西哥癮君子按在汙水裏。那個流掉的孩子,至今不知父親是誰。告上法庭?告沙曼莎嗎,還是告墨西哥人?這官司打一輩子打不完,二次傷害比第一次還厲害。同樣的道理翠貝卡大抵也清楚。如果不是項廷的橫空出世、仗義行俠,她現在還被瓦克恩當成非洲黑奴一樣在家裏彈棉花。天盡頭,公理早餵了狗。

“這個世界好爛,天天吃人。英雄氣全無,盡是鼠輩。感謝上帝把項送來了美國,凜冬將至——”翠貝卡爬上高腳凳調了一杯薄荷蜜瓜汁,興奮地喝下綠色惡魔之血一般,“是時候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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