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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馬上倒懸雙白狼 他穿上了英國小說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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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馬上倒懸雙白狼 他穿上了英國小說中女……

項廷從深沈夢鄉中醒來。

這次他懷裏沒抱著枕頭,窗欞那兒卻留了一塊方巾胸帕,就像灰姑娘落下的水晶鞋。

他撿起來這東西,帶給對街幹洗店的大嬸瞧。

大嬸一眼看破,古老的辮織說是。

拿了老花鏡來仔細瞧,領域展開。

此乃先將8根、12根或者16根彩絲分成4組,編成扁平的辮帶,然後回旋滿綴於底布成花,接著按剪紙的輪廓由外向內盤繞刺繡,遠比平繡更有立體感,你摸摸這手感,故名雕題鏤身。

項廷只關心這上頭繡的什麽?

大嬸又說,這一塊的蠶絲挑繡要反面挑、正面看,玄妙不可言。

項廷在燈下研判良久,那顏色自由不羈,那圖案人神混同,真心來說,比較地四不像。

看著像雞又像鳥,說是龍又沒角,跟老趙那句“飛雞龍”倒是挺般配。

其實,那裏面承載過往所有的舊夢,此時卻給不了項廷一個答案。

項廷心裏頭被搞得七上八下,把手帕揣回胸前,回到煲煲好收拾東西,準備離職。

趙師傅今天來得比誰都早,全體公雞個個孵蛋似得在地上窩著,廚房裏淡淡地蕩著一股寂寂落落的空氣。項廷看他欲言又止,自己便先開了口,無外乎感謝師傅照顧的話。

項廷如今已經聽得懂廣東話了,可老趙不再說廣東話。

他的口音尤其滑稽:“小子,你的樣子傻傻的,但是渾身上下透著那麽一股勁,塊頭也不小。師傅本來想這把菜刀送給你,可你不是殺雞的命,書還是要念的。”

二話不說,老趙塞給他一個紙包,裏面是美鈔,正好五百塊。老趙自掏腰包,把經理扣下的工錢如數給他了。

“師傅,您就甭跟我這兒勞神了,我缺什麽也不能缺錢啊。家裏剛給匯了一筆巨款,真的,多得我都發愁。”項廷一笑,一邊擡頭說話,一邊幫忙打下手,切魷魚,都是標準的麥穗紋。

老趙看他不收,又說:“這是借的,你打個欠條,不要利息。”

項廷仍然堅持:“真不用!您還是顧著您家千金吧,那病不能拖。盡快找個西醫看看吧。美國這地界兒,沒保險看病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趙想起了女兒,臉色一灰:“我家哪個叫千金啊?唉,你說的也是,發不了大財的人這幾個錢才要守著。你好好讀書,將來肯定能掙大錢。我老趙今天胡亂算個八字在這裏,‘飛雞龍’,到時候看。”

經理也特意提早上班,沖著轟人來的。不少女孩子心儀項廷,一直沒有膽子進一步發展,所以男人們喝倒彩的時候,女生這裏氣氛一片低迷。老趙買了兩瓶冰鎮啤酒,兩人也沒空喝,一扭頭被嘻嘻哈哈的服務生一口氣吹掉了,最後項廷抱著一盆豬頭肉就走了。

項廷走出店門,把豬肉放在自行車的前筐裏。美國人騎自行車是鍛煉身體,哪像中國那樣通勤,所以基本都是山地車類型,沒筐,沒座。這一輛車是項廷自己改裝的,那個車筐就是個捆了鐵絲裝魚的塑料桶。

項廷騎出唐人街,那股子醬油味兒、燒臘味兒淡了,沿著第三大道往北蹬,穿過幾個街區,眼前的景象便一點點變了樣。破舊的消防梯不見了,塗滿塗鴉的卷簾門不見了,掛著“本店不收支票”的雜貨鋪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門口站著穿制服門童的公寓樓,是擦得鋥亮的黃銅把手和雕花玻璃,是從旋轉門裏進進出出、踩著高跟鞋哢哢作響的女人們。

公園大道。

他聽人說過這條街,那是“美國的氣派、豪華、慷慨與黃金帝國的威嚴”。北京最闊氣的長安街也不過是寬敞些、規整些,1989年的中國還沒有這樣的地方。

剛穿過六十街中心的花壇,紅燈亮了。

項廷一只腳撐在地上,和身邊一群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一起等著。

從四十六街到九十六街,每個街口都立著兩個巨大的方形花壇,郁金香開得正盛,一個方陣接著一個方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街心的吊燈下懸著美國國旗,兩兩相對,像一百對張開的翅膀。

綠燈亮了。

前面就是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園交口了。廣場鮮花盛開,芳草如茵,十九世紀沿襲下來的雙輪馬車停在路邊候客,車夫戴著頂黑色禮帽,也不吆喝,就那麽等著。中心是獨立戰爭時期威廉·舒芒將軍的金色雕像。廣場正面是一棟酒店,尖頂、廊柱、雕花、浮雕,讓人眼暈。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兩個字:TRUMP。

飯店前女神雕像下面,也有乞丐。項廷口袋裏正有幾美分的硬幣,可定睛一看,人美國的乞丐都牽著條油光水滑的導盲犬呢。繼續騎行,便是著名的沃爾曼溜冰場。項廷捏著車閘,隔著鐵絲網看了一會兒。陽光灑在冰面上,也灑在他滿是油汙的褲腳上。他想,全世界都在等著看現在如履薄冰的我摔個狗啃屎,溜冰卻總有一天會成為我的強項。

項廷決定先去繳清水電費,欠著別人總不是個滋味,骨骼裏缺了鈣。他打算再找個地方打工,等湊齊了學費,插班上學。

正要回地下室,一輛勞斯萊斯在路邊停了下來。

隔著窗,看到那司機戴白手套,哪怕春寒料峭,一身極薄的亞麻黑色西裝。車上下來個更加精心打扮的秘書角色,彬彬有禮:“早上好,白先生有請。”

開了不知道多久,甚至可能離開了紐約州。

項廷被載到一幢奶黃色的古老豪華的城堡前面。一排穿著制服的女仆和帶著領結的男仆恭候,跟電影簡愛一模一樣。司機停車,打開車門,一位帶隊的女管家上前向客人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為您效勞,先生。”

項廷進了城堡,這才知道剛才他進來的銅色門,只是個後門,而雄偉的前門,面對著藍如寶石的大海。

如果不是預感到是一場鴻門宴,任何一個凡人置身於此,都難免為這番景致所傾倒。

海灘在陽光下鋪展開去,仿佛一匹抖落的金色綢緞,綿延至目力所不能及之處,潮水進退之間留下一道道銀白的蕾絲邊從海灘往上走,須得穿過一片占地不小的園圃。園中疏落有致地佇立著若幹雕像,皆是古希臘羅馬風格的作品,有擲鐵餅的青年,有汲水的少女,有沈思的哲人,有張弓欲射的獵手。花園南部有游泳池,碧水如鏡,北側則辟作球場,顯然是供人打槌球或草地網球之用,旁邊設有露天酒吧。

男仆帶項廷參觀。兼做舞廳的大客廳那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蓋合著,琴凳空著,卻讓人覺得下一刻便會有一名藝術家走來。在寬大的窗前,映襯著一片大海,使整個客廳也發出一片淡淡的瑩藍色。城堡前頭全是主人住的,每一扇窗戶望出去都是那同一片海,只是光線不同,顏色便也不同——清晨是珍珠灰,正午是寶石藍,黃昏是玫瑰紫,月夜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後頭則是仆人和司機、花匠住的,前後兩部分由走廊甬道聯在一起。

午後的陽光灑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形成斑駁的教堂花窗般的光影,書架上有不少珍貴的第一版古著,一只阿富汗獵犬正陪伴著他的主人。隨著門外腳步聲漸近,白謨璽輕輕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優雅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面帶微笑地準備接見項廷。

笑容卻對上項廷不耐煩的眉眼,其實這也在白謨璽的預料之內。

事與願違,項廷著實不是一副被潑天的富貴駭住的模樣。他這種表情,單純因為房東剛剛又催了款。白謨璽把他綁到這麽遠的荒郊野嶺,城堡裏能電子匯款嗎?要是能,項廷並不在乎仿佛幾個小時的車程,就為了過來體驗一個暴發戶才有的現世心態,巴爾紮克言,有錢的人從來不肯錯過一個表現俗氣的機會。

“隨意,請便。”白謨璽款款地傾註著一壺剛剛泡好的伯爵茶,加入幾滴檸檬汁和一點水牛奶,“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還行。”項廷很渴大口喝茶,喝完自然而然接一句,“你怎麽說?”

白謨璽在小桌子上下象棋,跟自己左右互搏。聽到此話眉毛一擡,對方平淡的兩個字,搞得自己才像那個需要別人來特地關心悲慘境況的對象。他是讓項廷客隨主便,可沒有讓他反客為主啊。

白謨璽好笑地瞟了一眼窗外的大海,轉而笑道:“還不錯,真的是這樣嗎?可我聽說了你最近工作上的小插曲,在那家中餐廳被解雇,其實是他們的損失。但這樣一來,學費的問題就擺在面前了吧?這裏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希望能為你解決一點燃眉之急。”

仆人雙手呈遞上來一個精美的信封,內有一張支票。

項廷卻毫不猶豫:“謝你惦記,勞你費心了啊。但這錢,我是真沒法兒伸手。”

“哦,這還真是讓人費解。”白謨璽挑了挑眉,“你不會是想和我探討所謂的‘骨氣’問題吧?你要知道,在我和藍霓的圈子裏,我們更看重的是實際效益和互惠互利。骨氣,你純正家鄉味的字眼,聽上去很有詩意,但在現實裏,可能就不那麽實用了。”

項廷不收,因為防人之心不可無。前天深度抄寫了一篇□□課文,裏面說現在富人不長良心,大搞過期支票、空頭支票,某些支票兌現服務還收高額的手續費,要麽支票已被報失,提款就等於自首,或者接受大額支票會被法官認為是參與洗錢活動的一部分,種種危險,深不可測。

且,免費的午餐必然附帶隱含條件,不管這屬於經濟上的贈與還是借貸,接受了白謨璽的支票就等於承認了某種深重的債務,要麽道德,要麽感情。

項廷沒道出真正想法,只是從善如流地順了下去:“中國人確實不能沒有骨氣,我父親說過只要手裏有槍,幹嗎不跟敵人拼命?大不了給自己留一槍。我姐也說,爸爸是統兵上萬的大首長,做兒女的不能丟他的臉。”

白謨璽聽笑了道:“一來一往,聽這個聽那個,我都快搞不清楚狀況了,差點以為我今天見了大觀園裏的賈寶玉。耳朵空閑的時候,還是多聽聽藍霓的意見吧。他在某些方面確實有獨到見解——比如,他對你的厭惡已經達到了一種仇人的地步了。溫和點說:他與貴宅有些過節,看到你就渾身不舒服,他需要一個永遠見不到你的空間。這是為你好,別讓我有機會再說一遍。”

項廷心裏大大困惑:奇了怪了,他和我家有過節,那幹嘛過我家的門呢?我又為什麽非得見他?要不為了抓你兩的奸,你兩都給我沈到太平洋,百年好合去吧你!

白謨璽默認他默認,愉悅地把對面的國王將軍了:“一言為定,不悔棋。所以,你之後有什麽計劃?”

項廷有一說一:“找個工打。”

白謨璽:“你難道就知道苦做?哪個有錢的人是苦做出來的?你看看藍霓,他有多能幹,裏裏外外簡直是多才多藝的化身,會隨機應變,能見風轉舵。可你好像除了吃苦什麽也不學。”

“藍珀?”項廷認同他前半句,後半句十分存疑,“他很牛嗎?”

白謨璽一副被滑了天下之大稽的神色:“你說藍?他能讓州長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聆聽他鬼扯,以及怎樣在面談的十分鐘裏說完原本十個小時也說不完的話,最後讓政府以為占了大便宜似的買下他的一堆小發明、小破爛。不但要和美國人商謀事業,還要和日本人深度交流、和韓國人合作共贏、和越南人探討未來、和南美人並肩作戰。小朋友,給你十年,你能做到他的十分之一嗎?”

飯點,仆人進來送客。白謨璽總結:“今天的交流確實令人十分愉快。如果日後需要幫助,我樂意協助。”

項廷雖然起了身,但說:“錢的事兒翻篇兒,免開尊口。但別日後了,擇日不如撞日,你今天能幫我個忙嗎?你受累能給我寫封推薦信嗎?我正想申請那個語言學校。”

“哦,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在中國提前學好了英語,那來到美國直接去大學深造,豈不是可以避免浪費太多寶貴的時間和金錢?”

項廷實不相瞞:“這事兒賴我,我心想英語來了再抱佛腳唄。”

白謨璽恰如其分地作出一點恍然大悟的表情。

坐回了書桌前,找一張心宜的紙便找了三分鐘,又叫仆人去取他寫得最服帖的那支萬寶龍來。

等待筆墨伺候期間,項廷虛心請教的態度:“如果這事給你添麻煩了,我能不能換個忙請你幫?你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項廷掏出手帕時,白謨璽臉色就變了,眉毛微微跳了兩跳,一下子醒透了。

項廷簡要說了故事。

特別是客觀陳述廚房變得如何如何一塵不染之際,白謨璽表情已經繃得很緊,直接打斷:“你難道想說是藍做的嗎?我承認,他是太愛幹凈了,早該看心理醫生。有次來我家裏,他戴上醫用手套,穿上了英國小說中女仆穿的那種白色抽紗圍裙。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擦廚房的地板,然後又是消毒液泡浴缸,美縫劑填瓷磚縫隙,吸地毯,換貓砂,上了發條似的一刻不停地收拾到晚上十一點四十五。我對他說:你做得不錯,該給自己小憩的時間了,該是犒勞自己的時候了。他只想一個勁地問我,是不是一切大變樣了?有沒有讓你眼前一亮?”

項廷不明白他插播這段的意義何在,想說,這要是我覺得是藍珀,學雷鋒做了好事不留名,那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我把手帕拿出來給你認,純純是看你實在不想寫推薦信,退而求其次,給彼此個臺階下罷了。唐人街裏都問不出名堂來,連那個成天在後巷翻垃圾桶的瘋老頭都搖腦袋。那麽在我僅有的美國通訊錄裏,見過世面,且能使用中文無障礙溝通的人,有幾人?不問你還問誰?天王老子嗎?西天佛祖嗎?自由女神嗎?

而且他直覺,白謨璽講的迷你故事裏,十句話有八句是假的,還有兩句摻了水。

因他看到書架上成套買來的古籍都還沒拆封,書脊嶄新得發亮。白謨璽那支萬寶龍找了三分鐘,找筆的仆人比主人還熟悉東西放在哪兒。

瞥了一眼桌上的棋盤,差點沒繃住。

當頭炮開局倒是沒毛病,可接下來紅方跳馬,黑方居然不護中卒,反而把邊象飛了出去,這是要幹嘛?等著被人長驅直入?再往下看,紅方的車都殺到底線了,黑方的雙車還窩在老窩裏紋絲未動。更絕的是那匹馬,蹩腿蹩得死死的,自己的兵堵著,楞是不知道挪開。左右互搏,自己跟自己下棋,可白謨璽楞把兩邊都下成了臭棋。左手隨便走一步,右手隨便應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既不覆盤也不推演。

幹嘛呢,演舞臺劇?

純粹是擺拍。這人,很虛。

他作罷要回家,白謨璽卻光速寫好了信,大筆一揮。

一眼也不多看那手帕,那意思好像是:拿好你的信,別再提這個了!

項廷提著的那顆心噗的一松,真誠地道了謝,伸手去拿信。

可那頭一直馴順的獵犬,突如其來咬住了這封“價值連城”的信,緊緊叼著它奪路而逃。

項廷第一時間追出去,從華麗的大廳到曲折的走廊,穿梭城堡精彩冒險。仆人們發現這一幕以後,以為刺客,峨眉山的猴子似得飛撲上來擒敵,但被一人一狗的靈活與速度遠遠甩開。

白謨璽微微一驚只覺得喜劇,搖了搖頭,繼續擺弄他的寶貝象棋。

聽到窗簾布後的窸窣動靜,白謨璽咳了一聲:“出來吧,人都走了。”

天鵝絨窗簾晃了晃,一只穿著漆皮皮鞋的腳先邁了出來。鉆出個叼棒棒糖的半大青少年,秀美蒼白,獨眼上蒙著塊鑲了銀邊的黑緞眼罩,穿著那套全紐約最貴的私立男子高中制服,袖口拿馬克筆畫滿了骷髏、臟話、各種X世代垃圾搖滾的精神圖騰,用塗改液寫著大字“Fuck Authority”,全紐約最貴的心理咨詢師都拿他沒轍。

便是白謨璽的幼弟,叫作白希利。除了好事什麽都幹。

白希利矜驕地揚著下巴:“我看這個人不僅伶牙俐齒,而且指手畫腳,有的話講起來漫天撒網,不給點教訓怎麽能行?哥,你親筆的推薦信,難道只因為藍珀那家夥的一句話,隨隨便便的小混混都能騙到手的嗎?”

白謨璽手搭在太陽穴那,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你什麽時候學得張牙舞爪的?時刻都要註意自己的身份,檢點一下,別開這種現眼丟人的玩笑。”

狗是白希利養的,剛才是他偷偷用手勢下達了命令。白希利遠遠瞧了一眼,狗鉆到花園裏去了,太好咯!項廷跟丟了。

白希利很是自鳴得意了一會,說:“你就那麽看好他嗎?哥,你裝裝的!”

白謨璽懶得評價,照理說他不該把項廷放在眼裏,當作個人。但這小子熱誠又不趨奉人,待人接物那一套,酷似中美關系鬥而不破的招式。總感覺早晚會從給藍珀添堵,變成藍珀心口上的囊腫,早除早好。

想到藍珀,白謨璽又是傾腸倒肚的。昨晚上遭遇了些許不和諧,分明錯在藍珀,現在又去熱情如火地貼著他不是太可笑了嗎?可是自己是做男人的,當個出氣筒也是承擔一份責任,是不是?白謨璽鐘愛被依賴帶來的滿足,他太看重這種感覺。只是上次惹得藍珀惱了,藍珀揚言下次再犯,要拿黑狗血潑他。思來想去,事緩則圓。

白希利看他走神,不爽地叫:“哥!”

然而哥字未落,窗外傳來咻的一聲。

白希利連忙撲向窗臺。

只見一股銳不可當的勁風劃破了傲慢的空氣,一支流星般的箭矢以匪夷所思的準度,刺穿了狗嘴中的信,信牢牢釘在了樹幹上。狗還在跑。

原來項廷奔跑路過大廳時,急中生智,取下了墻上裝飾用的弓弩。所以白希利剛才看去的時候,項廷才落後了那麽一程。

眾人錯愕的眼光中,項廷走到樹下拔出弩箭,把信折好收到衣服裏面,轉過身來,對窗臺呆立的白氏兄弟報之一個感謝的笑,笑容如夏風般爽朗,白羽箭閃閃發光。

白謨璽正為著生意焦頭爛額,沒空在這見證奇跡,和馬戲團猴戲有什麽區別?正要走,只見白希利不知何時一股腦縮回了窗簾後頭。

這個眼睛一向長在頭頂上的獨眼小少爺,臉像噴了紅漆,只感到靈魂也隨這白羽一箭飛了出去。白希利那雙關於渴望的翅膀,從這一刻起便拒絕了所有的停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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