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紅藥艷態嬌波註 “別的男人在你眼中就……

關燈
第3章 紅藥艷態嬌波註 “別的男人在你眼中就……

“藍霓,不是說過我會搞定麽?你其實不必專程過來。”Lanny,Lan的昵稱。

那一身貴氣的混血男人把雪茄一晃,用含著笑的眼光去問他,對方只裝著不懂似得。

藍珀這個人從來也就這樣,猜不透他怎麽回事,明明是有了意思,臨陣又滑脫了。讓人心裏慌得貓抓抓似得,絲來線去便你覺得怎麽好怎麽就好了,忍來忍去自己也沒個氣性了,想對藍珀做出點真生氣的樣子更來不及。打著圈兒圍著他轉的太多人便成了守護惡王的騎士,乃至久而久之產生一種受虐的快意。分不清欲勝情,情勝欲,反正到頭來誰也沒能得到這二者的一點。

藍珀身穿考究的西服,右手悠閑地搭在方向盤上,把襯衣袖子慢慢地卷上去,銀戒銀鐲銀鈴鐺,無比單調的銀飾中無名指戴一顆帝王綠翡翠,付之一笑卻沒有看他:“謨璽,很感激你,不過這個屬於我們家裏的事情。”

有只貓正在車輪旁邊弓起背窺視著他們,後身翹起,發出低沈的“嗚嗚”聲。在寂夜中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僵持了會兒,白謨璽仍然深感好笑,於是他直言不諱了:“這跟把一個半大的兒子送給你養有什麽區別?就算是個蒼蠅你也要咽下去?你一定不想再見到那一家人了吧。兩不相欠,你心裏也不必七上八下的受刺激,你陷到裏面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藍珀正在用雪茄剪削去頭部的一小部分,香氣在口中徜徉了一會,才緩緩地、優雅綽約地將煙霧吐出:“了不得的口吻,一定先把一定說了,我就一定不好意思把你堵回去了。可我們能換個更有私密感的地方深聊,不在路邊?感覺那樣更有意思。”

藍珀朝警局的方向別了別臉,白謨璽順著他回頭見到項廷一臉的笑,倒有些意外。那只貓一彈,蹦得老高朝白謨璽臉上飛過來,貓撲了貓王,然後輕捷地著了地,一溜煙跑了。

白謨璽看了看貓,又看了看項廷,好像在說:你上個洗手間也太迅速了吧,保釋的手續結完了嗎?

項廷臨場編的:“警局有只貓不見了,我順道來找找。”

博得藍珀一笑:“貓兒狗兒也是講緣分的,還管這小畜生,人都管不了。書包拿了嗎?拿了就上車。”

車窗早就搖上了。這位姐夫,他到現在連正臉都沒見著。

接機遲了二十多小時,足夠他再從美國飛回去。其次,電話無論如何都打不通。項廷也不知自己犯了什麽樣的彌天大罪,還是別的不如意,讓姐夫把怒氣遷到自己身上來了?什麽意思?嫌棄他?還是本來就這麽個做派?

他想起臨走前姐姐的話:你姐夫是體面人,講究。

講究成這樣?

可畢竟人家是來撈他的。不管怎麽說,沒扔下他不管。再說他現在這副德行,身上拘留室裏那股子味兒,還有隔壁那個醉鬼吐的酒氣。換他是姐夫,他也不樂意讓這麽個人坐自己的好車。

姐夫依舊是只聞其聲的狀態:“忘了介紹。Moses·White,白謨璽。以前是演員,現在是我老板。”

“說笑。我只是藍霓一位非常忠實的朋友,可並不是一個有容人雅量的老板。”白謨璽有點神秘涵義地說,笑著伸出手,“項廷,總之,見到你很高興。”

項廷握了手,道了聲好,沒再不痛快,低頭鉆進了後座。警局太吵太臟,車裏太靜太香。這種反差有點麻,項廷不想動。也怕犯了姐夫的忌諱,好像動一動腳就會踩響地雷,只好紋絲不動。

白謨璽體貼,探身進來說:“我來開吧。”

項廷看到,他手伸得真長。

藍珀卻香飄飄地回他:“你好厲害,跑到這裏喧客奪主,還放一個人情給我。”

白謨璽上了副駕駛:“不舒服別勉強。”

“別陰一句陽一句說風涼話。你這是給我下套呢。讓我舒舒服服坐著,好讓我以後離不開你的伺候,”藍珀把煙滅了,車子啟動才又笑,“也就是我,吃你這一套。”

項廷始終一言不發,倒不是賭氣,更不是有志做出高傲冷淡的樣子。對於目前的情況,他尚且下不了定論,只能觀察。想到這兩人剛剛換煙抽的場景,一股肅殺的寒氣便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全身神經都集中到耳朵上來了。其實,項廷到現在也沒見著姐夫,面孔的輪廓都不知道,遑論五官了。可但凡一想這兩個男人之間某種不可言說的朦朧,項廷從側後方看去,姐夫那衣服腰部細微婀娜鏤月裁雲的折皺傳達出的那點什麽也是絕對刺激想象的,更別提他那意懶情疏的嗓音了。或許有的人聽了癢酥麻,項廷只感覺那就像指甲在寫黑板報,刺得他快聾了。

視聽兩大方面,都讓項廷堵得難受,跳得厲害。

車不知開往哪裏,前座的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沒人註意項廷孤零零的存在。

不知過多久,藍珀終於說:“一直打呵欠,飛機上沒睡嗎?”

項廷說:“睡了一會,不敢多睡。”

白謨璽說:“什麽叫不敢?你是飛行員,睡著了飛機還能掉下來?”

藍珀打個方向盤,手稍稍一動,那些繁覆繽紛的銀飾就會互相碰撞發出可人的聲音,輕輕揶揄著:“哪都像你,沒有事,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頭什麽東西一樣。”

項廷說:“我姐讓我給你帶了一包點心,我護著,怕丟。”

藍珀微微詫異:“哦!謝謝,放那吧。”

項廷:“已經扔了,豌豆黃都涼了。”

藍珀聽笑了:“跟你說話還挺有意思。抱歉,我來晚了,因為在凱悅酒店的雨果餐廳給朋友過生日。”

項廷無話可說。於是當藍珀問他來美國什麽計劃時,他有點自暴自棄地說:“隨便吧,天無絕人之路。”

藍珀又懶洋洋的不打算說什麽,過了一會還是開了口:“紐約可不養閑人,你也得混出點名堂爭口氣吧?最不缺的就是像你這樣年輕力壯的苦力。你要是想去唐人街端盤子,我也不攔著。你剛來比我剛來兩眼一抹黑好多了,至少有了打商量的人。依我想,書還是得念,混個文憑傍身向國內交待,回去威風大著,萬一不行退出來再找工作。”

白謨璽頭一次聽到神秘、不可控、只遵循自己欲望的藍珀,居然如此熱心、多話、務實,條理清晰還富餘計劃性,饒有興味地看了看:“我覺得困的是你。”

藍珀說:“說困也困,說不困也不困,沒人陪著沒有事做只能困了。”

白謨璽說:“那你肯定是醉了。”

藍珀不搭茬,把話說回來:“你的英語怎麽樣?”

項廷的不回答就是一種回答。藍珀便說:“先去上語言學校吧,我這就找人寫封推薦信給你。”

白謨璽說:“看我做什麽?”

藍珀笑道:“看你呢,人。”

藍珀的尾音有些長,白謨璽的笑接得那麽快。

白謨璽也笑:“別的男人在你眼中就不是人嗎?”

藍珀說:“找別人,冒不起這個險呀。”

項廷悶悶地表示,不想念書,學校也不見得收他。

藍珀沒把話說太死:“事情都是人做成的,說不定就爭取到了。”

白謨璽看似打圓場:“不想去也別強迫,可能是怕聽不懂課,丟了中國人的臉。”

藍珀說:“別想著自己就代表了中國人,你還沒有那麽大的面子。”

項廷聽著若有似無的風言俏語,昏昏沈沈。

接著,藍珀轉過來“關懷”他,表面上拉家常,實則問到簽證的期限問題。項廷說那就是張紙罷了,他拿到手便沒多看。憋著氣說,他跟領事就沒講英語,證明做個原汁原味的中國人也能在美國吃得開。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領事選中了他必有他的過人之處。藍珀聽了才幾句便了然於胸,笑了出來,也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憐憫。他說恰恰相反,美國最怕移民,領事小姐正是覺得你不通英文,人又直爽地不學習,混不下去就要回來繼承北京的房產才給你過的吧?白謨璽岔開話題,說到警察說你在機場被人騙了,怎麽一回事?項廷說那騙局吊詭,那人明明就自稱姐夫啊?藍珀說,你去上一天學,就會知道英語裏有個名叫Jeff。

藍珀淡淡的一言半語,理應把一個高中年紀的半大男孩自尊心擊潰,覺得自己一錢不值,吞了鉛球一樣墜沈沈的。項廷沒有,他心想,行,您說得對,我是土老帽,我是讓人耍了,我連Jeff和姐夫都分不清,我覺乎著您真是有種老兵油子對新兵伢子的範兒。那會新兵連有個排長,逮誰損誰。戰友說是我已經打他了,還受這氣!項廷當時也不頂嘴,讓說就說唄,嘴長在人家臉上。等到年底考核,他實彈射擊打了個全連第一,排長就不吱聲了。

行,你等著。

忽然,項廷冒出來一句:“語言學校是封閉的嗎?能打跨國電話嗎?我姐下個月就生了,我得和家裏保持聯系。”

“當然可以。”藍珀就說了這四個字,只字不提他將要生產的結發妻子。

“姐夫。”項廷鄭重地叫了一聲,暗暗攥緊了拳頭,“那我外甥的名字你起好了嗎?”

藍珀從容道:“這種差事就交給青雲吧,青雲是大學教授,有學問的女君子。我現在提筆忘字。”

白謨璽說:“我的中文名不是你送的?”

你倆這話也太深奧了吧?項廷愕然還沒說話,藍珀說到了,給了他一個牛皮袋,就讓他下去。

眼前就是一棟老舊不堪的公寓,墻上滿是血腥暴力、邪教色彩的塗鴉,醉漢游蕩,犬吠不斷。

藍珀報明細賬:“這幾層都太超預算了,我給你預訂的是地下室。租金押金一共九百元,加上今天我借給你的三百元,保釋金、剛才的油錢、過路費,一共是一千五。你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還,不著急,但是得還。利息我就不算了,算是給你姐姐一個面子。”

項廷還沒來得及說話,藍珀已經接著往下報了。

“至於語言學校,你要是申請不到貸款,我們再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那個錢我是不會出的。你姐姐嫁給我,不代表你也嫁給我了。”

他從大衣內袋裏摸出名片和一個小本子,真的在上頭寫了幾筆,好大好圓的珠玉,清亮深透,像顆吹彈可破的葡萄趴在嫩得嘟嚕的藤上,滿手滿腕的銀飾晃得,顯得項廷很呆:“我明天要去度假,有事聯系我的秘書。號碼在紙背面,別打我私人電話,我不會接的,我會報警的。”

點了點頭,算是道別。禮貌得讓人想揍他。

寒氣襲人,項廷木得像塊鐵。蕭瑟的風吹壞了路燈,一閃一閃。

甚至都不關心這位遠道而來的便宜弟弟走了沒有,那兩人都沒下車送一送,開出去沒多遠,似乎實在難耐,便旁若無人起來。項廷透過車的後窗遙遙地看去,並不真切,擋風玻璃那掛著幾條嵌花精美的銀蠍子,一簾幽夢般搖啊搖著的。貌似是白謨璽把對方那一笑理解為含蓄的允諾,傾身過去時,藍珀卻漫不經心地把手一伸,將一截香灰輕輕地撣到了白謨璽胸前那朵吹成花型雪色的口袋巾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